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出征(1 / 1)
在孫之獬走後的第二天,針對搖黃軍內的動員就開始了。
所謂兵馬不動糧草先行,後勤總管李豐和當即在成都城內徵調了兩千多民夫,用於戰時輸送補給,按照劉寒的計劃,此次行動搖黃軍將出動一半的兵力,也就是兩萬人。
這其中包括馬軍六千,步軍六千,以及全部的三個火銃營,之所以不帶著火炮營,是劉寒考慮到這次長途跋涉,而火炮營行動速度過慢,雖然火炮營在劉寒心目中很重要,但那至少得等後裝炮列裝之後。
後裝火炮目前仍舊在加緊研發中,遇到的最大問題與後裝火銃一樣,就是氣密性的問題,在這一點上劉寒只能給製造局說出大致思路,當然,也是他從相關技術資料裡找到的,至於什麼時候能被試驗出來,劉寒自己心裡也沒底,畢竟技術差了好幾代。
好在火銃營的裝備在這個時代已經算得上先進,即便現在已經列裝了遂發槍的歐羅巴人,在火器上也佔不了什麼優勢。
而劉寒此番出征就是想看看他的火器營面對敵人時究竟表現如何,尤其是列裝了轉輪火銃的一營。
五月初十這天,劉寒正在家中陪伴老婆孩子,按照既定計劃,兩天後大軍就要出征,這次出征又不知道要在外頭待多久,是以劉寒將一應需要處置的事務全都交給了李定國李豐和等人。
得知夫君又要出征的寇白門,這幾天來盡顯溫柔,劉寒也宛若脫韁的野馬予取予求,以至於寇白門直到日曬三竿還沒起床,他覺得這樣下去可不行,有時候能力太強也是個問題,或許他應該納個妾了,就是不知道自己老婆會不會難過,等這次出征回來再說吧。
“老爺,林統領在府宅外頭尋您。”這時一個婢女走過來道。
最近親衛營也在加緊訓練,陳武作為親衛營的實際指揮官每天忙的昏天黑地,反倒是林登萬這個掛名統領除卻每天必要的體能訓練外相對清閒些。
劉寒不知道林登萬來找他作甚,但還是把孩子抱給婢女,從自己後院往前院議事廳走去。
“大人,鄭家來人了,還是那個鄭泰。”林登萬一瞧見劉寒,立馬稟報道。
“鄭家?上個月不是才透過信嗎?怎的這次竟親自趕來了,唉!走吧,去瞅瞅。”劉寒心中納悶兒,但畢竟鄭家曾在搖黃軍糧草匱乏時給予過免費幫助,劉寒還是決定去見見。
待到了成都府衙,鄭泰早已在議事廳等候多時。
“殿下,許久不見,成都城愈加的繁榮了,可見殿下對於民政很有見地。”鄭泰一件劉寒過來,立即起身並帶著恭維般的笑容道。
雖說話是恭維,但不得不說,此時的成都城與半年多前的成都城已經換了一副樣子。
半年多前,成都城先是遭遇張獻忠的焚城,而後阿濟格大軍又殺過來一陣劫掠,以至於成都城除了城牆還算完整,大半民居都被焚燬,城中百姓至少減員一半,而且家家都是家徒四壁,哦不,他們連家都沒了,那叫一個慘啊。
這半年來,劉寒想著法的薅羊毛,搞來那麼多糧草大半都是用在恢復生產上,這其中就包括成都城的重建工作。
此時的成都城經過製造局以及數千民壯沒日沒夜的修建,已然重新回到兩年前的模樣,當然,這並不包括被焚燬的蜀王府。
“鄭老哥此時前來,可是有什麼要事?”劉寒一邊指示衙役上茶,一邊問道。
上個月劉寒給鄭森寫信時,就言明希望鄭家能再供應一批糧草來,搖黃軍目前的糧草儲備雖然足夠支用一年,但劉寒心裡清楚,在這個戰亂的年代,存多少糧食都不多,當然,劉寒這次不會白嫖,而是按照市價拿銀子購買。
但鄭森在先前的回信中,幾乎是苦口婆心的勸說劉寒,大意是希望劉寒加入反抗韃子的陣線,與南明朝廷一起驅除韃虜恢復中華。
劉寒曾不止一次在信中隱晦的表明,去扶植一個已經病入膏肓的政權得不償失,可鄭森自幼接受錢謙益等大儒的儒家教育,忠君愛國四個字已然刻入骨髓,任是劉寒如何勸說,鄭森都不僅不以為意,反倒勸說劉寒迷途知返跟他一塊跟隨陛下抗擊韃子。
對於如此固執的鄭森,劉寒也是沒了法子,但出兵是不可能出兵的,搖黃軍的血,只能為自己流,而非為那些蠅營狗苟爭權奪利的南明士大夫們,只是話雖如此,劉寒在信中還是敷衍著應和,畢竟對於鄭森這大兄弟,劉寒還是很佩服的。
所以,對於鄭泰的來意,劉寒心底裡大致還是有數的。
“殿下,我家家主派我過來,還是因為韃子,如今韃子在兩廣地區勢如破竹,照這樣下去,朝廷肯定是吃不消的,我家家主身居泉州,您也知道,我鄭家以水師見長,在陸戰上又隔著那麼遠,真是有心無力,是以,我家家主誠懇的希望殿下能伸出援手,幫助朝廷渡過難關。”鄭泰十分誠懇的拱手施禮道。
果然,劉寒心中一陣無奈,鄭森哪兒哪兒都好,為人慷慨仗義,唯一的缺點就是死心眼子,良禽擇木而棲,你瞅瞅南明小朝廷,他是良木嗎?
“此事我上次給鄭兄弟的回信中已然明瞭,搖黃軍會伺機而動,絕不會眼睜睜看著韃子在中華大地上肆虐,而現在,時機已經到了,只是……搖黃軍目前還缺乏糧草啊!”劉寒前半部分說的十分慷慨激昂,但說到後半部分卻有皺起了眉頭。
是的沒錯,他在演,幾乎與面對孫之獬那老雜毛時同樣的套路,不是劉寒想坑鄭森,實在是劉寒已經形成了慣性思維,他絕不放過任何可以薅羊毛的機會。
而鄭家家大業大,又控制著大部分南洋的貿易,或許對於鄭家來說一點糧草不算什麼,可對於搖黃軍來說卻至關重要,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既然已經決定出徵,那為何不再爭取一點什麼呢?
“殿下此話當真?”鄭泰聞言喜出望外道。
事實上劉寒與鄭森之間的聯絡都是由鄭泰本人負責,而且鄭森寫給劉寒的書信也都是口述,由鄭泰潤筆之後才交給劉寒,可以說對於劉寒相當瞭解。
按照鄭泰的推斷,劉寒大抵上是不會趟這趟渾水的,否則南明朝廷與韃子征戰了那麼久,搖黃軍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雖然家主仍舊不肯放棄,讓他過來勸說,但鄭泰其實心裡沒報多大希望。
可劉寒直接告訴他,他正打算出兵韃子,幫南明朝廷渡過難關,這怎能不讓鄭泰驚喜。
“那是自然,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我身為四川王,當然不忍看到韃子在我神州大地耀武揚威,只要糧草得到補充,搖黃軍在近日必將有所行動。”裝逼歸裝逼,臨了劉寒還是不忘在糧草上重申一句,他甚至加重了糧草一次的語氣。
“殿下放心,只要搖黃軍出兵,糧草事項,皆由我鄭家負責!”鄭泰簡直高興壞了,直接拍著胸脯保證道。
鄭家在巔峰時期,年入白銀兩千多萬兩,這可不是開玩笑的,要知道大明朝廷一年的歲入也並不比這多多少,這份家底有多豐厚,劉寒甚至都無法想象。
搖黃軍滿打滿算也就四萬出頭,四萬人幾個月的補給對於鄭家來說也就是毛毛雨,只要搖黃軍能夠出兵,鄭泰這次的任務幾乎等於圓滿完成,真可謂皆大歡喜。
“這……能行嗎?鄭兄弟可太夠意思了!”劉寒故作驚訝的道。
“殿下謙虛了,搖黃軍能出兵,我家家主不知道有多高興呢!”鄭泰笑著道。
這還是劉寒頭一次在鄭泰面前承認四川王的身份,在鄭泰看來,這已經是劉寒對於自己身份的認可了,而且搖黃軍能出兵,將對大明朝廷來說是極大計程車氣鼓勵。
畢竟搖黃軍可是擊潰過韃子精銳的強軍,而目前主攻朝廷的韃子首領正是阿濟格,阿濟格能在兩廣地區屢戰屢勝,就更彰顯了搖黃軍的厲害。
這一點上鄭泰是不得不佩服的,鄭家擁有無與倫比的財富,在軍隊上的投入自然也很大,但鄭家除卻水師幾乎無敵外,在陸戰上卻幾乎沒有任何建樹,不論鄭家投入多少錢財,卻總是練不出一支像樣的陸軍。
“如此甚好,你回去後千萬要替我謝過鄭老弟,告訴他我劉寒能有這麼個兄弟,真是三生有幸!”劉寒大義凜然的道。
該說不說,與鄭森這樣名垂千古的民族英雄稱兄道弟,劉寒也是與有榮焉,更何況他還是兄長。
“下官必然如實告知家主,只是不知道殿下何時能出兵?下官也好告知家主,以有所配合。”鄭泰笑著詢問道。
鄭泰早已習慣了劉寒偶爾略顯草率的稱謂,雖說自家家主確實比劉寒小上幾歲,但畢竟兩人都是郡王,不該言辭間那麼唐突,教外人聽到還以為是兩個沒文化涵養的山大王。
“兵貴神速,只是因為糧草問題遲遲得不到解決,是以目前還是有些後顧之憂,鄭老哥,你們的糧草能運抵江浙地區嗎?”劉寒皺著眉頭詢問道。
“實不相瞞,我鄭家在江浙地區有不少產業,雖然由於韃子的針對陷入低迷,但商路還算暢通,即便陸路不通,殿下別忘了還有海路,在大海上,尤其是江浙一帶沿海,我鄭家還未怕過誰。
只要殿下肯出兵,搖黃軍的糧草將由我鄭家負責,但徵集糧草需要時間,倘若是在江浙地區的話,即使下官立即給家主去信,估摸著也得一兩個月時間。”鄭泰沉吟了一下後道。
在這一點上鄭泰倒真不是吹牛,尤其是在黃海東海南中國海上,鄭家是當之無愧的霸主,這霸主的地位是透過鄭家水師在海上無數次的戰鬥獲得的,這裡頭就包括不可一世的荷蘭馬車伕。
韃子的水師欺負欺負棒子還成,卻從來不敢與鄭家水師在海上掰手腕,如此可見一斑。
“倘若如此,告訴鄭老弟,搖黃軍後天就可開拔,搖黃軍與韃子勢不兩立!”劉寒大義凜然的道。
“如此,下官替我家家主謝過了,下官回去便上奏朝廷,為殿下歌功頌德!”鄭泰見劉寒如此認真,心裡頭怎能不高興。
“哈哈哈,放心吧,在我搖黃軍眼裡,阿濟格這等手下敗將還不放在心上,讓鄭兄弟等我的好訊息吧!”劉寒拍著胸脯保證道。
倘若之前劉寒是在代善和多爾袞之間兩邊薅羊毛,現在加上鄭森,可就是同時薅著三隻羊的羊毛,雖說薅自家兄弟的羊毛有點不地道,但鄭家的羊毛有多厚實,他可是知道的,所以心裡也不會有什麼愧疚感。
兩個月時間,不僅剛好夠搖黃軍趕到江浙,也正與孫之獬約定的時間相符,這是在是雙喜臨門。
鄭泰最終喜笑顏開的走了,而劉寒也直接告知李豐和,原本大軍出征至少要準備兩個月的糧草,被劉寒一下子砍掉一半,這不僅減輕了後勤補給的困難,也將減少很多的損耗。
這已經是劉寒考慮了多重因素後的保守策略,即使孫之獬答應會用最快的方法幫搖黃再籌集二十萬石糧草,即使鄭家也答應兩個月後會將糧草運抵江浙沿海,但劉寒絕不會拿自家將士的性命開玩笑。
倘若一個月後雙方的糧草都沒到位,劉寒會毫不猶豫的開啟流寇的傳統藝能,那就是對湖廣江浙地區計程車紳發起三光政策,雖說眾多計程車紳中可能有些好人,但什麼叫以霹靂手段彰顯菩薩心腸,這便是了,不劫掠百姓,已經是劉寒最大的慈悲心。
畢竟這世界上,不論是明末還是現代,何曾有過真正的公平和慈悲?
五月十二日一大早,劉寒就換上了許久不穿的盔甲,那身盔甲由製造局首席工匠韓餘親自參與設計,整體呈暗金色,是山文甲的改良版,全身甲加上頭盔重四十六斤,介於輕甲和重甲之間。
這個重量對於力大無窮的劉寒來說無關緊要,劉寒穿這身盔甲的首要因素只有一個,韓餘深知劉寒的能耐以及脾性,打製這套盔甲時,最注重的便是外觀,可以說,這套暗金色的盔甲一穿在身上,怎一個帥字了得,英姿颯爽都不足以形容。
與帥氣的盔甲相比,劉寒的武器仍舊是一根鋼鐵鑄造的狼牙棒,這幾乎是劉寒在搖黃軍將士心中最初的印象。
搖黃軍的老兵,大多都見識過劉寒手執兩三百斤的狼牙棒,衝入敵陣無可匹敵的模樣,可以說劉寒就是搖黃軍將士的信仰,只要劉寒不倒,那麼搖黃軍就不敗。
加上劉寒的一千親衛營,總共兩萬一千多人從成都城出發,一路向東經潼川、順慶,抵達鄰水城時,劉寒懷念故地,甚至命令全軍歇息一日,之後繼續往東,過新寧、開縣、雲陽,於五月底抵達夔東重鎮瞿塘關。
瞿塘關作為搖黃軍出川的重要出口,不僅有城防軍三千,更有製造局研發的新型火炮八十門,而且三千城防軍皆配備著遂髮式火銃,這支城防軍自打駐紮在這裡,唯一的任務就是防守,三千杆遂髮式火銃,外加八十門火炮,即便敵人猛烈進攻,也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
由於李豐和早在一個月前就對瞿塘關的守將下達了命令,是以當劉寒帶著兩萬一千大軍抵達瞿塘關時,瞿塘關城外的長江邊上已然聚集著成百上千支各式船隻。
這其中有大明的漕船,更有徵集到的漁民的漁船,這些船隻一次性可運送士兵一萬四千人,可要將兩萬一千大軍全部運抵湖廣,卻至少需要三次,因為除卻兩萬一千大軍外,還有六千多匹戰馬。
不過劉寒倒是也不慌,他只需要在六月中旬將搖黃軍運抵湖廣就夠了,因為按照計劃,代善已經在湖廣地區集結了不少船隻,為的就是運送搖黃軍到指定區域。
而劉寒的想法很簡單,將自己的這兩萬一千人運抵湖廣後就暫時修整,至於修整到何時,那得看孫之獬答應的二十萬石糧草何時交付。
原本以為這場博弈還要持續一段時間,可沒想到劉寒剛把第一批將士運抵夷陵,孫之獬所承諾的二十萬石糧草,已然運抵夷陵城,而且只多不少。
這讓劉寒很是喜出望外,也難怪,或許在劉寒眼裡,這只是薅羊毛的行為,但在代善等派系眼裡,確實生死攸關的事情,他們絕不會因為二十萬石糧草的原因將自己步入深淵。
劉寒當即派人進入夷陵城內,在確認糧草安全後,劉寒立馬就變了臉色,不僅將夷陵城內的官員全數看押,而且宣佈接管夷陵城的城防。
不止於此,由於代善早就派人知會了長江沿岸的湖廣州縣官員,對於搖黃軍的行蹤,各州縣都罔若未聞,直到劉寒以修整為理由相繼詐下四五座城池後,韃子的湖廣總督佩敏才反應過來。
但即便如此,由於湖廣地區的精銳全被阿濟格調往了兩廣前線,湖廣各城池內只保留著數量不多的城防軍,劉寒只付出了微小的代價,就攻取了湖廣的大半城池。
劉寒之前有想過拿下湖廣可能會相對容易,卻沒想到會如此順利,七月十四日,已經拿下整個湖廣的劉寒在襄陽府犒賞三軍,同時給鄭森寫了一封信。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遠在千里之外的北京城內暗流湧動。
按照傳統,明日便是順治帝率群臣勳貴祭祖的日子,而禮親王代善的府宅內,燈火徹夜未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