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驅虎吞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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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將軍何出此言?殿下不是給你補充了不少糧草嗎?還有,別以為老夫不知道,你在江南是不是也派了人手在籌集糧草?”孫之獬見劉寒又在哭窮,立即將臉色給拉了下來。

倒不是孫之獬不相信搖黃軍的忠心,事實上不論他去哪個軍營裡,為首的將領都會哭窮,畢竟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可倘若一哭就給,禮親王就算有多少糧草夠這麼揮霍的。

劉寒想在江南籌集糧草的事,之前不僅給孫之獬打過招呼,也給范文程打過招呼,是以沈家在湖廣、江西一帶的徵糧活動順風順水,當地官府也對沈家的徵糧活動不聞不問,畢竟沈家又不是強徵,都是給了銀子的。

至於劉寒透過沈家買到了多少糧草,那就不得而知了。

“劉將軍,你聽老夫一句勸,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一旦錯過,不僅失去禮親王殿下的信重,或許日後對於搖黃軍的處境也很不利,休要太過貪心,你要好好把握這次機會。”見劉寒仍舊苦著個臉,孫之獬又勸道。

該說不說,這孫之獬深諳與流寇交流之道,倘若劉寒真是個草莽出身的粗人,或許真被這廝給忽悠住了,但劉寒此刻人間清醒的很。

“孫大人吶!都說百聞不如一見,我這在信中所言又沒有亂說,親王殿下是曾給搖黃軍運來過糧草,可……可早就用的差不多了呀!倘若不信,孫大人大可以去咱們搖黃軍軍營和糧倉瞅瞅去,你看你突然來訪,我也是剛得到通知,這做不得假的吧?”劉寒滿臉無奈的道。

這話一說出來,孫之獬還沒怎麼著,齊文冕的嘴角先抽了抽,心道管營大人您確實剛知道,可你知道老夫剛才為了應付這清廷的老雜毛,費了多少功夫嗎?

“這……劉將軍,搖黃軍的糧草呢?雖然加徵了一萬人,但也不至於消耗糧草那麼快呀?”看劉寒不像裝的,孫之獬也皺起了眉頭。

“唉!倘若我只是個將領,那些糧草當然夠用,可是孫大人呀,我還得顧全整個川蜀的百姓呀,你是不知道這兩年川蜀百姓被那張獻忠折騰成了什麼樣子,倘若去年在下不發糧賑災,他們必然會揭竿而起。

倘若流寇遍地,搖黃軍必定還要去剿匪,一旦去剿匪就將打亂整個訓練計劃,不止於此,還可能耽誤親王殿下的大事,是以為了親王殿下,我是不得不如此做呀!”

劉寒說的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去年的時候他確實將不少糧食分配給了各地百姓做糧種,這是毋庸置疑的,孫之獬只需要隨便問問成都城的百姓就可以確認,但倘若想問出我搖黃軍糧倉裡還有多少存糧,不好意思,鬼都不會知道。

這話說的有理有據,孫之獬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如何反駁,只能嘴上說著回去後會儘量調劑一下,看看能否再為搖黃軍緊急調配一些糧草。

但孫之獬心中仍舊狐疑,並不完全相信,雙方在議事堂又聊了會兒,孫之獬便提出去軍營看看,劉寒剛才本來只是為了讓孫之獬信服以退為進的法子,沒成想這老東西竟然真的要進軍營。

一旦讓他看到搖黃軍全新裝束全新武器那還了得,可孫之獬都這麼說了,劉寒倘若扭捏以孫之獬的機警必然非去不可,劉寒看了一眼齊文冕,後者給了他個肯定的眼神,劉寒這才滿腔狐疑的答應一同前去。

待三人乘著馬車抵達搖黃軍的軍營,劉寒先傻了眼。

但見軍營原本修葺一新的大門也變得破破爛爛,門口負責值守計程車兵身上穿的不是製造局新打製的皮甲,而是半年多前搖黃軍的雜牌裝,總的來說就是什麼衣服都有,有的穿著從韃子兵掠奪來的盔甲,有的穿著粗布麻衣,甚至還打著補丁。

劉寒只是愣了一下立馬就轉過彎來,看來齊文冕在得知孫之獬要來的第一時間,就通知了李定國,這明末的文人還是厲害呀,李定國這大兄弟整的也不賴,希望進去軍營後也別讓老子失望。

“劉將軍,這……這都半年多時間過去了,何以這些士兵還是雜牌裝備,親王殿下不是給了不少軍械原料嗎?”代善看到此情此景,尤為不解的道。

“唉,那些玩意兒當初一時間沒那麼多工匠,百姓又嗷嗷待哺,被我低價找江南商人換購成糧食了,不過孫大人不必擔心,上次打阿濟格時咱們搖黃軍也是這般裝束,戰鬥力那是沒的說的,走走走,咱們裡頭瞅瞅。”看到李定國早已有了準備後,劉寒有恃無恐的道。

果然,待劉寒與孫之獬進到軍營裡後,士兵雖然訓練的仍舊熱火朝天,但不論是軍裝還是軍械皆是老舊不堪,也不知道李定國從哪兒弄來那麼多搖黃軍的舊衣服,手裡的火器也大多使用的是老舊的火繩槍,甚至佇列裡還夾雜著不少上了年紀或者身材比較瘦削的人。

有幾個劉寒還眼熟,似乎是火頭軍與輜重營裡新徵募來計程車兵,這些士兵在進入搖黃軍之前,大多飢腸轆轆食不果腹,不瘦削才怪。

但孫之獬可不知道這些,他眉頭皺的緊緊地一言不發,點名要去軍營離得糧倉看看,李定國聞訊趕來並與劉寒對了個眼色,劉寒心中更是有恃無恐。

結果到了糧倉孫之獬眉頭皺的更緊了,彷彿成了麻花,糧倉內確實有存糧,但是不多,支撐一兩個月倒是沒問題,劉寒說的三個月都說多了,要知道軍隊出征不僅要有開拔費,伙食也比平日裡訓練要吃的多,這哪裡想能出征的樣子,這不妥妥的要完犢子嗎?

劉寒見孫之獬真的有點著急,心裡頭偷著樂,但是嘴上卻仍舊演著戲。

“孫大人不必擔憂,莫看咱們搖黃軍裝備簡陋,但上了戰場上個個都是好手,那阿濟格本就是我搖黃軍的手下敗將,倘若在遇到他,必然還能將其擊潰,到時候還望孫大人在殿下面前美言幾句。”劉寒湊到孫之獬旁邊笑著道。

“兵法有云驕兵必敗,劉將軍啊,搖黃軍是能打,但今時不同往日,裝備倒是其次,這次出征湖廣容不得半點差池,光是路程就得兩個月,糧草不足軍心不穩,士氣都沒有,你拿什麼攔阿濟格?”孫之獬質問道。

倘若搖黃軍手裡仍舊有原來那樣厲害的火器,倒是還有幾分勝算,可孫之獬在軍營走了一圈,除卻只看到幾把那種厲害火器外,大多竟然都是普通的火繩槍,最讓孫之獬擔憂的還是糧草問題。

倘若沒有到了地方糧草耗盡,即便搖黃軍能打也會變得士氣渙散,而一旦攔截阿濟格大軍有誤,那整個計劃都將全面崩潰,迎接他的不再是榮華富貴,很可能是滿門抄斬,孫之獬一想到一系列的後果,臉色都變了變。

“這可不行,給我拿筆墨來,我要立即寫封奏摺,你派快馬加急送往京城。”孫之獬越想越焦急,因為這個計劃籌謀了一年,如今京城的部分已經啟動了,為了給搖黃軍打通從夔東到湖廣、江浙一帶的路線,代善更是付出很大的代價,開弓沒有回頭箭,他絕不允許出岔子。

“啊這……孫大人,不至於吧,我覺著咱們搖黃軍挺好的,糧草問題不是也可以就地解決嗎?”孫之獬急,劉寒反倒是不急了,並且還拿出流寇行軍的一貫做派。

“那當然不行!你記住,大清國可不是偽明,絕不允許你們再劫掠各地士紳!”孫之獬皺著眉頭道。

湖廣江浙一帶才剛剛被朝廷安撫住,倘若搖黃軍再去折騰,必然再起波瀾,孫之獬心裡明白,禮親王想要天下,但卻不想要一個一窮二白四處流毒的天下,臨行前代善就交代過他,一定要囑咐搖黃軍嚴肅軍紀。

劉寒被孫之獬教訓了一句也不生氣,反倒是一副受教的樣子,士兵拿來筆墨紙硯後,孫之獬當即開始書寫奏摺,寫到緊急調派糧草的具體數額時,孫之獬本來寫的是十開頭,但想了想又劃掉,改成了二十,整整二十四萬石糧草。

即便是搖黃軍四萬大軍全部出動,加上上萬匹戰馬的消耗,也足以讓搖黃軍吃用半年,啊這,幸福來的太突然,劉寒與李定國對視一眼,皆是雞賊的揚起嘴角。

孫之獬寫完了書信後,交代劉寒出了瞿塘關後,最好坐渡船順流而下,孫之獬先期已經安排了絕大部分船隻,大約能一次性運兵兩萬,而剩下的要靠劉寒自己去解決,劉寒滿口子應下此事,孫之獬又再三叮囑讓劉寒嚴肅軍紀不得騷擾沿途州縣,劉寒自然也應下。

孫之獬在成都城內只呆了一天就匆忙的離去,這讓劉寒心中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當天晚上,劉寒就召集李定國等重要將領以及齊文冕等人開了一次會議,會議的主題便是,搖黃軍到底要不要去趟這趟渾水。

“大人,就目前川蜀的情況來看,雖說比去年的情況好了許多,但各地仍舊百廢待興,民心思安,此時倘若開戰,必然使得民心惶惶。”齊文冕作為總理大臣,主管的就是民政,是以考慮的自然是自己工作範疇之內的事。

齊文冕說完,劉寒沒有立即答覆,而是將目光又轉到李定國和郭秀清身上。

李定國算是搖黃軍在軍政上的二把手,但更確切的說代表的是原大西軍派系,這一點雖然李定國和劉寒都極力避免派系問題,但在章火旺、周鐵子等將領眼裡永遠都無法改變。

也是因為如此,搖黃軍新徵募的三個營的參將,皆由郭秀清等原搖黃軍派系的將領擔任,為的就是平衡各派系的實力,而郭秀清則靠著優秀的指揮能力以及威望,儼然成了原搖黃軍派系的主心骨。

“大人,卑職認為,韃子靠不住,咱們搖黃軍有多少袍澤死在那韃子手裡,不瞞大人,當初大人與清廷簽訂休戰協定時,已然有不少將士心中有怨言,倘若咱們這次幫韃子,必然會讓部分士兵心中不滿。”郭秀清想了想道。

郭秀清等原搖黃軍將領與劉寒接觸時間長,都知道劉寒在開疆擴土上缺乏野心,而且他們也都認為川蜀易守難攻,是個絕佳寶地,沒必要再因此與韃子交惡,尤其是那多爾袞士氣正盛,風險很大。

“可是郭將軍,即便搖黃軍按兵不動,你以為代善會善罷甘休嗎?到時候只怕不僅那二十四萬石糧草沒了,代善甚至可能一句話就將咱們陷入危險境地。”李定國反駁道。

雖說這是搖黃軍與代善之間的小九九,但倘若搖黃軍真的只拿好處不出力,代善隨便編個理由就能讓清廷對搖黃軍的態度轉變,比如說搖黃軍主動聯絡了他,意圖謀反,而他代善大義凜然的將此事透露出去,劉寒在清廷也沒人幫著說話,就是有嘴也說不清。

這話一說,在場的人都有些沉默,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李定國說的理由並非空穴來風,倘若真是如此,多爾袞絕對不會放過搖黃軍,說不定立即就會派大軍來攻。

“那依你之見呢?”見眾人都不再說話,劉寒眯著眼睛看向李定國,似乎是在詢問,也似乎是在考量。

“不出兵,很大可能要開戰,但倘若出兵,那咱們搖黃軍恐怕就會淪為清廷內部鬥爭的犧牲品,千萬別聽信韃子的承諾,在他們的眼裡,根本就看不起咱們漢人,即便代善勝利了,也會想方設法的削弱咱們,最終等待咱們的,仍舊是逐漸消亡。”李定國又道。

聽完李定國的分析,劉寒仍舊沒急著說話,性子比較火爆的章火旺聞言眉頭皺了起來。

“那照這麼說,不出兵清廷會打咱們,出兵清廷也會打咱們,咱們搖黃軍招誰惹誰了,為啥非逮著咱們不放呢?”章火旺埋怨道。

這話一說出來,在場的明白人都看了一眼劉寒,心道還不是咱們管營大人薅了人家羊毛,不僅薅代善派系,還薅多爾袞派系,兩邊都薅倒是甜頭挺足,可後勁兒也大。

現在兩方要幹起來,你幫一邊,肯定就要跟另一邊發生戰爭,你兩方都不幫,誰贏了誰肯定也會來幹你,羊毛哪有那麼容易薅的,那可都是有代價的。

“怕個甚?只要有管營大人在,咱們搖黃軍就戰無不勝,大人曾經說過,前怕狼後怕虎,最終的結果就是如狼似虎,反正只要大人發話,讓咱打誰咱就打誰。”親衛營統領林登萬少有的開口道。

自打跟著劉寒穿梭了兩趟增強了體質後,林登萬對劉寒就更加的忠誠,總之整個搖黃軍裡林登萬誰都不服,只服劉寒,即便劉寒下令讓他獨自去衝殺韃子,這廝可能都不會週一下眉頭。

林登萬說完這話,劉寒瞪了他一眼,林登萬立即就沒了脾氣。

“管營大人,就目前來看,咱們與清廷之間的交惡幾乎已成定局,既然大人並不想真的接受韃子的招撫,當然,不論是郭將軍還是我李定國,都與大人抱著同樣的心思,咱們都與韃子有著不共戴天的仇恨。”李定國強調道。

這話倒是不假,大西國可就是韃子滅的。

“是以,必須將咱們搖黃軍的利益最大化,嗯,就是這個意思。”李定國說完還看了一眼劉寒,利益最大化這個詞兒自然是李定國聽劉寒說的,他深以為然。

“所謂利益最大化,就是孫之獬承諾的二十四萬糧草咱們要搞到手,這就意味著咱們搖黃軍必須做出出兵的派頭,不過咱們是真出兵。”李定國見劉寒仍舊不肯下定論,只得按照自己想法繼續道。

“那代善既然已經為咱們搖黃軍打點好了湖廣江浙一帶的路線,這就意味著咱們能安穩的派大軍透過那裡,一旦咱們接受到孫之獬承諾的軍糧……呵,到時候可就由不得韃子來指揮咱們了!”李定國壞笑道。

不論是多爾袞還是代善,即使他們在信中對搖黃軍表達的再是友善和信任,誰相信誰就是傻子,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句話不僅適用於漢人,同樣也適用於蟎清。

他們敢來這出,肯定也是冒著風險,這就是一出驅虎吞狼之計,想讓老子給你們去當工具人,想都別想,驅虎吞狼,很可能的結局就是被虎狼所吞。

總之,李定國的意思很明白,既然已經薅了人家羊毛,那就不要顧忌太多,繼續薅就是了。

等孫之獬承諾的糧草一拿到手,誰還管你是代善還是多爾袞,反正不論選誰都要開戰,那倒不如……

糧草我要,趁著這個絕佳的時機,再奪他幾座城池,豈不快哉?

到時候搖黃軍必然不管那什麼阿濟格,就瞅著清廷內訌,雖說最終還是得開戰,但清廷經歷這場內戰,必然會傷些元氣,到時候要打已經將局面控制住的搖黃軍,恐怕就得掂量掂量了。

總之一句話,實力才是一切,誰的拳頭更大,誰就說了算。

這番言論一出,在場的大多數人都點了點頭,就連齊文冕也認為這是對於搖黃軍最好的選擇。

其實早在開這個會議之前,劉寒就已經想好了對策,他當然不可能真的去當清廷的鷹犬或者工具人,而他的對策幾乎與李定國所思量的相差無幾,但即便如此,劉寒還是選擇開這個作戰會議。

雖說搖黃軍仍舊還是用的集權統治,但劉寒卻在這個體制上做了不少努力和改良,譬如關乎搖黃軍未來命運的事,即便劉寒有對策,也都會先開個會讓骨幹人員提供對策,總之就是集思廣益,這不僅可以鍛鍊搖黃軍骨幹的思維,也可以彌補劉寒有時候的疏漏。

這樣即便劉寒短時間內不在搖黃軍裡,而搖黃軍又遭遇了極為危難之事,這些骨幹部將也都能準確做出決斷並隨機應變,而不是一個只會聽命的木頭人。

當然,劉寒對於李定國的表現還是很滿意的,不枉劉寒沒事兒就給他補課。

“嗯不錯不錯,李將軍果然將才也!總之,只有小孩子才做選擇,對於成年人而言,那就是,我都要!”

劉寒見眾人基本已經統一意見,連忙笑著給這次會議定下了基調,順道還不忘誇讚一下李定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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