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八百風塵裘換酒,十三雨雪劍題詩(3)(1 / 1)
美人邀約,豈能拒絕?
和公孫南這樣的絕色佳人一起在中州逛逛街,其實荊天也打心眼裡滿意。於是他也不在矜持,淡淡地點頭答應。
見荊天應允,公孫南抿了抿嘴角,流露出一絲欣喜的神色。過後,她平靜一番,將表情收斂些,向荊天問道:“凌雲大哥,我們下一步去哪裡啊?”
荊天聽公孫南這般問起,便想到了師父留給他的那個錦囊,到現在還沒有開啟呢。反正公孫南也是無處可去,不妨先看看這錦囊上面寫的是什麼。
師父總共給了三個錦囊,唯有第一個是可以直接開啟的。
想著,他手腳麻利地翻出包裹,將第一個錦囊拆開,裡面卷著一張紙條,上面寫了幾段話:
“紅玉樓。”
“鹿陽山。”
“王府。”
怎的都是一些地名?荊天看了後,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公孫南看到荊天的紙條後,也指了指,眼神同樣疑惑:“凌雲大哥,這是什麼?”
荊天未答話,他知道,師父給的這三個地方必然有他的道理。想必這一次,他也知道自己要來中州,這三個地方定是能藏著一些關於自己的秘密。
這樣的話,自己便找到了一些方向。
“我們先去紅玉樓看看吧。”
荊天說罷,公孫南也湊上前來,一臉喜悅地點了點頭。
這一邊,剛剛碰了一鼻子灰的劉埳,正灰頭土臉地帶著一眾兄弟離開,沒走幾步,卻被一道聲音叫住了。
“劉埳,你要去哪裡?”
劉埳聞言,臉色一怔,心裡也開始打突突,他有些慌張地回過頭,看向了劉津,哆哆嗦嗦地開口:“二……二哥!”
這劉津正是黑水寨的二當家,也是劉埳的哥哥,此次之行,他們本是分開的,只不過劉津有些不放心,便來到了這裡找劉埳。
劉津見劉埳這幅德行,直在心裡罵了一句沒出息,他冷笑開口:“失敗了?”
“您怎麼知道?”劉埳驚掉了下巴,沒底氣地問道。
“剛剛的一切,我都看到了。”
劉埳聽了這句話,連忙湊上前去抓住劉津的手,大叫道:“二哥!你別告訴大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剛剛那小子的身手我觀察了,不賴。我怕打草驚蛇,所以才沒出手。”
“這樣吧,你我兩人去跟蹤這小子,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再順手做掉他!”
劉埳大驚,聲音也有些急了:“哥哥,這能行嗎?”
“怎麼不行?欺我黑水寨,就讓他知道一下我們的厲害!”
本來劉埳已經答應了荊天的話,不再找他的麻煩,心裡還留有對荊天散發出的餘威的忌憚。但這劉津站在自己面前,這樣言語蠱惑,自己也壯了壯膽,他猛地點頭,也是越想越氣。
“對,哥哥你說的沒錯,讓他們見識一下我們黑水寨的本事!”
“走!”
……
不一會兒,荊天和公孫南邊探邊走,兩人很快來到紅玉樓前,紅玉樓坐落於中州最繁華的地帶,裝飾和門面自然是相當養眼高階。
只不過,荊天觀察了一下四周來來往往的過客,都是一些年輕的倜儻公子,亦或是衣衫華貴,氣質妖異的女人。他們彼此互相依偎著,說說笑笑,有一種說不出的親暱。攀談之間,雖是聊一些逸聞趣事,但也避免不了開一些黃腔。
這讓荊天有些疑慮了,此番場景,當真像是那花前月下的會所。
他偏一下頭,發現公孫南的目光同樣有些古怪。
荊天見公孫南沒說什麼,嘆了口氣,心裡打著鼓朝著紅玉樓內走去。
希望這一切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推開門後,荊天和公孫南看到了裡面的香豔景象後,立刻紅住了臉。
只見裡面的女人身著一襲輕衣,身材苗條,面紗隨著她們的舞步上下襬動。時不時停在男人們的面前,提起酒壺幫他們滿上酒來。那男人直接伸出手來握在了她的纖腰之上把玩著,她也不避,嘴角依舊掛著笑容。
二樓則是比較雅緻一些,幾個書生和女子在其間吟詩作對,鼓琴彈箏,好不熱鬧。
更讓荊天心裡難以平靜的是,在不知何處的房間裡,經常穿出一系列的呼吸聲和呻吟聲,此起彼伏,最是令人浮想聯翩。
什麼情況?
這不就是青樓嗎!
師父怎麼可能讓自己來這裡?難道知道自己十年沒下山,特意給自己尋摸女人?
這倒沒什麼,只不過是在公孫南的面前臉丟大了啊!
自己剛剛救了她,這下直接讓她撞見這幅場景,該如何收場?
荊天不敢回頭看公孫南,只是象徵性歪了一下視線,但是依舊能在余光中看到她那尷尬的眼神,手腳都變得不知何處安放。
公孫南的兩根食指對在一起,臉色早已紅潤不堪。
沒想到荊天大哥還喜歡這種地方的嗎?
真是的!
公孫南想到這裡,又是羞澀不堪。怎麼自己沒見荊天幾面,就這般在意他?
她輕咬起嘴唇,眼神遊移不定,直到她再向前看時,俏臉終於掛不住了。
“公子,來喝一杯嘛?”
只見一個女子來到了荊天的面前,動作敏捷地挎住了臂膀,另一隻手摟住了他的脖子,整個人幾乎貼在他的身上。
怎麼回事?荊天大哥難道真的是來青樓找樂子的?還和這些不明不白的女人勾搭在了一塊兒。
公孫南越想越覺得委屈,鼻尖也不禁酸酸的。
這時候,荊天的腦袋轉了過來,正好看到公孫南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荊天心叫不好,公孫南定是誤會了什麼,他連忙擺脫女人的身體,離遠一步,略有歉意地開口:“姑娘,你認錯人了。”
那女人被拒絕,也笑著點了點頭,一點不在意,只是看荊天這樣帥,心裡有一絲可惜。
“沒事,我等著公子。公子如有意,小女願獻心吶。”
說罷,女人轉身離開。
公孫南看著女人的背景,氣得微咬一下後槽牙。
什麼獻心不獻心的?明明是個風流女子。
公孫南又看向荊天,偷偷笑了,心情大好。她知道,荊天大哥不是那樣的人。
這一段小插曲過後,周圍的一些女子和男人紛紛向兩人投以異樣的目光。這兩人來青樓,竟不是為了消遣,那到底是為了什麼?
坐在一旁的壯漢朝著荊天嗤笑了一番,不以為意,不屑地對四周人嘀咕了一句:“故作清高罷了,只是不想在那女人面前丟臉而已。”
荊天也感受到了其他人的惡意,他淡淡一笑,也沒在意太多。公孫南卻受不了了,幾次想要站起和他們理論,卻被荊天攔住了。
“荊天大哥,你為什麼來這裡啊?”公孫南一陣委屈,這地方不宜久留,起碼她看那些花花公子瞥來的眼神,很是不懷好意。
這紅玉樓,荊天一打進來就四處仔細觀察了一番,卻是什麼線索也沒找到。他搖了搖頭,準備繼續在這裡待上一番,他還是相信師父的話的。
“正朱姑娘,你不必怕,我會保護好你的。”
荊天這句話,公孫南算是放心了,於是她也不再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坐了下來。
他們倒是想安靜下來,可附近的人已經盯了兩人許久,尤其是剛剛的女人,從荊天的身上碰壁之後,就和自己的姐妹暗中商量著什麼。
和荊天他們離得最近的一桌男子們齊齊朝著公孫南打起口哨,眼神肆無忌憚地在她的胸脯掃來掃去,嘴裡發出陣陣的怪笑。
“哈哈哈,妹妹,你跟著這麼一位悶騷,可太憋屈了。不如來哥哥這裡,給你一點疼愛,怎麼樣?”
“對啊,這小子一看就不是什麼好種,你可別被騙了。”
“閉嘴!”公孫南聽到這些人侮辱荊天,氣憤地捶桌便起,“你們這些渣滓,有什麼資格配說這些。”
“想讓老孃跟你們?回你們孃胎裡重造一遍再來!”
別看公孫南一副安靜怡人的樣子,其實性格火辣得很,這幾個嘴裡不著調的男子一調戲,直接將她的脾氣點炸。
坐在前面的男子面色一沉,愀然不悅,他目光一閃,露出一絲譏諷的笑:“都是紅玉樓的客,裝什麼高潔之士?”
“讓我們玩玩是便宜你,真以為你是什麼貞潔烈女?”
“你敢再說一遍!”公孫南抬起玉指,黛眉倒豎。
荊天聽這話,也不怎麼入耳,他眼神陰鷙地盯著那男子,劍匣放在了地上,時刻準備動手。
男子見了,又樂了:“呦,還想動手?弟兄們給我上!”
一桌子的人應聲而起,一下子圍上了荊天二人,荊天連忙將公孫南護在了身後,握著劍匣的手微微發力。
女子觀察這一刻,等了許久,她嘴角一勾,向後面的姐妹們伸出手會意。
“走。”
荊天拉著公孫南的身子不斷後退,他知道紅玉樓在這地段,一定有不少的眼線,自己若是出手,那便是節外生枝。
能躲則躲,他不願意因一時衝動而惹上麻煩。
就在這時,幾個女人順著人流來到了荊天的面前,一邊一個挽住了他的胳膊,不停地拋媚眼獻殷勤。
“公子,我們又見面啦。”
“是你?你又來幹嘛!”公孫南一下子認出了這女人,立刻變得氣憤不已,現在來這,不是趁人之危嗎?
本來荊天還思索著如何脫身,這幾個女人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困住了他,直接讓他束手束腳。他不想對女人出手,只是不斷地掙脫著。
那女人見荊天越來越順眼,她可閱人無數,一眼看出此人定是不凡之人,若能攀附上,誰知以後會不會為她贖身,離開這裡呢?
她深知一切愛情的開端無非是見色起意,只要是互相接觸一番,再培養感情有何不可?
屬於她的幸福,就在眼前了。
想著,她使了個眼色,五六個女子一起來拉住荊天。
饒是荊天耐得住性子,也有些惱了。他從沒有看不起青樓的女子,有些青樓女子甚至才氣過人,技藝極佳,只是身處賤業,遮了她們身上的光彩。若是放到社會上,憑她們的技藝,哪裡不能憑本事吃飯?
他最痛恨的,是這些女人不懂得自尊自愛,唉。罷了,這青樓,也算是大社會的縮影吧。
眼看著公孫南那一邊還被那幾個流氓男子圍住,荊天不再猶豫下去,他稍微一發力,將他身邊的女人震開。
他大有深意地望了她一眼,嘆了口氣:“姑娘,請你自重。”
女人惱怒地望了荊天一眼,根本想不明白為什麼。
她一向自詡為美貌傾城,怎麼連一個男人也拿捏不住。
“走著瞧!”她不死心地哼了一聲,留下一句狠話離開。
公孫南這一邊,幾個男人已經越靠越近了,他們的步伐漸漸變得輕浮,雙手也不老實地向前探去。
“嘭!”
一陣巨大的金屬撞擊聲響起,劍匣飛速地落在了男人的手上,這一擊又重又狠,直接把他痛得趴在地上捂住自己的手。
“哎呦,哎呦……居然出手打人了!來人啊,有沒有人管啊。”
荊天冷笑一聲,把劍匣沉沉地砸在地上,擲地有聲,他冷冽地開口:“別叫了,剛剛你出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個後果?”
“你們若也想和他體驗一樣的感覺,也大可上前一步。”
氣氛,僵滯住了。
就在這時,紅玉樓老闆娘及時出現,連忙勸架,將眾人都拉開,嘴裡也帶著一絲微笑。
“哎呀,各位客官。這是幹什麼啊?別傷了和氣。”
荊天見老闆娘出手,也不想再追究下去。本來他還想問問,這紅玉樓難道是沒人了嗎,還能容得下這種渣滓鬧事。
老闆娘見火藥味平息,又是一笑,指了指二樓的位置,道:“諸位公子,我們紅玉樓的頭牌紅鸞姑娘來了,大家快來看看。”
聞言,那些男人忘記了剛剛的不愉快,紛紛站起身子,一臉驚豔地向二樓看去,果然見一名身穿紅色長裙,長髮飄飄的女子走了出來。她身姿妖嬈,膚白勝雪,眉如遠山,目似秋水,瓊鼻櫻唇,肌膚似雪。
“紅鸞姑娘!我為你痴狂!”
“天吶,還有這方女子,這也太美了吧。”
紅鸞聽了這些誇獎的話,耳朵早已聽出了繭子。不知不覺間,心裡沉浸在了回憶之中,無法自拔。
她曾經本是江湖四大俠士“龍鳳虎鷹”中的鳳,名叫能鸞。自從大寧王朝改號為大正王朝後,她便改頭換面,憑藉一手江湖稱奇的易容術,在紅玉樓當起了臥底,蒐集著大正王朝的情報。
這轉瞬,就過了十年。
最近,她收到了離磐先生的信件,說他的徒兒要來到中州,希望她能接應。最有標誌性的物件,便是時刻帶著身上的紅木劍匣,要她以此辨別。
她不知道離磐為什麼要這樣做,可她相信,被離磐看中的人絕非等閒之輩。
紅鸞緩緩地向下看去,聽到了剛剛引發爭執的地方,一抹鮮紅立刻入眼。
她一驚喜,立刻擦亮眼睛繼續看去,只見正是那紅木劍匣,總算是等到了。接下來看到的一幕,更是讓她沒想到。
此人的面相為何如此熟悉?再繼續一打量,咦?這不是荊天嗎?
中州三俠之一,綽號凌雲劍,少年英才。曾經的她便仰慕過荊天,那天才般的劍道造詣,讓她神往不已。
沒錯了,就是荊天,雖然他的面貌已經變得成熟許多,甚至有那麼一抹滄桑,但是那側顏,她是不會認錯的。
凌雲劍荊天,拜了離磐先生為師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強行壓住心神,這樣龐大的資訊量,要慢慢接受。
於是,紅鸞緩緩地從臺階走下,來到了荊天的面前站下,露出一絲微笑。
老闆娘見此,眉波一轉,心裡暗笑了笑。
其他人原本很好的心情,一看到這樣的畫面立刻崩潰了,連忙指著荊天大喊:
“紅鸞姑娘,你別被他的外表騙了,這小子指定是個變態!”
“紅鸞姑娘,為什麼不來我們這裡啊。”
公孫南瞳孔一震,心頭一悸,臉色頓時慌了。
這紅鸞,不會也看上了凌雲大哥了吧?
“你……”
沒等公孫南開口說幾字,老闆娘匆匆忙忙地趕來,扯著大嗓門吆喝:“既然紅鸞姑娘瞧中了這位公子,那就恭喜了。各位貴客不必擔心,我們紅玉樓還有幾位姑娘要來,不會冷落在座的任何一位。”
事已至此,人群之中只好發出一陣不滿的聲音後,認命了。
荊天皺了皺眉頭,看向其他人向自己投來憤怒的目光,再看向紅鸞搭上來的手,想要掙脫。本來以為肯定會一下子解開,卻沒想到紅鸞那手宛如鐵鉗一樣錮住荊天的胳膊,向外抽不出來,費力無比。
這好像不是單純的力量,而是注入了內力的。這青樓的頭牌,難道也會武功嗎?貌似比他的還要強上不少,明明有這等本事,為什麼要在這待著?
荊天想了又想,看向紅鸞臉上帶著的微笑,充滿了十足的信任感,便也想會會這位紅鸞姑娘。
荊天回過頭,朝著公孫南笑了笑道:“正朱姑娘,我上樓一趟,很快就回來。”
“放心,荊某何人,不會做出任何有傷風化之事。”
公孫南聽荊天這樣說了,只好點了點頭,投向了一個令其謹慎的眼神。
紅鸞帶著荊天一起上了樓,直接入了雅間之中,反手將門鎖上。
荊天眉頭又是一皺,剛想上前去問她這身武功到底是怎麼回事,只見紅鸞拉起衣袍,單膝跪地,抱拳作揖,語氣極為恭敬地開口:“小女能鸞,綽號鳳羽。久仰凌雲劍荊大俠的大名,已經恭候多時了。”
凌雲劍?她怎麼知道我在中州時的綽號,這還是師父親口告訴他的,為什麼她會知道?
鳳羽?離磐當初在九雲山上弄過的一次江湖月旦評曾經講過“龍鳳虎鷹”四位俠士,個頂個都是高手,她便是其中之一吧。難怪剛才自己會不是對手。
荊天疑慮了一陣,本想問問她是否認識自己的師父離磐。可離磐的名聲只是在西域傳的很響,人送綽號白鶴仙,自名大石先生。不知在這中州管不管用。
“我可曾見過你?你是誰?”荊天還是深深地吐一口氣,不解地問。
能鸞懵了,雖說已經過了十年,但是當年她可是和荊天見過許多面的,怎可能不認得她?
唯一的解釋,就是當年的一戰中,荊天失憶了。
可憐啊。
能鸞忍住內心的湧動,站起身來,沒有回答他的話,反問道:“是大石先生請你來的吧?我叫能鸞,字鳳儀,但是現在,你還是叫我紅鸞便好。”
荊天眼前一亮,沒想到這人居然認識自己的師父,而且看她的樣子,似乎對自己也是很瞭解。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雙臂,激動地問道:
“沒錯。你知道我的名字,應該也知道我的身世吧?我在西域待了十年,不知道我究竟是什麼人,之前的一切發生了什麼。我可有父母亦或是在意的人,你能告訴我嗎?”
能鸞被荊天這一通連珠炮式的盤問給嚇住了,同時心頭一顫,這事該怎麼和他說呢?
跟他將真相全盤托出?說他的師父被殺,愛人反目?可看他失憶的樣子,註定是經歷了很大的打擊,離磐先生不和他說,也一定有這方面的道理。
能鸞搖了搖頭,薄唇輕啟:“我……我也不知。”
聞言,荊天眸光一暗,放下手來,緩緩地向後走去,落坐在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