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刺殺(1 / 1)
“明日的行程都安排妥當了吧?”
禮親王府上,代善問向坐在下首位的孫之獬道。
代善今年已經六十五歲了,在這個平均壽命不到三十五歲的世界裡,代善已經足夠長壽,事實上早在幾個月前代善就生了一場大病,一直到現在都是病懨懨的。
可自打那個計劃執行以來,代善彷彿變了個人似的,不僅精神狀態好了不少,就連身體也跟著多雲轉晴,這幾天來代善幾乎每天都睡很晚,但第二天起來仍舊精神矍鑠。
“放心吧殿下,都安排妥當了,負責當今陛下安全的正是咱們正紅旗,這得多虧了殿下這些年的韜光養晦,使得多爾袞那廝完全沒將您放在心上,一千六百多位勇士皆聽殿下的調派,晾多爾袞那廝的三百親衛再能打,也斷然不是殿下的對手。
只要以迅雷不及之勢殺掉多爾袞,那麼一切都將在殿下的掌控之中。”孫之獬信心滿滿的道。
這個問題代善其實已經問了孫之獬好幾遍,也不知道是代善健忘,還是太過關心導致的憂心忡忡,但孫之獬還是很有耐心的給代善解釋。
“不過殿下,微臣仍舊建議,一旦計劃成功,先不要對小皇帝下手,咱們必須得循序漸進,否則很容易出岔子。”孫之獬看到代善熱切的目光後,又勸諫道。
這個問題孫之獬之前也曾跟代善說過,但代善卻並未給出準確答覆,這讓孫之獬心裡頭一直不是很安生。
畢竟殺了攝政王多爾袞,自己取而代之,已經冒著很大風險,因為殺了多爾袞後,需要善後的事還有很多,比如剷除多爾袞的同黨,權力的交替對大清國而言已經算是傷筋動骨,倘若這時還要直接殺了當今陛下,雖然只是個幾歲的孩子,但造成的風波可一點也不比殺死多爾袞大。
孫之獬從代善的眼睛中看出瘋狂,這讓他心裡十分擔憂。
“本王以為,殺了多爾袞是亂,趁機除掉那小皇帝,仍舊是亂,與其亂兩次,不若畢其功於一役。”代善喝了口湯藥後嗓子略顯沙啞的道,不等孫之獬反駁,代善又接著道:
“當然,弒君的責任決不能本王來揹負,本王是不會下這個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命令的,小皇帝只會死於亂軍之中,或者乾脆就是死於多爾袞手中,畢竟死人是不會說話的,你認為呢?”
代善說完,精明的眼眸死死的盯著孫之獬。
他等著一天等了二十多年了,現在既然已經決定拼上一切賭一把,那為何不賭大一點?
只殺了多爾袞,他頂多也就是個攝政王,想要穩定住接下來的局面再行圖謀,少說也得兩三年,這兩三年對於年輕人來說無關緊要,可是他代善等不起。
正如他所言,只要沒人能證明或者沒人敢證明小皇帝死於他之手,那這個責任就不屬於他,正所謂成王敗寇,歷史是勝利者來寫的。
“孫愛卿,你不是在多爾袞的親衛裡有內應嗎?我看這事兒就交給那個內應,你告訴他,辦成此事後,本王給他留著個伯爵的位子,賞銀十萬兩。”見孫之獬眉頭緊皺不發一語,代善又道。
“殿下……這……好吧,微臣容後便去緊急安排。”孫之獬額頭的汗水都冒出來了。
明天都要行動了,這時候還在更改計劃,而且還是比刺殺多爾袞更令人心驚膽戰的計劃,無疑讓孫之獬十分的難受,但他早已習慣了代善的率領而為,如今他們已經是一條腿上的螞蚱,能做的只有團結。
“搖黃軍那邊沒問題吧?那劉寒倘若真能幫本王抵擋住阿濟格,待本王登上皇位,必封他個王爵。”聊完京城內的佈局,代善又想起了遠在江南的巨大威脅。
為了攻伐南明偽朝廷,大清國絕大部分精銳目前都在兩廣一線,而阿濟格作為前線統帥,手裡僅八旗精銳騎兵就有兩萬,這還不算蒙古八旗,以及眾多的步軍。
殺了多爾袞或許不難,難的是如何抵擋住多爾袞派系的第一次反撲,多爾袞之所以這些年一直沒將代善放在心上,正是因為代善的正紅旗滿打滿算也就那麼點人,而且代善兩次被他逼著將位子讓出去,已經讓多爾袞認為代善是個膽小怕死之人。
代善的正紅旗當然不是官方統計在冊的那兩千多人,事實上,這兩年代善還秘密養著另外的三千私兵,只是即便如此,只憑著這五千人,也無法抵禦阿濟格的數萬大軍。
是以搖黃軍這支生力軍對於代善而言十分重要,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即便代善對搖黃軍手裡的火器十分嫉妒,一度想據為己有,他當然不相信劉寒所言的那些古怪火器已經損毀的差不多了的假話,但為了大局著想,代善還是沒有與劉寒撕破臉。
不止如此,甚至勒緊了褲腰帶儘量滿足搖黃軍的需要,他太需要一支強軍幫助撐場面了。
“這點殿下放心,許諾給搖黃軍的二十萬石糧草,按照計劃前幾日就該送到搖黃軍的手裡,當時搖黃軍的劉將軍已經當面向微臣承諾,只要糧食到位,搖黃軍必然奮勇爭先為殿下建功。
而且微臣還去了搖黃軍的軍營,觀其將士士氣皆高昂,訓練也一直沒有落下,觀其整體軍容雖然在軍械等方面參差不齊,但就戰力而言,微臣認為並不在殿下的正紅旗勇士之下。
況且搖黃軍本來就曾擊潰過阿濟格的主力精銳,劉將軍既然已經打了包票,必然就是有再次擊潰阿濟格的能力和決心。”在這件事上孫之獬似乎有著充足的信心。
因為他實在想不到搖黃軍會在此事上不盡力,就算孫之獬是搖黃軍的首領,他也會在這次行動中出全力,畢竟在這個亂世之中只有背靠大樹才能乘涼,而大清就是所有人的大樹。
一直到三更時分,孫之獬才從禮親王府的後門悄摸出去,這一夜對很多人而言皆是不眠之夜。
七月十五中元節終於到了,這一天整個北京城內的氣氛都很怪異,天氣也如同感受到了什麼一般死氣沉沉,太陽一直到上午八九點鐘仍舊見不著,天氣半死不活的陰沉著,甚至連雲彩都沒有幾朵。
鐺——
北京城突然想起一聲鐘鳴,這鐘聲悠揚而婉轉,乃是從紫禁城中傳來,按照欽天監的指示,宮中的太監們按時敲響了景陽鍾。
鐘聲響了九下,之後北京城城牆上號角齊鳴,一支侍衛部隊打頭從德勝門魚貫而出,緊接著是綾羅傘蓋組成的儀仗隊,再往後是一架玉輦。
玉輦內坐著年僅十歲的順治皇帝,以及一臉嚴肅盯著車窗外的皇父攝政王多爾袞。
是的,隨著攻伐南明不斷取得勝利,早在去年,多爾袞的稱謂就從皇叔父攝政王變成了皇父攝政王,莫看這只是一字之差,可在待遇上卻是千差萬別。
說白了他現在就是皇帝的爹,不僅不再用向年僅十歲的順治帝下跪,所有群臣見了他也都要行跪禮,幾乎可以說是大權獨攬。
對於面前這個小皇帝,多爾袞其實內心也很矛盾,倘若不是大玉兒苦苦哀求並且對他予取予求,多爾袞或許早便廢掉了這個小皇帝自己登上那個位置。
當然,大玉兒的原因只是個藉口,真正的原因是一旦他廢除了小皇帝,會遭到很多人的反對,那些曾經還能隱忍著不與他為敵的傢伙們,或許都會被推到他的對立面去。
這件事一直讓多爾袞十分的忌憚,可是現在,機會來了,因為有人的狐狸尾巴露出來了,那隻老狐狸終於忍不住了。
所謂祭祖,自然是祭奠建州女真人的列祖列宗,可實際上建州女真人在努爾哈赤及以前的先祖們,全都在關外安葬,大部分墓地雖然都被遷往盛京,但北京城距離盛京實在太過遙遠,多爾袞當然不會真的跑去盛京祭祖。
是以便以其兄長皇太極的陵墓為目的地,兼顧祭拜建州女真人的列祖列宗,當然,盛京也會同時舉辦祭祖大典。
皇太極的陵墓距離北京城並不遠,但由於儀仗隊都是步行前進,行到目的地也得兩個時辰。
此時正值盛夏,天氣炎熱乾燥,一路上又都是土路,大部隊行進之後塵土飛揚,不少跟隨的大臣都被塵土弄的灰頭土臉。
那些滿洲貴族都騎著高頭大馬還好些,可跟隨的漢人官員卻絲毫不敢有怨言。
剛出北京城時,儀仗隊們還敲鑼打鼓,也算是熱熱鬧鬧,可自打出了北京城郊後,儀仗隊也消停了,畢竟沒有人觀看,多爾袞也覺得太過聒噪。
隊伍又走了約莫半個多時辰,在距離目的地還有十多里路的永定河邊出了岔子,原本的既定路線就是要渡過永定河,而方圓幾十裡,永定河段只有那麼一座石橋。
可是如今那座石橋竟然斷了。
前方的侍衛兵立即前來彙報,這就在這時,道路兩旁突然傳來陣陣喊殺聲,一些土匪模樣的騎兵拎著刀子就衝著玉輦奔來。
十歲的順治帝當然也聽到了聲響,嚇的差點哭出來,多爾袞按住順治帝的肩膀以示安慰,可福臨剛才還能忍住,被畏之如虎的多爾袞這麼一按,心中的恐懼卻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保護陛下!”多爾袞掀開玉輦的簾子,對外頭的親衛喊道。
三百個親衛立即聚攏到一起,將玉輦保護在其中,而那些土匪模樣的人也很快殺了過來,最先倒黴的就是那些手執綾羅傘蓋的儀仗隊成員,幾乎是一個照面,那些儀仗隊士兵就被殺了個乾淨,這些土匪繞過文臣集團,直接將玉輦所在的三百親衛包圍起來。
隨著越來越多的土匪集結於此,除卻文官集團,連蟎人貴族們也被包圍在其中,不少人驚慌失措更有人嚇的暈了過去。
北京城已經被他們攻佔並經營了四年有餘,怎的突然竄出來這麼多土匪,順天府尹絕對難辭其咎,待這次活著回去,咱必定要上奏摺參他一本,這是大部分蟎人貴族內心的真實想法。
片刻之後,殺光了儀仗隊的土匪們便開始向多爾袞的三百親衛發起進攻,土匪至少得有一千多人,而且個個都是好手。
代善隱藏在蟎人貴族團體中靜靜的看著面前的一切,與其他驚慌失措的同族相比,他的表情雖然也帶著驚慌,但是眼眸裡卻滿是興奮。
可是多爾袞的三百親衛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麼好對付,這些傢伙在遇到危險的同一時刻,幾乎是同時從布甲之內取出了一支手弩,但聽咻咻咻的一陣破空聲,如此近的距離三百支手弩頓時對土匪造成了巨大的傷害。
衝在最前頭的一兩百個土匪先後墜馬,同時這也遲緩了土匪們進攻的速度。
“薩克蘇,怎麼是你?你不是在禮親王殿下正紅旗手下當值嗎?何以竟當了土匪?還膽敢來行刺陛下?你該當何罪?”這時多爾袞的親衛營中突然有人指著土匪陣營中的一人怒斥。
這人的聲音十分洪亮,以至於在場的大部分官員和滿洲皇族都聽了個清楚,他們頓時都將目光灑在了禮親王代善身上。
代善也沒想到這麼快就被人識破,但事已至此他也不想再裝,畢竟他的這些私兵,皆由正紅旗的部分嫡系部下來指揮訓練,被人認出也不算稀奇。
“代善,你終於還是忍不住了,膽敢行刺陛下,你該當何罪?”代善正想攤牌,沒曾想玉輦內的多爾袞卻掀開窗簾盯著代善率先質問。
“哼,諸位大人且不要驚慌,本王怎敢行刺陛下,實在是多爾袞多行不義必自斃,這幾年他的做派諸位想來已經看到了,攝政王、皇叔父攝政王、皇父攝政王,多爾袞想幹什麼,想來諸位大人心裡應該更清楚。
我代善絕不允許此等權賊禍亂我大清朝廷,今日之舉,只為為我大清除害,剷除多爾袞,還我大清一個朗朗乾坤,諸位大人倘若有認同我代善想法者,皆可原地不動,本王絕不會傷諸位大人性命。
薩克蘇,還不動手?”說完,代善對薩克蘇下令道。
“哈哈哈哈!代善,你當真以為自己已經勝券在握了?本王倘若連你都防不住,也不配坐上這個位子了!”多爾袞大笑一聲嘲諷代善道。
“鰲拜,你將功補過的機會到了,給本王殺光這些逆賊!活捉代善者,賞銀一萬兩!”多爾袞對親衛營中一個膀大腰圓的親衛道。
那親衛聞言將頭上的遮蓋一把扯下,正是從保寧府逃命回來的鰲拜,鰲拜衝多爾袞拱了拱手,而後從腰間抽出一隻牛角。
嗚——
隨著號角聲響起,道路兩旁的樹叢之中頓時有了動靜,不多時,烏央烏央的竟然衝過來無數手執長槍的御林軍。
薩克蘇所率領的一千多人頓時與多爾袞的三百親衛混戰起來,而代善也隨即一聲令下,祭祖隊伍後方的侍衛軍也同時迎向了衝過來的御林軍,永定河旁到處都是喊殺聲。
代善臉色鐵青,他萬萬沒想到多爾袞竟然對此事已經有了防備,而且竟然將御林軍也提前調派了出來,這實在是出乎了他的預料,有內鬼,絕對有內鬼!
孫之獬面色焦急的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突然冒出來的御林軍也讓他心驚膽戰。
代善騎在一匹戰馬上站在一處高地觀戰,周圍有正紅旗的一百多親衛守護,身為統帥,他知道自己心裡再是焦急也斷然不能表現出來,好在是御林軍的人數並不是很多,堪堪與正紅旗的人數相當。
這就要看阿克蘇所率領的私兵能否儘快殺死多爾袞,他一遍又一遍的派出傳令兵,命令薩克蘇不惜一切代價務必儘快斬殺多爾袞,他現在甚至已經不想節外生枝的殺死順治帝,只要殺了多爾袞,一切都還來得及挽回。
可任憑薩克蘇的私兵如何勇猛,卻愣是無法在短時間內擊穿多爾袞三百親衛組成的防線。
尤其是鰲拜打頭衝在最前線,鰲拜身著重甲,尋常刀劍根本傷不了他,他此時正衝在匪兵陣營裡大殺四方,與之交手的匪兵幾無一合之眾,一時間竟隱隱有突圍之勢。
砰砰——砰砰砰——
正在這時,在外圍混戰的正紅旗與御林軍中突然想起陣陣火銃聲,原來是新加入的御林軍竟有著一支以火銃組成的數百人小隊。
火銃在面對大批有組織的騎兵時或許不太行,但面對近距離混戰時卻比尋常刀槍要厲害不少,僅僅是一輪不算整齊的齊射,正紅旗的人就倒下了一兩百個。
而同時鰲拜猶如戰神一般在薩克蘇所率領的私兵中左衝右突,終於衝到了薩克蘇的面前,並在幾個回合之後將薩克蘇斬落馬下。
多爾袞見薩克蘇已死,又見御林軍在火銃的幫助下逐漸佔據了上風,便覺大局已定,正打算回頭安撫一下十歲的福臨,沒曾想這時突然有一個親衛掀開了玉輦的門簾,而後以迅雷不及之勢,一刀就捅向了福臨幼小的身體,長長的戰刀陡然刺穿了福臨的胸膛又迅速抽出,鮮血頓時濺了多爾袞一臉。
那親衛完成刺殺後,迅速的退出玉輦,他接到的任務既艱鉅又簡單,那便是殺掉年幼的順治帝,其動作之迅速就連多爾袞都沒來得及反應。
當多爾袞反應過來時,福臨已然倒地不起,顯然是救不活了。
“陛下!陛下!來人!陛下被刺殺了!代善!你竟然敢派人刺殺陛下,本王必取你性命!”多爾袞抱著福臨幼小的身體走出玉輦,他滿臉是血表情猙獰。
“哼!你休要賊喊捉賊,本王剛才都看到了,是你的親衛進入玉輦殺死了陛下,即使本王饒你,滿朝文武也斷然不會饒你!”代善也怒斥道。
“那分明是你安排在本王親衛裡的奸細!代善,倘若父汗在天有靈,必殺你!”
永定河邊,玉輦外多爾袞的親衛營在與代善的私兵混戰,更遠一點,正紅旗在與御林軍混戰。
而多爾袞與代善則在撕逼,話是越說越難聽,周圍的漢人官員和滿洲貴族們也都一臉懵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