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始料未及(1 / 1)
順治帝的突然被刺身亡已然使在場的文武官員震驚,不少官員已經開始假惺惺的痛苦,只有滿洲的貴族老爺們都鐵青著臉,有的對多爾袞怒目而視,有的則抽出戰刀準備撲向代善。
即使代善的計劃已經被多爾袞得知,但任是多爾袞也沒料到,順治帝福臨會突然被殺,而且殺福臨的竟然是自己的部下。
同時代善也沒料到,在多爾袞還沒被殺死之前,多爾袞親衛軍中的細作竟還是對順治帝動了手,他不知道孫之獬究竟找了個什麼細作,這人腦袋是一根筋嗎?
讓你殺掉順治帝,你就只殺順治帝?難道不清楚多爾袞不死,殺了順治帝反倒是在幫多爾袞?
可是代善根本就沒機會憤怒,此時的戰局已經十分不利於他,他千算萬算沒想到多爾袞對自己早有防備,為今之計只有不惜一切代價殺死多爾袞,方能有機會力挽狂瀾,否則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條。
“將士們,誅殺國賊!斬殺多爾袞者封王爵!賜鐵券丹書!”代善從腰間抽出佩劍高舉過頭,對失去薩克蘇的私兵們吶喊。
薩克蘇的死亡已然使代善的私兵產生騷動,此刻只有代善親自指揮方能穩住局面,而且他此時也已經顧不得其他,竟然連王爵都敢承諾,還是世襲罔替的王爵。
這話一出,不論是代善的私兵,還是正紅旗的嫡系部隊都彷彿被灌了雞血一般,悍不畏死的撲向各自的敵人,御林軍們很快就有些招架不住。
“諸位將士們!代善謀逆之心昭然若揭,陛下已然被此人害死,若我死,大清則必亡!拿起你們手裡的戰刀,為了大清國的未來,為了我愛新覺羅,殺!”多爾袞也高聲回應。
他的這些話與其是說給自己的親衛和御林軍,不如說是說給那些其他的滿洲皇族聽,畢竟如今不管陛下是誰殺的都不重要,重點是陛下已經死了,那接下來大清國會傳到誰的手裡,有會有怎樣的未來,以及誰上位對自己更有利,這都是在場的人需要考慮的問題。
多爾袞擔任攝政王時,驕縱跋扈,而且對臣下也充斥著各種不尊重,剃髮令的下達甚至差點顛覆新興的大清國,甚至於不少滿洲皇族都被其打壓過,這一點在場的滿洲皇族們心裡都清楚,多爾袞絕不是個大善人。
“難道諸位以為代善能治理天下嗎?他倘若有這個能耐,幾十年前幹嘛去了?莫忘了他今年都多大歲數了!大清國交到這等人手中,諸位當真以為就是好事嗎?”多爾袞似乎早已猜到在場同族人的心思,立即再次呼喝道。
代善或許當了大半輩子的老好人,他或許沒有自己這般強橫,或許登上皇位後會以仁慈治天下,或許也會對你們很好,但是你們別忘了,這老傢伙已經六十多歲了,前陣子還生了一場大病,這一點所有人都知道。
他還能活幾年呢?政權的交替本就充斥著血腥,倘若剛剛穩下來,代善就死了,那此時的孤注一擲是否太廉價太不划算了呢?
退一萬步講,即便不考慮自個,也得為大清國考慮考慮,他們的父輩都曾在關外吃過土,好不容易入了關過上了好日子,倘若因為選錯了君主,大好的局面可就功虧一簣了。
反倒是多爾袞,雖然此人權力慾望重了些,但野心卻有實力做支撐,這兩年大清國拿下那麼多領土,都是多虧了多爾袞的居中排程。
被多爾袞言辭警醒的滿洲皇族頓時有了動作,不少人都加入了多爾袞的陣營開始對代善的私兵發起進攻。
這些滿洲貴族雖然只有兩百多人,但皆是一身武藝,代善的私兵很快就被殺退。
代善站在高崗上眼瞅著大勢已去,心中雖然焦急但臉上卻不得不保持鎮定,腦子飛快的轉動著以求想出破局的辦法。
這時,從高崗後頭奔過來一騎飛騎,那哨騎似乎跑了很遠的路,不僅滿頭大汗,下戰馬時竟然腿都站不穩了。
“啟稟殿下,八百里加急!”那哨騎從腰間取出一道密信,遞給代善的親衛後就暈了過去。
那親衛不敢怠慢,趕緊將密信遞給代善,代善心中疑惑皺著眉頭將密信開啟。
他只看了一句開頭,就感覺五雷轟頂,就連身體都站不穩了。
‘搖黃得其糧草,就地屯兵,湖廣三府十八縣已為搖黃所據,其以殿下之威,繼而詐開更多之城門,湖廣幾近失手,望殿下知悉,速派援軍!’
信的內容很簡單,但字跡寫的卻很潦草,很顯然是在十分危急的情況下寫就兵送出的,更讓代善觸目驚心的是,這信並非用墨水寫就,而是用的鮮血!
“搖黃軍……搖黃軍……劉寒!”代善被親衛攙扶著,可此時的他彷彿失去了精氣神,只是嘴裡一直唸叨著搖黃軍唸叨著劉寒。
身邊的親衛不知就裡,孫之獬遲疑了一下從代善手裡接過密信看了一眼,頓時臉色變得煞白。
“忘恩負義!奪我江山!噗——”代善望著仍舊在廝殺的部下,突然口中狂吐一口鮮血,身體也直直的向後倒去。
此刻在他的心中,憤怒和悔恨共鳴,不甘與無奈齊飛,他憤恨搖黃軍是隻養不熟的白眼狼,他悔恨自己付出那麼多糧草和積蓄,竟然是在資敵,他不甘心就這麼失敗,可心中的絕望已然將他淹沒。
他那本就病懨懨的身體由於野心的膨脹得以暫時的恢復,可那只是迴光返照,此時支撐他一切的支柱轟然倒塌,他的表情瞬間變的蒼白、無力,他知道,死亡已經要來臨了。
“索格,命令……命令他們停止反抗,向多爾袞投降。”代善一邊吃力的給自己的親衛統領下令,一邊在親衛的攙扶下勉強站起身子。
索格雖然不知道密信的內容,但也看出來如今大勢已去,便很快對周圍反抗的私兵以及正紅旗的將士傳達命令。
多爾袞見狀卻皺了皺眉頭,雖然目前他佔據著優勢,但以代善的兵力而言,他也並沒有多少勝算,倘若他是代善,此時絕對會破釜沉舟,興許還有機會,可代善卻下達了停止反抗的命令,這讓他頗為不解,並將目光投向了代善。
“多爾袞,大清是你的了,他們皆是滿洲的勇士,不該為了我的過錯失去性命,大清國還需要他們,而我……以這條性命……謝罪!”代善望著多爾袞,嘴裡卻幾乎是一字一頓的吃力的喊著。
這些話當然也被代善忠誠的親衛們、私兵們以及正紅旗的將士們聽到,他們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代善,你雖犯下大錯,但倘若你放棄抵抗,本王倒未必不能留你性命。”多爾袞見御林軍已經控制住了場面,心中不由得大定。
此番雖然過程兇險,但卻也算是因禍得福,小皇帝死了,代善也放棄了抵抗,可以說大清朝廷裡,他再也沒有任何阻力,可以想見,待處理完此事後,將不會有任何人反對他登上那個位子。
而在這個檔口,活不了多久的代善殺與不殺已經沒有太大的意義,不殺的話還能得到不少人的忠心,讓天下人得知他是個仁慈的君主,更何況不論如何,他們都是兄弟,都是努爾哈赤的兒子,兄弟鬩牆可不是什麼只得傳唱的佳話。
可代善卻不這麼想,這次計劃已然是他最後的瘋狂,活著有時候比死了更痛苦。
他掙脫開親衛的攙扶又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表情悲愴兩眼留著淚水嘴角留著鮮血。
“皇阿瑪!不孝子代善,尋你來了!”說完代善雙手高抬戰刀蹭的一下劃過脖頸,而後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都沒想到代善竟如此拒絕,還是在多爾袞已經承諾留他性命的情況下,要知道代善這等滿洲頂級的皇族,即便犯下大錯,最差的解決也只是被幽禁,雖然失去自由,但畢竟還能活著。
可代善卻選擇了自殺。
多爾袞也有些疑惑,他不明白代善為什麼會選擇自殺,這時一個親衛手裡捧著代善剛才拿著的密信交給多爾袞,多爾袞只看了一眼就表情大變,胸中更是充滿了怒火,他才知道代善為何如此做,得虧是這老雜毛自殺,否則他也會憤怒的當場殺掉代善。
只是事已至此,代善已經死了,經此一役,朝野必然震盪,他需要做的事還有很多,多爾袞不得不按下心中的憤恨。
“鰲拜!包圍在場所有的人,搜查剛才刺殺陛下的奸細,在查出結果以前,誰都不準離開!”
……
當劉寒得知永定河事變的訊息後,已然是八月初,此時搖黃軍已經控制了整個湖廣,倘若不是江西各府早已有了防備,劉寒甚至想趁機奪取更多的疆土。
反正已經與清廷決裂,此時不趁著機會好好幹一把,日後可就難了。
可此番出征他只派了兩萬將士,守住湖廣已經略顯緊張,倘若還要攻取江西,反倒有些胃口太大容易出事,再加上江西各府已經得知搖黃軍叛變的事,想靠著詐騙詐開城門的法子已然不可能,倘若攻城的話,他又沒帶炮兵,代價那就太大了。
所以,劉寒果斷的選擇了見好就收。
湖廣地處長江平原,一直是中原王朝的重要糧倉,素來就有湖廣熟天下足的美譽,就連清廷在拿下湖廣後,幾乎都沒敢太過放肆的掠奪,因為他們明白掠奪或許一時爽,卻會讓當地的生產力好幾年恢復不了。
是以劉寒幾乎兵不血刃拿下的湖廣,是一個生產供給已經進入良性迴圈的寶地,可以說只要能守住湖廣,抗下未來幾個月韃子軍隊可能的反撲,搖黃軍或許就要發達了。
當然,劉寒也不會忘記鄭森大兄弟答應的糧草,早在剛進入湖廣時,劉寒便命令沈家拿著自己的信物,加急徵調漕船前往江浙沿海,趕在清廷得知實情之前,將鄭家答應的糧食透過長江運回來。
糧食再多劉寒也不會嫌多,隨著拿下湖廣,劉寒立即就意識到了一個大問題,那就是兵力不足,他幾乎是在決定與清廷徹底撕破臉的同一天晚上,就給李定國寫了一封加急命令。
搖黃軍再徵召川軍兩萬人,將總兵力提升至六萬人,他費盡周折與心力四處薅羊毛搞糧食,為的就是這一天。
在這個戰亂的年代,並不是你想安穩活著就能安穩活著,所有的東西都需要自己去爭取,而一旦踏上這條不為命運折服的路,除非死亡,就永遠沒有停下來的那一天。
該說不說,劉寒有想過代善的計劃會成功,畢竟從孫之獬言辭中,多爾袞倘若完全不知情的話,還真有可能栽在這次計劃裡。
這可能是劉寒所想到的最好的結局,因為劉寒之後就查了資料,那代善正是死於今年,也就是公元一六四八年,雖然由於自己的出現多少改變了原來的軌跡,但壽命這一點應該大差不差。
多爾袞其人雖然不是什麼好鳥,但不論是在政治上還是軍事上,該說不說在這個年代絕對是佼佼者,反觀代善就戰績平平了,而且這貨根本就活不久,這就意味著大清國在近期可能會反覆的陷入內鬥,這對於搖黃軍來說絕對是好事。
別的不說,代善上位,還在兩廣與南明血拼的阿濟格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阿濟格會將屠刀伸向自己還是伸向代善不言自明,他本來就沒打算真的與阿濟格血拼,讓這廝回去狗咬狗一嘴毛才是王道。
可偏偏事不遂人願,這代善啊,也太無能了!這都能輸,得虧沒有真的將注壓在這老傢伙頭上。
可是代善輸了,對於搖黃軍來說可就沒那麼妙了。
代善死了,他與代善之間的勾結必然也會被多爾袞得知,再加上自己又強佔了湖廣這等富庶之地,多爾袞要是能嚥下這口氣,打死他都不信。
最壞的結果莫過於此,劉寒毫不懷疑多爾袞會派大軍,甚至將主要目標從南明轉移到自己身上,讓阿濟格停止攻打南明而將矛頭對準自己。
阿濟格只精銳部隊就有至少四萬,這還不算漢八旗以及僕從軍,倘若真是如此,即便劉寒手裡有著不少黑科技,仍舊讓他有些憂心忡忡。
兵到用時方恨少。
“大人,沈家來訊息了,那批糧食已經安全運抵湖廣與江西交界,他們的漕船趕至江西時,咱們與清廷的事已經被江西的韃子官員得知,多虧那沈言機靈,急中生智騙過了那些人,算是有驚無險。”李豐和前來稟報道。
作為隨軍後勤總管,李豐和其實比劉寒忙多了,不僅要安排兩萬大軍的吃穿住行用,還要保證糧草的安全,以及湖廣各地民眾的安撫。
除此之外,郭秀清也很忙,主要是要抓捕湖廣境內的韃子,這包括各府衙的官員,以及韃子在湖廣境內的小股駐軍等等。
短時間內,湖廣的官員幾乎全被劉寒抓捕,都處於了空窗期。
但即便如此,劉寒也並不想繼續讓這些官員來幹,沒有骨氣的官員搖黃軍不需要,雖說會暫時讓湖廣各地發生騷亂,但那也比自己在前線指揮戰鬥,後頭的官員卻暗中與韃子聯絡當漢奸來的好。
同時,劉寒並不擔心這會造成長遠的影響,一來劉寒始終認為有骨氣的人還是不少的,畢竟大明又沒有真的徹底滅亡,他再怎麼說也是南明小朝廷昭告天下封的四川王,雖然他一直沒承認,但只要他振臂一呼,那些隱居在山野之間的硬骨頭說不定就會出來。
更何況,劉寒絕不相信會缺想當官的人。
當然,作為一個合格的甩手掌櫃,這些破事劉寒全都一股腦的交給了齊文冕來煩惱。
而劉寒本人,目前唯一的煩惱就是,阿濟格的大軍究竟會不會來,什麼時候來。
但不管怎麼樣,湖廣已經被他吃到了肚子裡,天王老子來了,他也是天王老子,絕不會吐出去。
目前是八月初,按照這時候的通訊速度,劉寒至少還有一個月的準備時間,到時候是生存還是滅亡,估摸著就看著一哆嗦了。
為此,劉寒每天都不敢對兩萬搖黃軍的訓練掉以輕心,同時李豐和也在源源不斷的從夔東、順慶、潼川、成都這條補給線往湖廣運送彈藥槍支,為將來可能要發生的大戰做著一切備戰準備。
八月十二這天,劉寒正在臨時軍營內參與日常的射擊訓練,義子馮英卻突然派人來。
“大人,城外有個自稱孫之獬的人請求見您。”
“孫之獬?孃的,這廝來找我作甚?”劉寒聞言就皺起了眉頭。
孫之獬作為代善的首席狗頭軍師,不應該死在永定河事變裡嗎?
你的主子都死了,而老子的所作所為你瞎嗎?知道什麼叫背叛哦不,知道什麼叫道不同不相為謀嗎?
劉寒瞬間腦子就掠過好幾個想法,但他立馬就想明白了。
這廝怕是提桶跑路了,而且還是跑的最快的那種,他怕不是以為真跟老子關係好,來投奔我的吧?
呵呵,奶奶的腿兒的倒是不傻。
“讓他進來吧。”劉寒正好訓練的也有些累了,便將手裡的轉輪槍丟給親衛。
“他應該帶了不少好東西吧?”劉寒一邊往外走,一邊突然扭頭對那人道。
“回大人,好像是不少,有十幾個馬車呢!”
“喲西,告訴守城門的將士,人可以進來,東西得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