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還嗟狂客窮途惡,也嘆英雄歧路難(3)(1 / 1)

加入書籤

一向胸有成竹,對萬事都是一笑了之的沮濬平,直到此刻終於是有些嚴肅起來了。這些人,分明全是衝著風雲會和他來的!

不過,他也不是坐以待斃之人,他連忙穿過巷子,來到了空曠的街道之上,遠離這些風箏的下方。所幸這些風箏不能操控方向,只能根據風向而行,飄忽不定。否則沮濬平當真是束手無策了。

“這群人當真難纏,看來城裡盡是被朝廷的人包圍了,還希望李舵主他們無恙。”

沮濬平長嘆一聲,繼續前進。

此時,他在耳邊聽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好似是朝著他這邊趕來,腳步聲緊密,想來人數頗為龐大。

漸漸地,不僅僅是腳步聲清晰了許多,眼前還映入了不少人影,看到這裡,沮濬平眉頭緊皺,一場惡戰算是在所難免了。

果不其然,公孫元燁負手而行,威風凜凜,著一襲青袍,在風中獵獵飛舞。

“我道是為何最近風波怎不太平,原來是‘江裡’出了一條‘混龍’啊。”

說著,公孫元燁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殺意又凜,左手抓緊又松,攥的骨節“咯吱”作響。

“久違了,沮老弟。這樣著急忙慌地扛著一個屍體做什麼?不會是有什麼奇怪的癖好吧?”

沮濬平一看是公孫元燁這個貳臣賊子,藏在心底的憤怒瞬間激起,眼珠頓時血絲密佈,剎那間停下腳步,渾身氣息止不住地狂湧攀升。

沮濬平直接遮蔽掉了他後面說的話,怒罵一聲:

“你這畜生,還敢和我攀關係!這些年來,我正愁找不到機會殺你呢!”

“哦?”聽著沮濬平的狂吼,公孫元燁非但不生氣,表情還是十分平靜,嘴裡含著玩味的笑意,繼續波瀾不驚地回應,“我這不是來了?沮老弟,你大可以出手了。”

“你難道以為我不敢殺你?”沮濬平眸間冷意一橫,峻眉上挑,殺氣亂浮。

“你大可以試一試。”

公孫元燁眼神微眯,旁邊的人立刻會意,分散起陣型包圍住了沮濬平,沮濬平望了望四周的人手,當真是密不透風。他冷笑一陣,道:“看樣子,當真是天羅地網了。”

“聖上對你們很是操心啊。我託聖上之意,和你們詳談一二,容你們細斟。如果你能放下執念,重歸朝廷。陛下會念及你們俠士之名,不再追究你們的過失,還會加倍優待你們。”

“如若執意抵抗,哼……那後果,不必我說了吧?”

沮濬平也有幾分膽色,聽罷此言,輕浮之意更加明顯,眉間的戲謔光彩亂簇,怒極反笑:“公孫家的人顛倒是非,混淆黑白的能力還真是數一數二的。也罷,你不是想來抓我嗎?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拿下。”

公孫元燁一揮手,周圍的兵士一擁而上,把沮濬平的去路封了個盡,此刻的他是上天無術,入地難逃。

沮濬平正覺難纏,見天上那些風箏兵也飄了過來,立刻在心頭暗罵了一句該死。

他連忙催動起內力,運轉功法,這時,周遭頓起一陣寒意,掌間霧雲之氣托起,宛若置身仙境一般。他雙手騰挪其中的內力,化真氣為實質,掌力一抖,那陣內力瞬間炸開,化作點點水霧之狀,飛速地在人群之中震盪開來。

眾人見身邊盡被水霧包裹,看不清來者,臉色乍變驚慌。這一招式,確實好用許多,沮濬平藉此隱匿起來,連身影也捉摸不見。

公孫元燁見此,一眼便認出,驚異道:“天海合一流!”

“沮濬平啊沮濬平。你真想用這些障眼法躲上一輩子。”公孫元燁似是自言自語,似是挑釁地說著,兩耳則是辨認著聲路的來源,大腦逐漸變得空靈,開啟靈敏感知的狀態。

這一招“神想玄遊”,正是公孫元燁的得意之技,因此還得了一句“身後無一人,貼身必斃命”的悚然之譽。

公孫元燁的耳中,聲音清晰得異於常人,他緩緩踏出一步,剛剛聲音震動的頻率又和之前不同,夾雜著絲絲混亂的嗡鳴,許是沮濬平擾亂他心神的粗鄙手段。

不過,他對自己的耳朵可是很有把握,只聽了一會兒,他已大概盤算出了沮濬平的位置,上前疾衝而去,一掌轟出,狂猛的內力將空氣震散,水霧激起一絲漣漪,排開一道小路,公孫元燁邪戾地笑了笑,看著前方暗戳戳的人影,厲聲道:“沮老弟,你還不出來嗎?”

“你的神想玄遊確實精妙無比,也確實聽到了我的聲音,但你找到的我,是真的‘我’嗎?”

“什麼?”

公孫元燁聽了沮濬平的話後,更是兀自肝顫,他微微一怔,看著眼前的“沮濬平”慢慢顯露出來,居然是被自己轟成了一攤爛泥。

“怎麼回事?明明剛才看到的背影,就是他的!”

公孫元燁心裡正想著,突然間才明白過來這是他的拿手絕技——“泥傀水偶”。

利用水霧之中混亂難辨的環境,將周圍各處安置下自己的溼泥塑造的假身,只不過這一招需要提前準備很久,沒想到沮濬平在這危急關頭還能運用的如此嫻熟。

“不愧是江裡混龍啊。能挑起事,還能平好事。”公孫元燁笑著張開雙手,也不急,繼續向四處發聲,“沮老弟,事到如今,你還以為自己能離開嗎?放手一搏,興許你還有一線生機。”

“絕地之人,亦有絕地之想。你又怎麼知道,我不會和你魚死網破?”

說罷,公孫元燁感覺到後身傳來一陣的破風聲,一股力道正朝自己探索過來,他感到這一挑釁行為,心頭也是大怒,立刻探手而去,兩掌相擊,內力將四周的水霧盡數震開。

“沮老弟,這就是你不乖了。”

表面上,公孫元燁還是一副古井不波的樣子,私底下,卻是內力上湧,氣血翻騰,抵不住沮濬平那澎湃的內力。

他的眼神變得越發陰鷙,氣勢依舊是那般凌人,經過這一招的試探,他覺得沮濬平的內力又精深了不少,難道已經摸到了化境的最頂端?

公孫元燁咬緊牙關,立刻後退一步,收回掌來,掌心處還傳出陣陣熱辣的麻痺感,忽而又變得刺骨般寒冷,讓他難以忍受,只好握實了拳頭,緊緊地藏在後面。

“我雖然想殺你,但也想留給其他人解決掉你的性命。就這樣吧,我還要趕路呢。”沮濬平腦海之中又想到了一個人,同樣是對公孫元燁充滿了仇恨,咧了一下嘴角,他還真是期待二人碰面是一番怎樣的情景。

“哦?沮老弟你不說的話,我還不知道我這麼受歡迎。”公孫元燁非但沒感到恐懼,還甚是陶醉地笑了笑,“不過,你真的以為,你說的那些個所謂的武林高手,有本事進得了宮中嗎?”

沮濬平沒答話,只是和公孫元燁再次對視了片刻,隨後又將視線移到天空,自言自語道:“從天上發起突襲,是個法子,下次我也來試試。”

說罷,便從衣兜裡掏出兩顆“海氣屍蟄彈”,扔向了公孫元燁的面前。

公孫元燁運內力將其震散,把穴位封鎖住,那煙霧彈中所散發出來的刺激性氣味被徹底遮蔽掉。待到這些煙霧飛散而去,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風箏上的人,都已經被迷暈了過去。

公孫元燁看了一眼這些不爭氣的手下,心裡一陣惱火,低喝了一聲廢物。就在這時,他的親衛也趕了回來,急忙彙報:“李大人和江湖門派中的一眾人士已經聚集到了城南,一切準備就緒!”

“嗯。”公孫元燁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負手而立,“接下來,就等他們自投羅網了。”

沮濬平逃離了這裡,公孫元燁根本不急,因為這可是一套連環計啊。

……

城南處,李夢雲安排著一眾兵士在此埋伏起來,等待著風雲會前來自投羅網。

鳳觀止和霍之榮已經去了城西城東,本來李夢雲也沒打算他們能夠幫得上什麼忙,不在自己的身邊正好不會拖泥帶水起到反作用,還能順利地完成陛下的計劃。

正清點人數之際,部隊的後方傳來一陣馬蹄聲,走下來一個隨從侍衛,單膝跪下,恭敬道:“報!主管大人,平原虎祿嘯林求見!”

“祿嘯林嗎?你終於來了。”李夢雲勾起殷紅的嘴角,眼睛微微眯起。

這平原虎自從被陛下抓住了軟肋之後,就已經開始為朝廷做起事來,如今正是能用得到他的時候,以他做誘餌,定能將風雲會眾人一網打盡。

只是現在,她心心念唸的那個身影,是南宮辰啊……

為何他現在到此還沒有出現?而且軍隊沒有絲毫反應,只是六扇門的人員參加到這次圍剿之中。

她嘆息一聲,隨口說道:“讓他過來吧。”

說罷,不過多時,一個魁梧挺拔的身影邁著矯健的步伐,腳下宛如颯踏流星一般,虎走龍行,只見他幾步站定,周身龐大的氣勢甚是駭人,僅僅幾個動作,就已經讓周圍計程車兵有所忌憚。

眾人正凝望之際,只見他撣了撣身上的灰塵,迅疾地單膝下跪,將頭埋低,沉聲道:“祿嘯林,見過主管大人。”

“只是在下不知,我的家人……此刻是否安好。”

巍巍壯漢,此刻的聲音細如蚊蟲煽翼,眼神更是遊移不定,不敢和李夢雲直視。

想自己當初堂堂四俠之一,如今卻要對比自己年紀相差這麼多的年輕人俯首下跪,心頭不禁又是一痛,唇齒緊閉,連身上每一根毛髮都在顫動著。

李夢雲見祿嘯林這般恭順謙卑的樣子,沒了之前那囂張的氣焰,心情更是大悅,眉眼裡盡是欣賞之意,她莞爾一笑,上前拍了拍祿嘯林的肩膀。

“祿前輩不必驚慌,祿大人和祿夫人自然是在宮中安好。他們也同樣掛念著您,只要您能為聖上分憂,聖上決然不會為您增憂。”

言了,她將雙手背在身後,緩緩地向祿嘯林的身後走去。

祿嘯林聽了她的話後,心中的憤懣更是驟增,都怪自己當初沒有將父母安頓好,才被這些狗官和狗皇帝抓了去。現在又這般威脅自己,若是能脫困,定是將這幫狗賊殺個雞犬不寧,爭得個碎屍萬段。可是現在,他連反抗的餘地也沒有了。

見到李夢雲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祿嘯林心間一窒,所念空空,只留下幾聲長吁。

眼下李夢雲還在等著祿嘯林表態,祿嘯林不再繼續消沉無為下去,終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肅聲回應:“遵從主管大人的命令,您說……陛下要我怎樣做。”

“如此甚好,祿前輩真是審時度勢,俊傑之才啊。陛下的意思,是想讓你與我在風雲會眾人的面前演下一齣戲,從而徹底將風雲會扼殺在搖籃裡。祿前輩,您若是連江裡混龍都能拿下,那可是大功一件啊,記為頭等功臣。到時候,祿夫人和祿大人,豈不是成了功臣家屬,教導有方。陛下隆遇尚來不及,怎會傷了你們呢?”

說著,李夢雲向祿嘯林露出了一個意義不明的笑容,臉色在陰晴之間變幻。

祿嘯林聽了李夢雲這番蠱惑,也是有些舉棋不定,無盡的思考讓他頭疼欲裂,只能不斷地咬著牙齒,發出“咯咯”的聲響,來讓自己狂躁的心安靜一陣。

曾經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如今義孝之間,他無論如何做,都是失守了。

緩和一會兒,祿嘯林微微站起,眉間透出一陣鬱氣。周遭人以為他不同意,要動了殺機,剛要接近祿嘯林將其拿下,卻被李夢雲制止住了。

李夢雲上前一步,和祿嘯林對視在一起。祿嘯林憤怒的同時,也在驚訝,這女子,居然能在自己的殺氣之下不避反進,還如此從容。

一瞬間,他的內心便動搖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只能先順了李夢雲的命令,再做打算。

“好!我幫你們!”祿嘯林朗聲道,緩緩閉上了眼睛。

“祿前輩,歡迎你加入我們。”

李夢雲滿意地點了點頭,眼底閃爍一道狡黠的光芒,笑容越發怡人。

“陛下說過,他們會來的,我們且在這裡等候便是。”

沮濬平從公孫元燁的包圍之中逃脫之後,便找到了提前約定好的匯合點,在這裡暫時歇歇腳,此刻的他,只需要等到李清音他們全都聚集到這裡,一起向總舵進發。

匯合點是一處廢棄的宅院,附近已經無人居住,更沒有看守巡視在此,確實是一個不錯的地方。

等了有小半個時辰,大門被敲響,兩下清脆的聲音傳入沮濬平的耳中,使他精神一震,立刻將門開啟。

門外,正是李清音等人,李清音警惕地向門裡身後望了望,快步進入院中。

“沮前輩,此行有你,真是省去了不少麻煩。您可是幫了我們的大忙啊。”

赤笛李清音少有地在此刻變得溫柔了許多,態度更是和熙如春,笑意吟吟地看向沮濬平,目光之中盡是對前輩的崇敬。

沮濬平擺了擺手,很是謙虛地笑了笑:“諸位都竭盡全力,我何不助你們拚一把,也不枉白走這四十幾年光景。”

沮濬平說罷,又看向了自己放在一邊的屍體,謹慎地詢問道:“這死人,到底有什麼用處?”

李清音目光大有深意地打量了一番小童的屍體,又將視線移在了沮濬平的身上,淡然開口:“屆時前輩自會知曉。”

沮濬平見其不想直接回答,也點了點頭,不再多問。一旁的鐵達早已將適才殺賊的興致褪去,換上了一副疲憊的模樣,飛身躍起,一屁股坐在乾草垛上,倒頭便躺。

“哎呀,還研不研究那屍體做什麼。前輩,咱們現在還是好好歇息一下,隨後趁著夜色回到總舵就好了。我是要累死咯……跑了一天了。賈兄給我快去給我沏一壺茶!”

賈道言見鐵達這幅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走進破屋之中,拿出茶具來為鐵達泡茶。

董賢則是拿出了中州的大地圖,標明瞭此刻的位置,在地圖之上畫了最為穩妥的路線後,也眯眼打了個盹。

閉眼眨眼的功夫,眾人起來之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紅霞迭起,斷雲收合,銀輝劃過長空撒在大地之上。

沮濬平未敢入睡,一直在為眾人盯防四周動靜,見眾人醒來,便啟程出發。

眾人朝著城南的方向前進,也算是很小心。

鐵達走著走著,頓感無聊,又是犯了他那孟浪的性子,來到了沮濬平的身邊,肆無忌憚地談笑著:“前輩,日後你可就是我們的人了。要是武功方面,我來請教您,是不是方便太多了?要不然……”

“鐵達!不許對沮前輩無禮。”李清音猛地一喝,眼裡滿是不悅。

見李清音怒容浮起,鐵達也不敢再繼續逾越,只是撇起嘴來,小聲嘀咕。

沮濬平自是胸藏坦蕩正氣之人,見鐵達為人爽朗,也沒在意,瀟灑地笑了笑:“以後咱們就是兄弟相稱,什麼前輩不前輩的?不就是比你們混早些年的江湖嗎。武功方面的事,儘管向我請教,只要我會的,定是傾囊相授。”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