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應有的尊重(1 / 1)
幾乎是射擊手開始發揮威力的同時,劉寒和林登萬先後扣動了榴彈發射器的扳機。
兩枚榴彈劃過塵埃滾滾的戰場,一頭扎進一百多米外投擲手打不到的韃子騎兵陣營中。
轟——轟——
榴彈的威力自然不是破片手雷能比,只聲響就蓋過了之前的所有火器,榴彈的炸點之地方圓十米左右的韃子皆被波及,近處的敵人直接撕裂,遠處的敵人也被榴彈碎片切成了殘肢敗體。
恐懼,無邊的恐懼再度侵襲八旗兵,石砫之戰的陰影在這一刻彷彿疊BUFF般籠罩在每一個韃子的心頭,在這一刻,清廷竭盡全力為石砫之戰慘敗的辯解不攻自破,同時被攻破的還有萬千韃子的心防。
這無關乎他們是否悍勇,這幾乎已經不是肉體所能抗衡的力量,超乎了他們以往任何一次戰鬥的慘烈程度,不論你有多麼好的身手,也不論你穿著多麼結實的盔甲,在炸彈和現代步槍面前都宛若皇帝的新衣。
在歷經兩個時辰的苦戰,又歷經數次掙扎,在劉寒的狂轟亂炸之下,韃子終於徹底崩潰了。
“鄧文龍,章火旺,所有人,立即對韃子展開追擊!格殺勿論!”劉寒透過對講機對所有將領下令道。
透過或稀薄或濃烈的煙塵,劉寒已經看到煙塵後方的韃子在瘋狂的後撤,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必須將這群韃子打疼了打殘了,搖黃軍才會有短暫的安穩日子過。
鄧文龍和章火旺身為騎兵參將反應最快,他們在猜到劉寒的戰術之時就已經開始做了準備,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基本的整隊,而後幾乎是踏著煙塵追逐韃子騎兵而去。
騎兵追擊騎兵,剩下的將士自然針對的是韃子的步軍,然而由於韃子騎兵迅速且全面的潰退,原本還在苦苦支撐的韃子步軍終於猶如洩了氣的皮球一般崩潰。
他們丟掉沉重的盔甲,有的甚至連長槍戰刀都顧不上,撒丫子就往後方逃竄,將丟盔棄甲演繹的淋漓盡致。
所有人都明白,沒有盔甲沒有武器沒有事,但倘若落在最後頭那指定先死的就是自己。
“親衛營,隨我追殺哲克達!”劉寒將榴彈發射器交給部下保管,自己則騎上戰馬對全體親衛營士兵下令道。
透過韃子的個別幾個俘虜得知,統領這支部隊的正是一個叫哲克達的八旗將領,韃子或許殺不絕,但這個人決不能讓他活著回去。
劉寒一聲令下,一千親衛營各自騎上自己的戰馬,追隨著劉寒而去。
另一方面,哲克達自知敗局已然無法挽回,十分果決的騎上戰馬帶著親衛向北奔去,一邊奔跑一邊讓親衛們豎起帥旗,以期能有更多的部下追隨他,而不至於各自逃散最終被各個擊破。
效果自然是有的,但很一般,被恐懼充滿身心的韃子們很清楚,追兵大機率會奔著主力部隊追殺,倘若他們也有戰馬,或許還能追隨,可步軍如何能跑得過馬軍,為今之計只有四散奔逃,能活下來的機會才大些。
然而這正中劉寒的下懷,透過望遠鏡劉寒自然也看到了韃子的帥旗,甚至看到了哲克達本人的所在。
面對韃子的潰逃局勢,劉寒果斷的透過對講機對兩個火銃營下達了新命令,火銃營以十人長為單位,追擊四散的韃子步軍,其餘人則追逐韃子潰兵主力。
火銃兵不同於其他作戰部隊,他們只有在形成陣列之時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而追逐潰兵需要奔跑,這根本不能讓佇列始終保持整齊,但分成小股就又不一樣了,十個人外加一個十人長,很容易的就能瞬間整備,分而擊殺韃子的零星的潰兵再合適不過。
下達完命令後劉寒帶著一千親衛營全力奔襲,由於親衛營都有著精銳的AK步槍以及防刺服、手榴彈,甚至也配發了轉輪短銃,這支一千人的軍隊在這個世界上以同等兵力的戰力而言,敢稱第二,絕對沒人敢稱第一,親衛營所過之處,幾無一合之將。
就這還是在陳武嚴令節約子彈的情況下,將AK的激發模式由連射改做了點射,日久經年的訓練,六百射擊手幾乎彈無虛發,如同一隻離弦的箭一般直直的插入韃子潰兵主力之中,如入無人之境。
在親衛營面前,失去鬥志的韃子宛若待宰的羔羊,但劉寒根本毫不戀戰,只是追尋著哲克達的帥旗。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由於雙方都在玩兒命狂奔,劉寒又要清理路上的殘敵,是以足足用了小半個時辰,才最終將雙方的距離縮短至一百多步。
“親衛營聽令!目標哲克達,自由點射!”劉寒指著哲克達帥旗的方向,對部下下達了命令。
一百多步的距離雖然不近,又是在奔跑的情況下準頭自然不行,但擱不住槍多,當六百支步槍同時向著一個小區域射擊,準頭的差距最終被數量所彌補。
只消不到半刻鐘功夫,哲克達身邊的親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減少,即便哲克達用盡了渾身解數來躲避,最終還是被AK擊中了馬匹掉落馬下。
周圍的韃子本來還想上前拯救自己的統帥,但很快被追上來的親衛營士兵射殺。
痛——刺骨的痛——
哲克達只覺著渾身的骨頭都在痛,尤其是右腿已經不聽使喚,除了痛還是痛,巨大的衝擊力在墜馬的一瞬間就將哲克達的腿骨折斷。
眼瞅著劉寒的親衛營距離他越來越近,哲克達強忍著劇痛從地上撿起一把戰刀。
他看了看劉寒,又往北京的方向看了一眼,最終目光定格在那群潰退的部下身上。
多重念頭一一在哲克達心中閃過,他自幼習武,十四歲加入八旗隨軍出征,三十年的時間渾身的傷口皆是他的榮耀,他征戰半生,卻沒想到卻要以如此屈辱的方式結束自己的性命。
憤慨、無奈、絕望、不甘……
但那又如何呢?總比落在搖黃軍手裡要好吧,阿濟格的在搖黃軍中的遭遇告訴他,與其成為俘虜,不如就此了斷,況且他根本沒有一個當皇帝的兄弟,他被俘虜,得到的只有屈辱。
噌——
哲克達將戰刀橫亙在脖頸間,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劃破了頸部的大動脈。
他倒在襄陽城外的草地上,汩汩的鮮血湧出,力量在急速的消散,眨動的眼眸裡,最後的一副場景,是藍天之上的白雲。
天上的白雲真美呀。
……
“大人,哲克達自盡了。”陳武上前檢視後回來向劉寒稟報道。
“自盡了?孃的,好死還不如賴活著,這廝怎的如此想不開?”劉寒聞言納悶的道。
但話剛說完他就有些後悔,因為他隨即想到自己曾經對阿濟格的折騰,身邊幾個腦子活道點的親衛立馬向著劉寒行注目禮。
“死了便死了吧,死了比活著好。”劉寒才不在乎部下古怪的眼神,嘴裡嘀咕道。
“大人,要不要毀屍?”
在雙方進行過慘烈的戰鬥之後,敗方將領即便身死,也會被無數死去袍澤戰友計程車兵們捅上一刀洩憤,這幾乎是這個年代的傳統,見劉寒的表情古怪,陳武小心翼翼的詢問道。
“不必了,給他收屍,戰後放幾個俘虜將屍首送回去。”劉寒看著哲克達的時候沉吟了片刻後道。
這個決定自然很反常,親衛營計程車兵們都知道自己的管營大人對韃子以及清廷向來沒什麼好感,但卻都不敢多問。
誠然,劉寒對讓近現代受盡屈辱的清廷沒什麼好感,但對事不對人,哲克達雖然給搖黃軍造成了不小的損失,但在其位謀其政,他們本就是互為敵人,對於敵人又豈能心慈手軟,這沒什麼可說的。
可是哲克達面對危局的果決、敏銳的洞察力、高效的統合能力,以及面對敗局的堅韌和死亡的堅決,贏得了劉寒的尊重。
他始終認為應該給這樣的對手應有的尊重,就如同他希望有朝一日自己的部將落入敵手也能獲得如此對待一樣。
襄陽之戰自晨起之時開始,苦戰前後持續了兩個時辰,於正午十分最終以搖黃軍的勝利告終,但戰鬥仍舊沒有結束,追擊戰鬥一直持續到日落,搖黃軍的馬軍甚至一直追到河南的新野才返回。
到了晚上,李豐和終於大致整理出了雙方的戰報。
搖黃軍常規步軍戰死兩千四百餘,火銃兵戰死兩百二十餘,馬軍戰死一千九百餘,傷者八千五百餘,其中至少有一千五百人因為重傷殘疾不得不永遠的退出搖黃軍編制。
只襄陽城一戰,讓搖黃軍損失了六千軍馬,也就是兩個整編營,一時間劉寒的心情格外複雜。
但李豐和仍舊沒有停下來,見劉寒沒有發話,繼續讀著統計下來的數字。
“根據韃子的屍首以及遺落的武器裝備等估算,鰲拜率領的五萬大軍,戰死者至少有兩萬兩千人,除此之外襄陽城外還有俘虜三千多人,根據鄧參將與章參將的描述,真正逃入河南境內的韃子主力頂多有一萬人,其餘皆潰散在沿途不知去向。
另外,得韃子軍營輜重如下,糧草十一萬石,弗朗機火炮四十六門,火藥四百餘斤,各類攻城器械無算。
繳獲各式盔甲一萬兩千餘套,各式兵器一萬六千餘件,健康戰馬四千餘匹,死去或受傷戰馬八千餘匹……”
也就是說搖黃軍以六千的戰損,最終擊殺了兩萬兩千敵軍,從戰馬的情況來看,能成功逃入新野城的韃子多半是韃子的騎兵,而那些潰散在沿途州縣的,幾乎都是沒有戰馬的韃子步軍。
一比四的戰損對於其他任何勢力而言,幾乎都是可以彈冠相慶的大勝,但劉寒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六千人的傷亡,這是劉寒自打執掌搖黃軍以來的最大戰損,更重要的是,這場戰爭倘若沒有劉寒親衛營的現代武器幫襯,幾乎不可能贏得勝利。
韃子的戰力不僅體現在身手悍勇之上,更體現在關外惡劣的生存環境造就出的民族性格,前者還可以透過訓練提升,而後者幾乎除了多打硬仗之外別無他法。
可問題就在於,以目前搖黃軍所掌控區域的經濟基礎,根本無法承受戰損造成的大量減員,新兵的訓練、裝備總需要週期和大量的資金投入。
一個合格的常規武器步軍新兵至少需要訓練三個月,一個合格的馬軍新兵至少需要訓練半年,而一個合格且熟練使用遂髮式火銃或者火炮的新兵,則需要更多的時間,這不僅體現在武器裝備的打製上,也體現在具體作戰技巧、排兵佈陣、演練上,只學會使用槍械是不能稱之為合格計程車兵的。
至少在搖黃軍在劉寒眼裡是如此。
而且更重要的是,即便前面的一切都做的很好,想讓這些新兵擁有真正的戰鬥力,還有個至關重要的前提條件,那就是一場大勝仗。
這就是新兵與老兵的分水嶺,沒有打過仗經歷過生死計程車兵,永遠都是新兵。
正是因為如此長的週期、如此昂貴的投入,再加上川蜀本就百廢待興,所以劉寒擴編搖黃軍總是很謹慎,兵額並不是越多越好,還要考慮經濟承受能力。
這就是劉寒聞聽戰損比一比四仍舊皺著眉頭的原因,清廷坐擁中華的大部分江山,包括關外的蒙古各部族,以及諸多投降了的漢奸軍,幾乎擁有無限的動員能力,除非自己有一舉攻破清廷都城的能力,將這個政權的統治核心一次性消滅,否則春風吹又生,搖黃軍永不得安寧。
也對啊,清廷經歷此次大敗,必然震驚其朝野,這五萬精銳幾乎已經是清廷暫時能拿得出手的絕大部分,當然這不包括阿濟格統帥的那部分。
倘若搖黃軍以閃電戰的形式繞過河南,直逼北直隸,是否可行呢?
自湖廣往北一直到北京城,盡皆是平原地帶,幾乎無險可守,而自己手裡目前還有不少彈藥,北京城的城牆雖然堅固,但再堅固能敵得過C4的威力嗎?
這個念頭在劉寒的腦海裡揮之不去,但僅僅只持續了片刻時間,就被劉寒果斷的否決。
且不說從湖廣如何繞過整個河南以及北直隸的諸多城池,韃子或許目前的精銳常備軍確實緊張,但僕從軍卻一點都不少,漢八旗雖然戰力不怎麼樣,但倘若玩消耗,搖黃軍根本不在一個量級。
只憑著這些人就能將劉寒手裡的彈藥消耗乾淨,這還不算各城池的城防軍,只要清廷夠決絕,切斷搖黃軍的後路和糧道,不惜一切代價的與他決戰,他又能有幾分勝算呢?
這就是在賭,賭注是全部搖黃軍的性命,很顯然這是不值得的,相比於此,穩步發展才是良策。
“轉輪火銃損毀情況如何?”拋下心中不切實際的念頭,劉寒轉向轉輪火銃參將郭秀清道。
“回大人,不容樂觀,毀壞了得有八百多支,不少轉輪火銃炸膛,至少有三十多個士兵因此被傷了眼睛。”郭秀清如實稟報道。
這與當初訓練時的情況完全不一致,之前演練時雖然也有槍械損毀的情況發生,但基本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而現在一場戰鬥就損毀了將近三分之一,這實在是個恐怖的數字。
“大人,俺剛才檢視了不少損毀的火銃,想來這應當是因為頻繁的發射導致轉輪升溫,俺回去後就像韓大人稟報此事。”軍營內輜重營的一個千人長起身道。
此人雖然隸屬於搖黃軍,但卻是輜重營的技術工種,之前是製造局的火器匠人,隨軍之時主職負責的就是損毀火器的修復。
“告訴他,倘若此問題不好解決,立即停止轉輪火銃的生產和研發,專注於後裝常規遂發槍的研發工作。”劉寒十分果斷的下達了指令。
轉輪火銃本身就是劉寒的一次嘗試,因為槍械歷史上只出現過左輪短槍,之所以沒出現過左輪長槍,或者沒有發揚光大,至少就說明了事物的不可行性,既然嘗試失敗了,就沒必要非要鑽牛角尖,嘗試常規的後裝遂發槍才是正道。
而之所以轉輪短銃沒有這方面問題,大概是因為短銃裝配的彈藥量小槍管也短的原因。
但總之轉輪火銃不僅僅是炸膛的問題,還有轉輪的複雜安裝問題,以及轉輪低到可怕的合格率,用這麼高的代價換取沒有任何前途的玩意兒,劉寒果斷選擇了放棄。
只是不論如何,火器的研發都必須儘快提高進度,他想了又想,之所以沒有親衛營的全力協助,搖黃軍不敵韃子,除了兵力上的差距,以及民族性格上的差異,在訓練上他已經足夠用心,解決方法也並不複雜。
要麼大肆擴軍,要麼裝備更精良的火器,而前者成都城那邊半年前剛剛完成一萬新兵的徵募和訓練工作,一個月前又下達了一萬新兵的徵募計劃。
就目前搖黃軍的情況來看,至少還需要再徵募六千人,將這次戰爭的損失彌補上,但這已經是搖黃軍以及所掌控區域經濟能力的極限,當然,這是在不竭澤而漁的前提下。
是以,後者也就是加快火器研發才是王道。
不是有句話說嘛,窮則戰術穿插,達則火力覆蓋,只要研製出更先進的火器,五萬部隊何嘗不能成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