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不惜代價(1 / 1)
鍾龍只來得及說出幾個字,左手就無力的垂落,之後便沒了聲息。
“兄弟!”張永濤的雙眼再也忍不住,他握住鍾龍的左手悲痛的跪倒在地聲嘶力竭的喊了一句。
石頭村被張獻忠屠戮後,就剩下他和鍾龍以及林登萬三人還活著,他們三人跟著劉寒一路從石頭村裡走來,歷經鄰水軍、搖黃軍,吃過苦受過罪,在戰場上互相扶持,甚至約定待以後各自有了兒女,要結為兒女親家。
林登萬自打被劉寒救過幾次後,逐漸與他們二人疏遠,但他們二人之間的友情卻仍舊牢固,二人都不被搖黃軍的其他將領所喜,在搖黃軍內更多的時候都是二人在一塊喝酒一塊訓練,如今鍾龍戰死,張永濤心裡別提多難過了。
“你們幾個哪兒都別去,就給咱看著他的屍首,要是戰後俺兄弟的屍首少了一塊,俺拿你們試問!”戰爭還在繼續,張永濤知道現在不是痛苦的時候,他抹了一把淚水,對周圍的六七個部下道。
“放心吧將軍大人,只要俺們幾個還活著,斷不讓狗韃子傷了鍾將軍!”那幾個士兵都十分鄭重的接下命令。
張永濤聞言不再逗留,從地上撿起鍾龍的戰刀,憤怒的再次衝向周圍的韃子。
失去那韃子將領的支撐,韃子步軍的後方開始潰退,周鐵子、李順,以及護持著受了傷的王高的梁虎見狀都士氣大振的帶著所部更加瘋狂衝殺著韃子,以期將勝局鎖定。
然而正在搖黃軍以為勝利的天平已經開始向他們傾斜時,劇變突生,原本潰逃的韃子騎兵的排頭竟然在如此局面之下完成了整隊,向著鄧文龍、章火旺反向衝鋒而來。
“入他孃的,火旺,韃子衝過來了!”鄧文龍眼瞅著韃子攜帶者滾滾的煙塵自不遠處突襲而來,額頭瞬間冒出了汗。
目測韃子衝鋒的陣勢,至少也得有相當於搖黃軍三個馬軍營的陣勢,雖說目前的搖黃軍經歷與韃子的數次戰爭,已經可以在心態上平視韃子,但在如此局面之下仍舊能一而再的整合兵馬,著實讓鄧文龍也額頭冒了汗。
倘若屈從於韃子的這次反衝鋒,那麼韃子必然可以利用搖黃軍撤退的時間,完成更多部隊的整合,那樣之前拼了命創造出來的優勢將蕩然無存。
可是這麼久以來,雖說搖黃軍打了不少大勝仗,但幾乎都是仰仗著劉寒親衛營中的高科技熱兵器,搖黃軍馬軍也皆是趁著韃子被親衛營的恐怖殺傷力打沒了魂兒之後撿漏而已,心態上造成的平和,並不足以支撐戰場上血與肉的洗禮。
“你孃的老鄧,這可不像你,咱們可是跟管營大人下了軍令狀的,你們鄰水軍原來都是驢糞蛋子嗎?”章火旺見鄧文龍面上的焦急不禁嘲諷起來。
驢糞蛋子表面光鮮,平日裡吹牛的時候沒見鄧文龍怯過誰,如今章火旺終於尋到了嘲諷的機會。
這也難怪,在之前的幾年裡,鄰水軍一直都被劉寒保護的很好,即使投入戰場也都能在劉寒的幫助之下打打順風仗,雖然劉寒在訓練上從來沒有疏忽過,甚至比其他任何軍隊的訓練量都大,但這不足以抵消缺乏硬仗經驗的心理差異。
反倒是章火旺原來所屬的大西軍,跟著張獻忠南征北戰,雖然乾的都是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但與大明朝廷以及韃子朝廷都有過真正的血戰,已經習慣了這種場面。
“狗日的!老子這輩子除了管營大人,何曾怕過誰?沖沖衝!誰落後頭誰孫子!”鄧文龍哪裡受得了這種嘲諷,抽出戰刀來嗷嗷叫著就帶著部下迎向了敵人。
搖黃軍兩營六千馬軍與韃子的八千騎兵很快遭遇,由於雙方的戰馬都已經發揮出最佳的衝鋒速度,蕩起的塵土逐漸瀰漫整個戰場,從高空上看,雙軍的相遇就好像兩股沙塵暴碰了頭。
兩軍的派頭騎兵狠狠的撞在了一起,頓時戰場之上人仰馬翻,倒地計程車兵有的暈厥有的哀嚎,但更多的是立即爬起來戰鬥,因為只有這樣活下來的機會才會更多些,雖然仍舊是微乎其微。
透過望遠鏡,劉寒望著眼前的這一切,他的內心極度的掙扎,就好像在滴血一樣。
其實在他的心裡,搖黃軍的火銃兵也好,馬軍也罷,根本不存在誰高貴誰低賤,火銃兵雖然是未來的發展趨勢,但在這個年代作為最高機動能力的馬軍同樣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看著自己辛苦訓練出來的馬軍與韃子騎兵真正的廝殺在一起,不心疼才怪,可劉寒心裡又十分的清楚,搖黃軍決不能只靠親衛營撐著,不去打苦仗、硬仗,永遠也無法稱之為強軍,他可不想做個驢糞蛋子。
而同一時間搖黃軍步軍仍舊在對韃子步軍發起猛烈的進攻,韃子的步軍在那個將領被殺之後造成的恐慌正在擴大,再加上馮英所率領的精英神射手一直在針對地方的將領,可以說只要騎兵不落敗,這次的戰鬥已經幾乎可以鎖定勝局。
命令蘇亞雷、瑪力扎、滿威速去西南三里外集結列陣!命令哈丹巴特爾原地據敵,不得有誤
“蘇亞雷、瑪力扎,告訴將士們,此戰若勝,我哲克達以項上人頭保證,所有英勇作戰的將士軍職升一級!你們當明白此戰失敗的後果,拿出你們的勇氣,另外,注意搖黃軍的火器!”哲克達一邊居中排程的指揮戰鬥,一邊謹慎的提醒自己的部下,完了還不忘強調一下搖黃軍的厲害火器。
哈丹巴特爾的戰死,讓本就處於下風的清廷軍隊雪上加霜,倘若再不拿出拼命的姿態,恐怕這次戰爭就真的完了。
而正如他所言,此戰若敗,沒人敢回去面對攝政王殿下,哦不,是皇帝陛下的怒火,五萬大軍還是在野戰的狀態下,輸給搖黃軍的兩萬多人,雖說有鰲拜突然戰死的原因存在,但在敗局面前,原因已經不再重要。
但倘若哲克達最終力挽狂瀾,那就又是另一副場景了,能在主將戰死軍心士氣均遭受打擊的混亂情況下擊敗搖黃軍重奪湖廣,這份功勞絕對是送給新任皇帝陛下的最好禮物,朝廷已經慘敗給搖黃軍一次,對於一個帝國的尊嚴而言,倖存將士官升一級已經無關緊要。
必須要贏,哪怕付出任何代價,哲克達咬緊牙關道。
砰——
遠處傳來一聲槍響,哲克達只覺右臂前猛的一陣震顫,那是巴特雷特有的十二點七七毫米口徑子彈破空產生的巨大聲浪,就連哲克達的戰馬都被驚得人立起來,哲克達額頭頓時冒出了冷汗,短短一個時辰時間,他已經被接連射擊了五次。
但由於他一直藏在軍陣之後,周圍又有層層親衛和重盾護持,這才屢屢倖存下來。
可他周圍的親衛就沒那麼好運了,在此之前,高階將領的親衛總是生存率最高的部隊,因為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保護主將的安全,而主將除非最關鍵的時候,一般都不會直接參與戰鬥。
但這種情況似乎因為搖黃軍發生了劇變,哲克達親眼看到身旁的一個親衛被那發子彈巨大的破壞力撕成了碎片,血沫瀰漫了哲克達一臉一身,由於子彈恰好從重盾之間的縫隙穿過,沒有重盾的阻攔,那顆子彈足足射穿了四個親衛的身體。
“繼續警戒!”哲克達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出奇的冷酷道。
說完他貓著身子從親衛的團團保護中出去,這裡既然已經被敵軍發現,必然已經不夠安全,但倘若他帶著親衛營轉移,敵人必然一直盯著,反倒是他將親衛留下自己離去,會更好的迷惑對手。
那群韃子親衛在哲克達離去後仍舊保持著原有的姿態,死亡之於他們來說就好像不存在,即使剛才身邊的人被打的人間蒸發,也並沒有讓這些歷經多次戰鬥的精銳韃子膽怯。
騎兵之間的廝殺仍舊在持續,而哲克達組織完騎兵後,又再次出現在步軍的後方,開始著手步軍的反攻,戰局再次陷入焦灼。
“這才是強軍該有的樣子呀!”劉寒站在高崗上喃喃道。
在戰略上藐視敵人,在戰術上重視敵人,雖說劉寒一直很反感清廷的種種作為,但在這個時候,八旗兵的勇猛是毋庸置疑的,即便放眼整個世界,八旗精銳騎兵的戰鬥力也絕對能排進前三。
透過望遠鏡劉寒當然看到了剛才的一幕,平心而論,即便心態良好的劉寒,如果此時突然經歷剛才的一幕,也會被驚的心驚肉跳,可那韃子將領仍舊繼續調兵遣將似乎沒受什麼影響,他周圍的韃子士兵也渾若雕塑,忠誠的恪守自己的職責。
騎兵陣營如此,步軍陣營也差不多,雖然處於下風,但韃子們的近戰能力並不弱,在加上兵力上的詫異,以及馬軍的焦灼,使得戰爭的天平再次出現傾斜。
這樣下去可不行,劉寒心中微微的嘆了口氣,他是想讓搖黃軍成為強軍,但卻不是以這樣的代價。
鄧文龍和章火旺的兩個騎兵營雖然目前仍舊與韃子打的平分秋色,但隨著戰局陷入焦灼,更多的韃子騎兵被整合,這些新加入的韃子騎兵早晚會將搖黃軍馬軍拖垮,而目前甚至已經有了包圍之勢。
“劉英,韃子首領已經轉移到步軍後方,繼續尋找機會將其擊斃!”劉寒透過對講機命令義子劉英道。
這個韃子將領對戰局的把控實在精妙,倘若沒有之前鰲拜的突然死亡,倘若這支韃子軍隊的實際統領是此人,再沒有過多現代熱兵器的協助情況下,劉寒絕無可能出城迎敵,那幾乎等同於送死。
絕不能讓此人活著回去,劉寒在心裡暗暗的想。
“鄧文龍,章火旺,穩住你們的部隊,有秩序的向我這裡撤退!”得到劉英準確的答覆後,劉寒再次拿起對講機向搖黃軍的騎兵下達命令。
“大人,咱還能打?為何讓咱撤退?”渾身是血的鄧文龍瞪著牛眼,一邊招呼周圍的敵人,一邊不解的詢問。
此時的鄧文龍渾身就像洗了個鮮血澡一樣,他的身上潦草的插著好多箭羽,尤其是背部,就像一個掉了不少刺的刺蝟,但由於有防刺服和皮甲的雙重保護,這些箭羽只是掛在皮甲上,並未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而鄧文龍與章火旺之所以能成為不錯的朋友,正是因為兩人的戰力相當,除卻章火旺的右腳腳面中了一箭之外,二人仍舊保持著充沛的戰意。
“少廢話,執行命令!”
“是!大人!”
“陳武,命令親衛營準備迎敵!”在看到馬軍在逐漸向他靠攏後,劉寒毫不猶豫的對自己的親衛營下達了命令。
“是,大人!”陳武興沖沖的得令道。
事實上自打上次石砫之戰後,全體親衛營將士都十分懷念那一戰,用四個字來形容,那便是酣暢淋漓,而今日之戰,雙方參戰人數比石砫之戰更甚,如此重要的戰局打了一個多時辰,他們竟然不能參戰,心裡沒有一點失落感那是不可能的。
當劉寒的命令下達到一千人的親衛營中時,不由得爆發出一陣驚呼。
很快的,親衛營在火銃兵兩側構建起了新的防線,重盾手在最前,而擲彈手則與重盾手共同撐著盾牌,每名擲彈手腰間都掛著至少六枚破片手雷,高達一米五的重盾就是他們最好的防禦,六百AK步槍射擊手一邊各三百嚴陣以待。
劉寒與林登萬人手一支榴彈發射器,二人將發射器扛在肩膀上,皆冷冷的注視著前方的戰鬥。
約莫三分之一刻鐘後,鄧文龍與章火旺的騎兵已經退到了距離劉寒只有四百步的距離。
“鄧文龍,章火旺,繼續保持直衝的姿態,直到進入騎兵轉移的死角!”劉寒平靜的對鄧文龍兩人下令。
面對如此精明的韃子將領,劉寒也不得不足夠的謹慎起來,鄧文龍兩人的數千騎兵正好能遮擋住劉寒親衛營以及火銃營的身影,劉寒正是想麻痺韃子的騎兵,在他們以為戰局就要勝利時給他們致命一擊。
四百步、三百步、兩百步……
一直在觀察著戰局形式的哲克達突然眉頭緊皺,搖黃軍騎兵的突然後撤一直讓他心生疑慮,畢竟雙方騎兵雖然打的焦灼,但搖黃軍騎兵卻並未落於下風,此時突然後撤,不僅打亂了哲克達包圍緩慢包圍搖黃軍騎兵的計劃,也讓他很不解。
難道那劉寒不知道一旦騎兵退卻,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嗎?不僅他的步軍會士氣大振,一萬多騎兵更會勢如破竹,直接將整個搖黃軍擊潰。
說白了,馬軍的決戰才是關鍵,而為此要付出的代價就是血拼,誰先後撤誰就敗局已定。
可是,搖黃軍的馬軍就是直接撤退了,而且還是朝著搖黃軍中軍的方向。
這實在是他令他想不明白了。
隨著搖黃軍騎兵距離他們中軍越來越近,哲克達心中的疑惑和不安愈發的嚴重,以搖黃軍靈活的排程來看,搖黃軍首領劉寒在軍事上絕不是個傻子,那麼問題出在哪裡?
突然哲克達的雙眼瞳孔放大,露出驚懼交加的神色,他想起來了!
火器!那些恐怖的火器!那些將阿濟格兩萬精銳大軍擊潰的恐怖火器!
“傳令兵!立即命令瑪力扎後撤!後撤!”哲克達慌張的拽著一個傳令兵怒吼。
之前數次被敵人狙擊陷入危險境地,哲克達都沒有如此失態,可是現在的他卻是如此的焦急。
倘若不是朝廷給的情報不實,他絕不會落入到如此境地,可是現在這一切都不重要了,因為一切都已經來不及。
搖黃軍騎兵在距離自家中軍只剩下一百步時,突然從中間分作兩股,各自以弧形向著搖黃軍中軍的兩翼撤退,如此迅猛的衝擊速度,又是成千上萬人的大轉移,一百步的距離已經是鄧文龍兩人所能掌控的極限。
劉寒雖然沒有說,但兩人當然明白劉寒戰術的意思,是以極為配合的上演了一出刺激的戲碼。
搖黃軍將士全都緊緊拉著韁繩努力的控制著胯下的戰馬,以實現如今緊急的大轉彎,不少搖黃軍騎兵幾乎是貼著中軍的重盾陣線才完成了轉彎。
而當最後一批搖黃軍完成了急轉彎後,緊隨其後的韃子騎兵正面迎上了搖黃軍AK步槍陣線以及火銃營陣線。
“投擲手前方三十步,兩輪投擲!放!”陳武十分果斷的下達了命令。
兩百擲彈手雙手早已各握著一枚破片手雷,得到命令後幾乎是瞬間就完成投擲操作。
四百枚手榴彈冒著白煙散亂的落入首當其衝的韃子騎兵陣營中間。
轟——轟轟轟轟——
轟轟轟——
剎那間,四百枚破片手雷幾乎同時爆炸,震耳欲聾的聲音再次將中軍面前的戰場變作地獄一般的存在,灰塵、血色瀰漫四周,讓前方戰場呈現恐怖的粉紅色,甚至由於距離過近,不少殘肢斷體落在了重盾手的身上。
“射擊手聽令,正前方平射,立即開火!”陳武再次下達命令道。
塵土飛揚完全不影響AK步槍的威力,如此密集的騎兵隊伍,上萬人的衝鋒,即便是瞎子也能打中敵人,更何況是劉寒手裡的絕對精銳親衛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