第150章 熟悉的套路(1 / 1)
火器壞了不要緊,給錢給銀子重新鑄造就是了,可劉寒表現出來的是,他也無法鑄造出來這種火器,以至於壞一支就少一支。
那既然如此,這些根本沒沒人會鑄造的火器,從哪兒得來的呢?
“孫大人,這事兒啊可玄乎了,說出來你可能都不信,那年張獻忠那群土匪掃蕩了我那石頭村,全村就活下來四個人,我就是那其中之一。”劉寒的腦子運轉飛快,片刻功夫一個玄而又玄的故事就出現在腦中。
“那天我恰好沒在村子裡,上山砍柴去了,下山的路上瞅見村子裡哀嚎陣陣,又見無數的流寇拎著刀子四處殺人,便向著深山裡去躲避,慌忙之下逃入一個山洞之中,那山洞古怪的很,從外面看根本看不到,我也是一頭扎進去才發現裡頭別有洞天,而這些火器,當時就放在那山洞裡。
你是沒見吶,那些火器光是存放用的箱子就不是凡物,那堆箱子不遠處還立著一尊神像,我就給那神像磕了頭,將這些火器收歸己用。
俗話說得好,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一開始我根本不敢拿來示人,甚至不知道這些火器怎麼用,也是搗鼓了許久才知道方法,加上又結識了不少被流寇屠戮之後周邊村子的倖存者,才逐漸發展成這一個小勢力。
之後,我又去了好幾次發現山洞的地方,你猜怎麼著?消失不見了!”劉寒臉上露出當時惶恐的表情,配合著肢體動作似乎真有這麼一回事似的。
孫之獬聽的眉頭越皺越緊,直覺告訴他這故事聽著就不大靠譜,可問題就在這裡,他也無法反駁這世上沒有仙人,這時候的人大抵上都迷信,即使是皇親貴胄也不例外,哪兒哪兒發生了天災,連皇帝都要讓欽天監的人去詢問天意,更何況是這種離奇的事情。
但孫之獬心裡始終覺著靠這麼個故事回去交差,大機率會被禮親王代善大罵一頓。
“你說那箱子一看就不是凡間的物件,不知那裝火器的箱子現在還有嗎?”對於劉寒所講的故事,孫之獬沒有不信,但也沒有全信,而是想了個折中的法子。
劉寒等的就是這句話,一看這孫之獬果然被他帶偏了,馬上便興沖沖的道:
“有啊,那可是上天給我的東西,實不相瞞,不論去哪兒,我都帶在身邊,你等著,我著人取去。”說完,劉寒走到大殿門口,對自己親衛嘀咕了幾句。
不多時,兩個親衛就抬著個頭不小的箱子過來。
但見那箱子長三尺有餘,高度大概到成年人膝蓋,表體呈暗紫色,非金非木,入手薄涼,還有一定的韌性,正面還印著不少孫之獬根本看不懂的文體。
開啟箱子後,孫之獬再次被這箱子的精美所吸引,不由得一邊摸索著,一邊小聲嘀咕著什麼。
“這上面寫的什麼字?”孫之獬指著那一串串的古怪文字道。
“我哪兒認識,但後來我琢磨著,這應該就是天上的仙人所使用的文體,當然,也說不定是一段護佑的符篆。”劉寒似是而非的道,但他的心裡卻強忍的笑意。
那口箱子確實挺精美,是之前購買軍火時用來裝C4炸彈的,應該是高分子材料,穩定性很強,這也是出於安全考慮,倘若連穩定性都搞不定,要是運輸途中顛簸的厲害點炸了,那誰還敢買?
至於上面的文字,劉寒雖然不認識,但大體上能看出來應該是毛子的語言,不過這都不重要,只要能唬住面前這老漢奸就成了。
孫之獬琢磨了一會兒也沒琢磨出來個所以然,故事當然是假的,只是劉寒拿出來的物證卻是真的,即便孫之獬自認為見多識廣,高分子材料也是連聽都沒聽說過,而且這玩意兒也確實不是這個年代能生產出來的東西,由不得他不信。
“就在你說的鄰水縣石頭村的後山發現的?還有那些輕便的盔甲也是?”
“嗯,但我後來去過很多次,卻再也找不到那個山洞,倒是這些東西都運了回來。”劉寒故作懊惱的道。
“好吧,看來確實是天意,不過這箱子和這些火器,恐怕我要帶回去了,否則答應你的那些糧草,恐怕難以籌集。”孫之獬沉吟了片刻後道。
有了這些火器和這口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箱子,即便故事粗糙,但總歸能說出個所以然來,現有知識解決不了的事情,當然就是天上的神仙做的了,看來就連天上的神仙也看不過那張獻忠的所作所為了。
“這……好吧,便送與孫大人了,還有這盔甲,我剛也著親衛騰出了幾套,便送與孫大人防身用,還希望孫大人見到禮親王殿下後多多為我美言幾句。”劉寒裝作忍痛割愛的模樣,連帶著又送出去幾套防刺服當作人情。
孫之獬見劉寒這麼急於在禮親王代善面前表忠心,突然覺得這次總歸是不虛此行,便將剛才的一些疑惑拋在了腦後。
兩人又在客廳裡閒聊了一會兒後,孫之獬擔心被范文程留在這裡的手下看到,便匆匆離去。
孫之獬剛一走,劉寒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而後再次呈現,並且笑的十分放縱。
尼瑪的,管你是不是飽讀詩書一肚子壞水,不照樣被他忽悠的團團轉,拿個破箱子當寶貝,真就是買櫝還珠了唄?
雖然有點冒險,但收穫卻是巨大的,倘若孫之獬答應的糧草真的付出實現,那幾乎可以確定搖黃軍的危機相當於渡過了。
劉寒一個人坐在大廳內,回顧這些天來發生的事,想他剛來到明末時還傻不愣登,現在卻可以將各種大佬忽悠的團團轉,人生的際遇真是妙不可言。
跟這些半生浸染在聖賢書裡、爭權奪勢的官場老油條講道理、擺事實,這根本就行不通,劉寒逐漸的發現,對付這些人最好用的還是未知。
人的一生認知的過程就像一個從小到大的圓圈,你的見識越多圓圈越大,卻發現你不知道不了解的東西越多,後世人還好有各種方法論來解決這種疑惑,但古代人對於未知總歸結於有神論,劉寒正是拿捏的這一點。
接下里的一段日子,劉寒除卻處理日常的政務外,便是暗中將沈言運回來的糧食做了初步分配,其中的六成被分發到川蜀各城,按照新統計出來的人口來分發糧種和土地。
當然,糧種是免費的。
也只有這樣,老百姓才敢去冒險,畢竟接受一個新勢力,建立信任總需要付出,川蜀的老百姓實在是太慘了。
也是趁著這個機會,劉寒命令李豐和對全川人口重新統計造冊,由於人少地多,平均下來每口人分到的田地足有二十畝,就這還有近半拋荒的土地,足見川蜀人口銳減的有多厲害。
這還不包括各城地主們的那部分土地,能在張獻忠、韃子的歷次屠戮之下倖存的地主士紳,壓根就沒幾個是簡單的,由於川蜀剛剛安定下來,劉寒暫時還沒想對這些地主動手,但這是遲早的事,因為統計之後劉寒發現,真正的良田全都攥在這群人手裡。
韜光養晦,積蓄力量,劉寒心裡十分明白,只有擁有了絕對的力量,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這些天孫之獬又拜訪過劉寒兩次,但都是在大庭廣眾之下的公事交談,九月中旬的時候,范文程終於籌集好了協議內固定的糧草等東西,按照約定,范文程運送物資的車隊抵達漢中後就不再繼續前行。
而劉寒則帶著阿濟格以及使團的其他人員趕往了保寧府,在兩地的邊陲進行最後的交換。
二十萬石糧草可不是小數目,換算成後世的斤兩足有小兩萬噸,只是運糧隊就綿延了好幾里路,這還不算銀兩、古玩字畫珠寶玉器等東西。
雙方約定好,九月的最後一天便是正是達成盟約交換物資人質的日子,至此劉寒心中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有了這二十萬石現糧,川蜀下一季的收成算是保住了,這絕對是個好的開始,倘若代善真的能給他送來糧草,亦或是鄭泰和沈家那邊能再緩解一二,短期內糧食絕對不會再困擾搖黃軍。
九月二十九日夜,劉寒正打算睡覺,以應對第二天的重要事,親衛卻突然來報,說使團的范文程前來求見。
早已睡意朦朧的劉寒騰的一下從床榻上坐了起來,一下子就睡意全無了。
“叫他進來。”
“大人需要換衣服嗎?”
“不用不用,叫他進來便是。”
那親衛應諾離去,但臉上卻很是不解,他不明白管營大人為何大半夜的如此興奮,竟是要穿著寢衣見人,劉寒才不管部下如何想,他只覺這范文程半夜來找他,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白天不方便說。
而那孫之獬也說過,他與范文程在韃清朝廷裡屬於敵對派系,那孫之獬為了拉攏搖黃軍,已然承諾了那許多好處,這范文程……嘖嘖,妙,妙不可言啊!
不多時,范文程被親衛領著進入了劉寒所在的住所,范文程見劉寒竟穿著寢衣見他,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但也沒多想。
“范文程半夜來叨擾,還望劉將軍恕罪。”范文程拱了拱手算作施禮。
“不麻煩不麻煩,剛才我的眼睛就一直跳,還在琢磨是有哪位貴人來訪,沒曾想竟是範大人,一時來不及換衣服,範大人別見怪。”劉寒笑呵呵的請范文程入座,那表情別提有多和善。
范文程瞬間就感覺自己的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這與上次會面之時劉寒的冷落與譏諷形成了鮮明對比,范文程不知道劉寒反差為何這麼大,但總歸是件好事,也來不及想那麼多。
“不知範大人半夜來此,有何貴幹呢?喝茶喝茶。”劉寒一邊詢問一邊揮手打了個請的手勢,自己也端起茶碗一邊喝一邊笑眯眯的看著范文程。
“本官是為搖黃軍的前程而來……”
於是范文程就開始設身處地的為劉寒分析目前的局勢,大清朝廷多麼強大、攝政王多爾袞多麼聖明,搖黃軍的局勢多麼嚴峻,偽明朝廷多麼腐敗無能,總之一句話,搖黃軍只有投靠大清朝廷投靠攝政王殿下,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熟悉的套路,熟悉的劇本,劉寒臉上十分認真,心中卻毫無波瀾。
“劉將軍該不會真以為只憑這一紙協議,就能長治久安榮華富貴了吧?老夫也是看劉將軍是個將才,不忍看你步那張獻忠的後塵才多嘴兩句,在這世上,只有實力才能換來和平,而非那一道空乏的文書,我這麼說,劉將軍明白什麼意思嗎?”
范文程擔心劉寒聽不明白,是以解釋的十分透徹,但他總覺的味道不太對,雖然劉寒聽的很認真,表情也很虔誠,只是范文程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尤其是劉寒看他時,彷彿不是在看搖黃軍未來的前途,而是……在看一個獵物。
“唉,範大人,其實我劉寒何曾沒考慮過目前的窘境,常言道背靠大樹好乘涼,可川蜀周邊除卻大清,哪裡還有什麼大樹。
只是……只是我先前跟著前任管營混日子的時候,失手錯殺了多鐸親王,攝政王殿下指定恨著我咧,不瞞範大人,我不是不想投靠殿下,實在是不敢呢!”劉寒嘆了口氣故作無奈道。
“哈哈哈!”范文程聞言大笑。
“剛才我說過,攝政王殿下胸懷天下聖明之至,你的顧慮根本就是無稽之談,當初皆因立場不同,殿下怎會在意,說句膚淺的話,能將我等聯絡在一起的,只有利益兩字,只有共同的利益,哪有解不開的疙瘩?”
“這倒是,範大人真不愧是讀書人,很多事我想不明白,但範大人只消三兩句話,我就茅塞頓開了。”劉寒隨口恭維兩句,心裡卻對這范文程刮目相看。
國與國之間,只有永恆的利益,沒有永恆的友誼,這句話後世人都知道,但往前推個四百年,在詩書禮儀儒家治天下的年代,這句話就有點驚世駭俗了,而范文程能一語道破,其認知水平之高可見一斑。
此人一定得想法子除掉,不然留著給韃子那幫糙漢子出主意,日後肯定有的頭疼的,劉寒心中暗道。
“實不相瞞,老夫從北京城出發前,攝政王殿下就叮囑過,只要劉將軍拿出效忠的決心,日後大清的王爺絕對有劉將軍一份,倘若表現的好,一字親王未嘗不可!”范文程說到最後陡然抬高了音調。
在范文程看來,對於人臣而言,一字親王已經是頂到天了,所謂位極人臣便是這個意思,即便大清能有現在,他范文程出謀劃策出力最多,也不敢想這個位子,足見這句話的含金量。
可在劉寒心裡,最近經歷的是哦實在太多了,先是南明小朝廷封了個王,後是孫之獬那廝也來攛掇,這現在范文程也來了。
尼瑪的,真都當老子那麼容易上當,一個個的都是畫餅大師,熟不知老子之前最擅長的就是畫餅。
忽悠,你接著忽悠!
該配合的演出,我劉寒一定配合,但前提是老子得先吃到餅。
熟悉的一幕再次出現,劉寒以搖黃軍現在要啥沒啥,窮的叮噹響為由開始吐苦水,言下之意是並非我劉寒不想去出力表忠心,實在是實力不允許呀!
啥?那些厲害的火器?哪有?壞的差不多了,你看,這些都是壞掉的,殘存的部分火器俺得留著自保呢,搖黃軍內部反對咱的人可多著呢!
啥?火器從哪得來的?唉!這不得不從前幾年狗日的張獻忠掃蕩俺們石頭村說起……
總之,只要攝政王殿下給俺糧草、軍械,搖黃軍日後必定為攝政王殿下馬首是瞻,攝政王殿下指哪兒,搖黃軍就打哪兒,叫咱往東,咱絕不往西。
但前提是,您老得多給點糧食銀兩啥的,馬匹也不介意,總之多多益善。
最終在一番拉扯忽悠與反忽悠之後,搖黃軍得到了范文程的許諾,十五萬石糧草,五千匹蒙古戰馬,換搖黃軍為攝政王殿下效力。
當然,明面上搖黃軍與清廷之間還是協議上的雙方,畢竟搖黃軍所在的川蜀現在一團亂麻,要啥沒啥。
范文程離開的時候,回頭看了好幾眼那口箱子,以及馬車上的壞掉的火器,他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卻又想不出來。
而一直送出自己府宅的劉寒,則望著一步三回頭的范文程真誠的微笑。
嘿嘿,薅羊毛的感覺真是妙呀。
薅羊毛一時爽,一直薅羊毛,一直爽。
九月三十日晨起,中秋已經過去一個多月,天氣逐漸轉涼。
但保寧城外的送別場面卻與天氣正好相反,與使節團第一次見劉寒時受到的冷落,以及互相看不對眼相反,在交換完物資和人質後,不論是劉寒還是范文程、孫之獬,竟然表現的都很和諧。
就連阿濟格都覺得他們不正常,不過以他的智商以及現在的處境,阿濟格根本就沒想那麼多,他現在心中只有兩個字,復仇,如果再加上兩個,那就是雪恥。
只要讓他回去北京城,有朝一日,他必定攜滿洲鐵騎,將這川蜀踏平,將那劉寒碎屍萬段五馬分屍,非此不足以平其恨。
相比於阿濟格,劉寒就平靜的多了,他當然看到阿濟格那不善的眼神,但這種威脅在他眼裡就跟笑話一樣。
“英親王殿下一路走好,說不準日後咱們還能共襄大事呢!”劉寒半開玩笑的衝阿濟格笑道。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范文程和孫之獬的小心臟當時就突突突的跳了起來,兩個心裡有鬼的人,都在心裡不住的衝劉寒吶喊:
劉將軍,我知道你的忠心,但你別說出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