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交代(1 / 1)
但凡是劉寒能從明末帶回來的東西,按照位面規則,必定是在現代已經不存在的東西,而劉寒所帶來的那些來自官窯甚至皇家窯口的一部分珍品,在很多專家以及書籍裡頭,記錄的都是已絕跡,或者從來沒人見到過。
可現在劉寒打破了這一局面,引的國內收藏圈因此眾說紛紜,正如陳俊山所憂慮的,被同行嫉妒倒是小事,可一旦被有關部門給盯上,那就不是好解決的了。
但倘若源明閣以公司名義自己開一家專屬的拍賣行,那麼大部分的問題幾乎都可以規避,正所謂好東西不愁沒買家,陳俊山可以只邀請相熟的人,或者熟人介紹的方式,才能獲得入場券。
並且,入場前都要簽訂一份協議,一旦出現資訊外洩的情況,也好順藤摸瓜,一旦查出是誰洩露的訊息,以後便被源明閣拒之門外,當然,這只是最簡單的思路,只要拍賣行是自己的,並且不違法,規矩怎麼定都行。
還是那句話,只要有好東西,就不愁沒人要。
“這是好事,那就開唄,就是陳哥你以後估計要更忙了,嘿嘿。”劉寒站著說話不腰疼,說完話才發現自己才是那個幕後的老闆,而且是甩手甩的最徹底的老闆,這等同於在壓榨員工了,於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
“這倒沒什麼,反倒不用再天南海北的去參拍了,就是辦理文物拍賣許可證比較麻煩。”陳俊山解釋道,雖然公司一直是他在張羅,但陳俊山做事很有分寸,總喜歡把一二三都說清楚。
“那也總比天天被人盯著要好,需要多少錢,按照咱們分成比例從每月的分紅里扣出即可。”劉寒打了個哈欠道。
他與陳俊山相處時間最長,也最瞭解陳俊山的性子,是以劉寒非常的放心。
兩人又聊了兩句,劉寒就迷迷瞪瞪的睡了過去,直到坐上飛機一路無話。
待到了源明閣,劉寒終於見到了程皓,與上次見面時不同,程皓雖然也三十的人了,穿著卻極為的時髦,不僅留著飛機頭,甚至還打上了耳釘,不過這裝束與他抽菸喝酒形成的大肚腩十分的不搭。
“劉哥,你可算回來了,你這一去就是大半年的,可想死兄弟我了。”程皓熱情的上來打招呼,伸出雙手一邊說話一邊想擁抱劉寒。
但劉寒卻沒理會,而是轉向陳俊山道:
“陳哥,我肚子餓了出去吃個飯,等會兒我回來頂替你。”
見陳俊山點頭,劉寒給程皓使了個眼色,兩人一起出了源明閣。
劉寒依舊選了第一次跟陳俊山吃飯的那個小飯館,半年多沒來這兒吃飯,劉寒十分想念那飯館裡的番茄雞蛋打滷麵。
“劉哥,你怎麼說也是咱們公司的大老闆,在這裡吃飯可不合身份,走吧,兄弟帶你去皇宮好好搓一頓!”程皓指著自己的瑪莎拉蒂道。
“呵,這才幾年,都買上三叉戟了,就在這兒吃!”劉寒皺了皺眉頭道。
對於程皓目前的花裡胡哨,劉寒現在心裡說不出的厭惡,但他總覺得這哥們只是陷入了一時的糊塗,還有救。
程皓見劉寒執意如此,也不再說話,默默的跟著來劉寒進了小館子。
劉寒點了一碗番茄雞蛋打滷麵,程皓也跟著點了一份,見程皓沒再點其他,劉寒就又點了四個滷雞爪、兩個獅子頭和兩個雞腿兒。
這曾經是劉寒沒有做古玩生意前,最喜歡的豪華大餐,那時候他在小黑屋裡寫小說,也只有發稿費時才捨得又點面又點滷味兒,順便還會喝上一瓶啤酒。
只不過今天劉寒可沒有喝酒的興致,程皓還以為劉寒單獨拉他出來,是要說些不想讓陳俊山知道的要事,可劉寒只是吸溜吸溜的吃著面,時而還啃一口雞爪、獅子頭,看起來吃的格外香甜。
程皓面前的那碗麵一動沒動,吃慣了山珍海味鮑魚龍蝦的他,是不屑於吃十塊錢一碗的打滷麵的,啃了半口的雞爪也隨意的扔在盤子裡,見劉寒喜歡吃蒜,無聊的他便開始剝蒜瓣。
劉寒也不理會程皓,常言道吃麵不吃算等於沒吃蒜,尤其是吃打滷麵時,吃上一口蒜,那滋味兒,不足為外人道也。
幾分鐘後一碗麵便被劉寒烜了個乾淨,劉寒將筷子往碗上一放,看了一眼程皓。
“老程,你還記得你當初剛來豫州時的樣子嗎?”劉寒拒絕了程皓遞過來的華子,喝了口水道。
他已經很久沒抽菸了,在明末時每日都專注於怎麼發展生產、怎麼研究軍械,怎麼養活那麼多的人,雖然穿梭時總會帶上一點,但一整半年一年不回來,煙抽完後自然而然的就戒了。
“咋會忘呢?那時候我窮的叮噹響,多虧劉哥拉我過來。”程皓不知就裡的道。
“那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是個正經做事業的人嗎?還是說錢來的太容易了,失去了曾經的那股心氣兒?”
“那倒沒有,主要是大部分活兒都是陳哥在做,我只需要總一總賬,咋的了劉哥,是我的賬目出問題了嗎?不可能呀,這幾年來從來沒出過任何問題,嘿嘿,我雖然最近老是出去玩,但工作卻是很認真的,是不是陳哥告了我的狀?”程皓似乎知道劉寒問這些話的目的,不就是看他最近天天花天酒地。
花天酒地怎麼了,他自己掙的錢想怎麼花就怎麼花,何須別人來置喙,不過這話他只敢在心裡想想,根本不敢當著陳俊山的面說,更不敢對著劉寒說。
“呵,你當真以為我拉你入夥,只是為了讓你算算賬目?那我隨便招個會計豈不是更好?”劉寒聞言眉頭都皺了起來。
程皓是真的變了,老話說得好,不忘初心不忘初心,初心都變了,所有的東西都變了,就連上學時候的情義似乎也一文不值。
“那自然不是,嘿,劉哥劉哥咋還生氣了,其實我知道,你拉我過來,管賬還是小事,其實還不是不太放心那陳俊山,讓我過來盯著點嗎?
這我都懂,咱倆多少年的朋友,當然是自己人用著才可靠,不過呀不是兄弟我說你,那陳俊山雖然在鑑賞文物方面有些能耐,但你放權放的也太大了,他在咱們公司儼然……”
“你特麼給我住嘴!”見程皓嘀嘀咕咕越說越過分,劉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當即怒道。
他沒想到程皓竟然是這麼想的,整個源明閣,雖說貨源都是劉寒提供,但劉寒心裡清楚,沒有陳俊山的辛苦付出,根本不可能有他們二人的財富自由,當然,就算劉寒自己去搞,掙錢還是沒問題的,但劉寒卻沒有那個精力,也沒有那個鑑賞能力。
陳俊山是個什麼樣人的,劉寒心裡最清楚,他最受不得程皓這樣,明明是自己做的有錯,但卻開口閉口談被人的問題。
“程皓,你記住,我只允許你這一次,以後如果再敢這麼詆譭陳總,你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是是是,劉哥,以後我不說就是了,幹嘛生這麼大的氣,來來,喝口水,消消氣。”程皓一見劉寒生氣,立馬就嚇了一跳。
他知道自己目前的逍遙生活都是誰給的,是以陳俊山的話他可以不聽,但劉寒的話他卻不敢忤逆。
“還有,你現在還學會賭博了?”劉寒盯著程皓的眼睛道。
“哪有!就是平日裡沒事跟朋友打打牌、打打麻將啥的,那能算賭博嗎?”程皓表情很是無辜的道。
“戒掉!以後每天必須按時按點上下班,你的分紅暫時不發放,等我下次回來看你表現。”劉寒想了想道。
劉寒最怕的就是程皓粘上網堵,這玩意兒有多可怕他是知道的,他身邊認識的不止一個朋友都因為網堵搞的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劉寒的決定也算是給程皓提個醒,不發放分紅,每個月程皓還有一萬多的工資,只這份工資,在豫州市也已經算是高薪了。
程皓聞言眉頭都皺了起來,他這兩年花天酒地慣了,一萬多的錢哪裡夠他一個月折騰,本來他還想說些軟話讓劉寒收回成命,但看到劉寒如此絕然的表情,程皓還是沒敢說。
吃完了飯,劉寒不管程皓的苦瓜臉,自顧自的結賬離開,等回到了源明閣,便直接跟陳俊山交代了他的決定。
陳俊山本來還想著公司內部開個會,向劉寒彙報一下這半年多來公司的業績和賬目,但劉寒最煩這些瑣碎的破事,直接拒絕了陳俊山的好意,只是沒有排斥晚上聚餐的建議。
畢竟源明閣目前也有不少員工,這些人大部分連老闆長啥樣都不知道。
劉寒一直在源明閣待到傍晚,見陳俊山他們還在忙活,劉寒突然想起了林登萬,便拿起新手機撥打了他丟給林登萬的老手機。
說起來劉寒也怪不好意思,本來想著帶林登萬回來,感受感受現代人的生活,順便吃幾頓真正的大餐。
沒想到在蓄力亞出了變故,使得他不得不冒著風險把物資運回來,而劉寒身邊又沒有合適的人手,只得讓林登萬自己在海上飄著。
“登萬,你那邊咋樣?”
“啊?大人,俺……俺還好,就是這穿上黑燈瞎火的,俺啥都看不著。”林登萬坐在遊艇的甲板上,小心翼翼的對著那小小的華為手機道。
由於害怕被人發現,劉寒離開時不僅關閉了穿上的通訊系統,還直接關掉了所有的電源。
“船上的食物夠吃吧?”
“回大人,夠,有挺多那種特別好吃的泡麵,還有那個辣條也好吃,嘿嘿,就是這四周一個人都沒有,俺又不會游泳,怪滲人的。”
“得,那就早點睡,我這兩天忙完手裡的事兒就去找你。”說完劉寒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也就是古代人沒那麼多想法,而且特別聽話,但凡是個現代人,給多少錢估計都不會在公海里飄著,天天吃泡麵不說,還得時刻擔心被巡邏的海警發現。
之後,劉寒帶著源明閣的全體員工一塊去了豫州市一家相當豪華的酒店,整了兩桌十分豐盛的酒席,劉寒、陳俊山、程皓等幾個領導一桌,其餘中低層僱員一桌。
期間不少人向劉寒敬酒,劉寒這幾天也是累了,就想好好吃喝一頓,是以來者不拒,沒多久就喝醉了,最後怎麼回去的都不知道。
到了第二天,劉寒在豫州市自己的房子裡醒來。
他看了看錶,已經八點多,就起身來給他哥劉軒打了個電話。
劉軒目前在源明閣的分店做店長,聽陳俊山說做的相當不錯,鑑賞能力也大有提升,不僅如此,陳俊山直誇劉軒做事穩妥有分寸,十分的刻苦從不嫌累。
“哥,我是劉寒。”
“小寒?你可終於回來了!這陣子你是去哪兒了?咱爸媽老唸叨你,我也不知道你的蹤跡,陳總也不說。”電話裡劉軒抱怨道。
“哥,有件事我必須得跟你說,你先做好心理準備。”劉寒沉默了一下道。
“啥事兒啊這麼認真,該不會是你在外頭犯事了吧?我可跟你說啊小寒,現在咱們的生活好了,就算你不工作,你哥我掙的錢也夠咱們一家子花,你呀,就老老實實的趕緊找個媳婦兒,咱爸媽頭髮都白了。”劉軒壓根就沒多想,仍舊嘮嘮叨叨的自言自語。
劉軒本就是這麼個性子,老實憨厚,以前幹快遞時,任勞任怨,那時候掙得少,只能勉強顧著自己的一家三口,現在掙得多了,自然想著幫襯一下自己兄弟。
“哥,源明閣就是我一手創辦的,我就是這家公司的幕後老闆。”
劉寒的一句話直接讓電話那頭的劉軒呆住了。
“你……你說什麼?小寒,你開什麼玩笑,你連最基本的古物鑑賞都不懂……”
“哥,你聽我說,源明閣就是我的,也是咱家的,只是我以後或許回來的日子會越來越少,如果有一天我不回來了,你替我給二老盡孝,源明閣,就是我留給你和咱爸媽的禮物。”雖然內心很掙扎,但劉寒還是將部分真相告訴了劉軒。
他認為這些事總是瞞著,並不是什麼好事,而且這兩年來劉軒當了店長收入增長,人卻仍舊是原來那麼個性子,這讓劉寒很放心,他之前最怕的就是劉軒成為現在的程皓。
這次倘若再回去明末,劉寒也不知下次回來會是什麼時候,但一年一年又一年,劉寒知道總有拖不下去的時候。
“小寒,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真的在為外頭犯了什麼事?你有啥事兒你就跟我說,可千萬別讓咱爸媽擔心!”劉軒可能真是被自己兄弟給嚇著了,說話時都帶著顫音。
“哥,我沒什麼事,只是……唉!不提也罷,你明白,這就是咱們現在好生活的代價就夠了,這也是我能為你為父母所做的唯一的事,哥,以後咱爸媽可就靠你了,沒事多回去陪陪他們。
我打算今天就回去一趟,給二老置辦些東西,順便加固一下咱家的院牆,源明閣的生意已經讓同行的人嫉妒,你也多留意一下家裡,多給爸媽打打電話,實在不行,就將他們接到你那兒去。”
劉寒不管劉軒心裡在想什麼,只是將這些天壓在心裡的話一股腦的說出來,因為他不知道下次有這個勇氣會是什麼時候。
他的父母在農村生活了大半輩子,吃個飯都要端著個碗出門跟鄰居一塊吃,這種生活習俗在他們老家一直都是這樣,劉寒有一點辦法,也不想改變這一切,因為他心裡清楚,將父母接到城市裡,只會讓他們憋悶。
畢竟在城市裡,多的是住了好幾年連鄰居是誰都不知道,即便見了面也都是連個招呼都不打的陌生人。
劉寒倒是習慣了,可父輩的人根本無法理解,而且城市裡到處都是車水馬龍,沒有了熟悉的莊稼地,沒有了那些熟悉的街坊領居,他們只會感到孤獨。
但這一切與父母的安危相比,似乎又變得不那麼重要。
接下來劉軒又問了不少的問題,基本上就是在問為什麼,但劉寒卻也不知道怎麼去解釋,父母沒了他,還有他的兄長劉軒,還有他們的孫子陪著,還能有豐富的家資來讓他們安享晚年。
可搖黃軍倘若沒了他,幾萬人的宿命又何以為家,川蜀那幾百萬人,估摸著只會被韃子的鐵蹄蹂躪,還有他的那位知書達理從不抱怨的、即將生產的小妻子……
唉,人生總要面對幾次難以抉擇但卻又必須做出選擇的事。
儘管劉軒仍舊想問明白到底出了什麼事,但劉寒卻也沒有過多解釋,只是讓他明白,自己以後回來的機會會越來越少,讓他自己想辦法幫他遮掩,總之他們現在富足生活的代價就是,他劉寒將逐漸從他們的生活裡消失。
最終不管劉軒再是不解,劉寒還是選擇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起身簡單洗漱了一下,而後拿著車鑰匙就出了門。
他打算回一趟老家,好好的看一看父母,順便叫上家裡的幾個發小一塊喝頓酒,他珍視這一切,但他心裡明白,他早已做了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