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總理大臣(5K)(1 / 1)
送走了被薅禿了頭而不自知的韃子使節團後,劉寒站在保寧城外踟躕了片刻。
他的身後跟著搖黃軍的部分將領,對於劉寒的做派,眾將領心思不一,鄰水軍原將領郭秀清、李豐和等人,都十分贊同並且心裡安生了不少,畢竟他們都經歷過飢餓,知道缺糧食的嚴重後果,更明白在軍隊中糧食的重要性。
只是章火旺周鐵子等原大西軍將領就不這麼想了,糧食雖然很緊缺,但他們對劉寒為了糧食向死敵低頭的態度持略感不滿,倘若不是韃子,他們每個人都至少有個伯爵以上的爵位,在大西國位高權重不說,前途也是大大的有,韃子毀了他們的一切。
而阿濟格就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但劉寒卻選擇放走了他。
這讓章火旺等人都繃著個臉十分不開心,只是彷彿沒有人在意他們,而他們又不敢明著說出來,只是時不時的抬頭看看李定國這個老上司,但此時的李定國看起來心情很是不錯,似乎用阿濟格換糧食是很值得開心的事情,這讓章火旺心情更鬱悶了。
劉寒當然不知道部下的心思這麼多,事實上即便知道了他也不在意,真特麼的都吃飽了撐的,老子費這麼大勁搞糧食,你們倒還不樂意,真有骨氣的話,到時候有本事你別吃。
見大事已定未來可期,劉寒揮揮手示意眾部下回城。
“還是你有辦法,兄弟我不得不佩服。”李定國望著韃子離去的方向慨嘆道。
於沒有固定根基的流寇而言,最重要的就是糧食,但最難搞的也是糧食,搖黃軍缺糧食時,李定國做的最壞的打算是帶著部下出川,去漢中、去湖廣等韃子佔領區打劫那邊的大戶,這種行當雖然危險,但收效很不錯,那些士紳在當地經營良久,即便缺糧十年,他們也不會餓著,這種事兒李定國之前沒少做,屬於駕輕就熟。
缺點就是危險性高,需要長途跋涉,返程時由於要運糧,速度就更慢,很容易吸引到韃子軍隊,並將戰火引到川蜀。
可現在李定國突然發現,原來自己發愁的糧食問題,在劉寒眼裡或許根本不算什麼,先是鄭家,後是沈言,就連韃子來交換個俘虜,也能大薅特薅,雖然看起來毫無章法,但卻有奇效,而且這種事李定國連想都想不到,他甚至連鄭成功是誰都是從劉寒嘴裡知道的。
“佩服有個毛用,我的事兒忙完了,接下來該你來忙了,可不許叫苦!”劉寒說完便也翻身上馬,朝著保寧城城門走去。
李定國被劉寒吊了兩句一時還沒回過神兒來,等劉寒都走出十米遠了,李定國才突然開始皺眉,什麼叫接下里該我忙了,你慢點走,要忙咱們一起忙……
……
公元一六四七年十月初五,已經準備了一個多月的搬遷工作正式開始,從鄰水城到成都距離可不算近,成都城內的軍營早在剛拿下此城時便已經在加緊建造,此時已經初具雛形,按照劉寒的計劃,等將鄰水軍營裡能用的器械屋子搬遷過來,軍營基本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其次是製造局,這是在劉寒心目中除了軍隊以外最重要的核心,製造局目前已經擁有各類工匠六百多人,另外還有流水線學徒等一千兩百多人。
流水線這種生產方式自然是劉寒提出並命令執行的,大規模生產的情況下,流水線是效率最高的生產方式,沒有之一。
但這種生產方式卻天然的被匠人們所排斥,原因很簡單,在技術傳承這塊,中國這塊土地有史以來一直都是師父傳徒弟,甚至有相當大部分的人只傳自己的嫡系後代,更甚者有的還傳男不傳女。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父,一項技藝,會的人多了,競爭自然也會變強,倘若只有自己會,那當然吃穿不愁。
事實上即便到了後世,在劉寒生活的那個年代,這種情況依舊存在,而圓明園被焚燬後之所以沒有重建,其中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很多技藝已經失傳,即使有現代工業和科技的加持也無法做到。
劉寒當然不允許這種情況存在,對於製造局經驗豐富的老匠人,劉寒採用的是大棒槌加棗子的方法。
劉寒規定,匠人必須將自己所瞭解的技藝分成若干個步驟,分別教授給不同的學徒,不從者,不論何職一律逐出製造局,並且不允許搖黃軍勢力範圍內任何人僱傭。
二者凡是按照劉寒的要求做到並且做的很好的匠人,劉寒會給予加薪以及不菲的銀兩獎勵。
這表現在具體工作上就是,以熟悉遂髮式火銃的匠人為例,將遂髮式火銃分解為若干個零件,比如生產槍管的只負責槍管,打磨火石的只負責打磨火石,所有的零件最終交到匠人手中,匠人負責檢查零件是否合格以及組裝工作。
不得不說,這大棒槌錘的夠狠,可以說很霸道,製造局匠人的月俸本來就不低,甚至比軍營裡的步軍都高,這一點不止一次遭到部下的不滿,而且製造局還提供穩定且良好的保護,出了製造局,這些匠人又會再次輪落到社會底層,被士紳和地主們欺負。
對於這些匠人們來說,分享自己的一部分技能,不僅可以提高月俸,還能拿到不菲的獎金,最重要的是,劉寒只是讓他們把步驟分解,而非全部教授,這使得匠人們多少有點心裡安慰,是以因為這個規定離開製造局的匠人幾乎沒有。
而劉寒也因此得到了一千兩百多個工匠學徒,用後世的話來講就是流水線工人,這也極大提高了製造局的生產效率,如今製造局每個月都能生產出三千支遂髮式火銃,以及六十門零一型臼炮,這還不包括劉寒交代的其他軍械和研究的專案。
按照劉寒的要求,軍營搬遷與製造局搬遷同時進行,這主要是為了製造局的安全問題,如今的製造局不僅能生產比周圍勢力更先進的遂發槍和火炮,更有不少劉寒認為很重要的研究專案,而且劉寒已經將具體的材料、配比、圖紙等重要資料交給了製造局的首席匠人韓餘,這其中最重要的當屬水泥和玻璃。
這兩種產品劉寒都很看重,前者用於防禦和建造,後者用於貿易,也就是搞錢,雖然已經完成文藝復興的歐洲此時也能生產玻璃,但劉寒敢保證在品質上,沒人能超越他,這不僅在中國有市場,在全世界也不會差。
軍隊的搬遷還算簡單,雖然不少士兵這兩年都在鄰水成家,但劉寒不允許士兵拖家帶口,認為會影響士兵計程車氣和積極性,但製造局卻不同,不允許匠人們與家人同住,反倒會影響積極性,而且將匠人的家人都留在成都,也有利於劉寒對製造局的控制。
當然,這所有的一切劉寒只負責交代,整體搬遷工作由李定國和李豐和負責,而作為甩手掌櫃的劉寒只負責將自己的老婆接回成都城。
雖然事兒比較少,但對於劉寒來說卻並不簡單,寇湄已經懷胎八個月,而從鄰水到成都,即便用馬車也得走上十幾二十天,身為過來人的李豐和本來建議等寇湄兒生產之後再接回,但這年月的醫療條件生孩子無異於過鬼門關,成都的各種工程進度有需要劉寒來把控,導致劉寒脫不開身,為了兩者兼顧,這是最好的解決方案。
為此劉寒專門為寇湄兒打造了一架專屬馬車,用彈簧和不少來自現代的零件為馬車提供了避震,並且搬家過程劉寒全程陪同。
直到十月下旬,搬遷工作才宣告結束,十月二十六日上午,劉寒在成都城舉辦了他來到明末以來最大的一次會議,參與會議的人高達三百人,這其中有搖黃軍的中高階將領,也有製造局內負責重要專案的匠人,更有負責各個城池的文職官員。
作為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佼佼者,熟悉歷史的劉寒十分明白,對於一個以農民軍為主體的勢力而言,最致命的不是糧食,也不是士氣,而是政治綱領,在這一點上,不論是李自成還是張獻忠都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即便再往後兩百多年,洪秀全的太平軍也依然倒在了這四個字上。
在近代史的歷史課本上,有一句話劉寒到現在都記憶猶新,那便是農民階級的侷限性,正所謂前車之鑑後事之師,如今他剛控制川蜀沒多久,搖黃軍將士士氣高到有些狂傲,各地新派遣的文官也都不知就裡,整個川蜀百廢待興,正需要透過這麼一次集體會議明確綱領,簡而言之,就是讓所有人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並且按照計劃穩步推進。
劉寒剛走進議事堂,所有人便自覺的站起身來躬身行禮,不少文職官員甚至還是第一次見到劉寒,這個搖黃軍的首領,是以有的拘謹有的惶恐,劉寒環視了一圈全都看在眼裡。
“今日召集大家來此,是為搖黃軍未來的發展,以及全川百姓的安危,我呢,不喜說場面話,待會兒希望你們都能暢所欲言,休要給我遮遮掩掩欲蓋彌彰,首先從齊大人這兒開始說吧。”劉寒上來就沒客套說,而且也不希望在場的人與他客套。
簡單的說了兩句開場白後,劉寒就看向目前執掌川蜀文官調任升遷的齊文冕。
齊文冕今年五十出頭,他本是萬曆年間進士,翰林院編修、遂寧知縣、德陽知縣、潼川知州、成都知府,並最終靠著不錯的政績在崇禎年間升任四川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相當於後世的省長,但卻因不滿東林黨人的一些做派上奏疏彈劾,最終被東林黨人陷害免職,這些年曆經各種戰亂一直賦閒在家。
張獻忠建立大西政權後,也曾給齊文冕發過請帖,希望齊文冕能入朝為官,但卻被齊文冕以年老體衰婉拒。
待到劉寒掌控了整個川蜀,一開始文官選任由李豐和這個後勤總管負責,當初劉寒兵不過三千,城不過鄰水一地時,李豐和還能應付,但隨著地盤的極度擴大,軍隊也漲了十倍不止,李豐和每天起的比雞早,睡的比狗玩,累的不如驢,他心裡又清楚倘若只是吐苦水而不給出更好的解決方式,劉寒不可能放過他,於是便向劉寒舉薦了齊文冕。
起初劉寒並不信任這麼個從來沒見過的外人,但這幾年李豐和的忙碌他看在眼裡,於是便命人以物理的方式將齊文冕請到了成都城,沒辦法,誰讓用溫和的方式請不動呢?
最終經過一番交談,劉寒發現此人雖然已到知天命之年,但精氣神很足,而且行事果決不拖泥帶水,不僅在政務上十分熟絡,而且是土生土長的川蜀人,履歷也皆是在川蜀本地,最關鍵的是,這人似乎對貪腐行為深惡痛絕,否則以他的政績,不可能熬了二十多年連京官都當不上,劉寒知道自己找對人了。
而齊文冕,一開始對被劉寒強擄的作法十分的不滿,甚至剛見劉寒時便口吐芬芳,但經過交談,齊文冕發現劉寒不僅並非張獻忠那等粗俗之輩,而且對儒學、歷史、工匠、科舉等等方面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很多時候竟能讓他驚訝,細細想來卻又情理之中,最關鍵的是,齊文冕感受到劉寒是真的心存百姓。
這一點從搖黃軍掌控整個四川后,不僅沒有盤剝百姓,而且還給百姓分發糧種,免除田賦等等的行為就足以證明,於是齊文冕最終被劉寒的三寸不爛之舌睡服,正式加入搖黃軍。
齊文冕乾的差事雖然是吏部尚書,但由於搖黃軍只是一個勢力,劉寒也沒打算照搬現有的官職制度,免得引起清廷或南明小朝廷的不滿,齊文冕在搖黃軍的現有官職是劉寒自己隨口取的,名曰總理大臣。
“回稟管營大人,十天前,全川各縣及以上正職官員皆已調配完畢,但副職官員仍有不小的缺口,這個問題卑職有兩個想法,其一是從川蜀之內挑選有功名之人,其二是在川蜀區域舉辦一次選賢考試,卑職更傾向於第二個法子,這有利於革新時弊。
其次川蜀接連遭遇戰事,各地百廢待興,四處皆需要銀兩和糧草,卑職以為應當開源節流,削減各城所需副職官員的人數,前宋之所以敗亡,其中有個原因便是官員過於冗餘,冗官將導致政令拖延,各衙門內互相掣肘,使政務處理效率低下。
再次,卑職以為應當專門設定一個廉政署,此官職的任調不應由卑職負責,此官的職責只有一個,查處官員貪腐,一旦發現某地官員貪腐的證據,或可交於卑職,或可直接呈送給管營大人。
除此之外,本官已透過書信政令的方式,曉諭各地正職官員,告知他們如今最緊要的事,便是確保本季稻田的正常播種,卑職也會在合適的時間去各地視察,倘若發現辦事不力者,將立即懲處,降職或者免職。
此舉有些過於強權,但卑職以為只有確保糧食生產,才可使川蜀百姓緩口氣,才有利於搖黃軍的長久發展,倘若管營大人認為卑職有越權攬權行為,可直接免去卑職職務,卑職無怨言,恕卑職斗膽。”
齊文冕一口氣說了好多話,似乎是早已思慮良久一樣,說完後他便在其他人的注目之下對劉寒拱了拱手後坐下。
雖然他大致瞭解了劉寒的為人,但不得不說他的這些政令在某些程度上,確實有些大包大攬,這些政令不僅連李豐和與李定國這等核心人員都未曾聽說過,齊文冕之前也從未對劉寒提起,他最後的那句話的言下之意也很明白,認可的話,就讓我上,不認可,那我就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齊文冕坐下後,議事廳裡一片沉默,劉寒不說話,其餘人要麼是軍營的軍官,要麼是製造局的理工男,對政務的處理一竅不通,自然也不敢置喙。
劉寒微微皺著眉沉吟了片刻後,眉頭逐漸舒展開來。
“首先,我也不認可從舊有舉人、秀才中挑選副職官員,選賢考試可以舉辦,考題我來出,就以如何發展本地經濟為題,哦,就是在不加重百姓負擔的情況下增加財政收入的意思。
要求如下,不準使用八股文,不準故弄玄虛賣弄文采,行文應儘可能的直白。
具體事務由你負責,由你評判出來的前三十份答卷,交於我來複審。”
雖然考中進士的也有不少只會之乎者也之輩,但這時候考中進士的難度絲毫不亞於後世考博,至少能說明這些進士腦子裡有些東西,但舉人和秀才就不一樣了。
這些人大多覺得仕途無望,便放棄入仕選擇成為士紳地主,作為這時候的特權階層,這些人不僅不用繳納賦稅,還都有些官場的關係,經常為了獲得更多的土地官商勾結壓榨百姓,早已養成了劉寒所厭惡的各種陋習,指望他們成為官員後為民請命,還是拉倒吧。
至於選賢考試的考題,簡單直白,劉寒就是想看看這時候的文人中,究竟有沒有能讓他眼前一亮的,他想要的人才不需要八股文寫的多驚豔,也不需要文糾糾的書呆子,倘若不是擔心齊文冕以及其他文官受不了,劉寒甚至想讓考生以白話文來答卷。
“其次,冗官現象絕不允許在搖黃軍內出現,庸碌者無能者立即革職查辦。
在我這裡,不養閒人,更不養無用之人。”
這主要是因為太窮了,當然,這句話劉寒沒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