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還嗟狂客窮途惡,也嘆英雄歧路難(6)(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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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前輩……小女子無礙。”李清音擦去嘴角的血跡,指向負傷極為嚴重的鐵達,急忙道,“求求前輩,快去救救他!”

莫永望看了一眼已經陷入昏迷的鐵達,眉頭緊皺,這五行傀儡技法他是聽聞過的,可不知原理究竟如何,說到底也是一籌莫展。

“諸位,速回城南二分舵,交於蒔再春醫治!”

……

中州城裡,自從風雲會的人劫法場之後,又變得亂哄哄的,街上的行人都少了許多。

有不少人對這風雲會議論紛紛,但大多數都是貶低之語,無法理解他們的行徑。不過,荊天和公孫南雖是知道他們做的事是為了什麼,但對百姓們的話也是聽之任之,不去顧及那些。

荊天那一日精神崩潰,算是嚇壞了公孫南,隨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荊天的狀態差到了極點。公孫南有些不忍將荊天拋下,便帶著他找了郎中去看了看。

“姑娘,適才我看了看這位公子的精神狀況,又切了切脈。發現他的心包經已然受阻,從而導致心臟的承受能力脆弱,不可動怒或情緒激動,否則精神必然會崩潰。這可能是曾經腦部有過損傷,或是神經紊亂導致。種種跡象表明,這很有可能是失憶的症狀啊,如此棘手的病症,我……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郎中檢查完荊天的狀況後,無奈地嘆息了一聲,面容苦澀,止不住地搖頭。

“失憶?先生,你可知道如何才能將我恢復嗎?”面無光澤的荊天聽了郎中的這句話後,首先一愣,隨後又是連忙請教,心頭震顫不已,想著這郎中雖是不會解救之法,但總算能聽過一些旁門左道來剋制這病症吧?

郎中又是搖搖頭,一臉尷尬地囁嚅:“恕老朽無能,我學醫三十多年,也未見過失憶的病人啊。我的醫術有限,實在是沒有法門。不過我聽說內家功夫可以激發人心底內的意識,說不定會有用,你可以去找內家功夫高手來試試看。”

荊天實在是沒想到,自己居然失憶了,而且這些事情,從來沒聽明玉安和離磐提起過,究竟為什麼?

公孫南輕輕一嘆,見荊天那副心如死灰的樣子,就知道他肯定不好受,她走上前去將郎中送走後,回到了床邊,坐在荊天的面前,握緊了他的手。

“凌雲大哥,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難過,別怕,沒有了以前的記憶,也可以活的很幸福啊。說不定曾經的記憶,也並不美好。這都是一種保護啊,讓我們珍惜現在的日子。”公孫南這樣說著,儘量調整自己的語言,不讓荊天太過痛苦。

在公孫南的面前,荊天也不想暴露出太多負面情緒,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微微點頭道:“正朱姑娘說的是,讓你費心了。”

公孫南嫣然一笑,絲毫沒有怨言,只是兀自亮起欣賞的目光看著荊天。

糊塗了這麼長時間,荊天才想起來公孫南還沒有回到家裡,這個時候估計他的父母已經急死了吧?他連忙向公孫南開口詢問:“你父親的宅邸在哪?我送你一起回家。”

“凌雲大哥,就不勞煩你了吧。你現在的情況需要修養,我一個人回家報到就好,安頓完畢,還要找你來玩呢!”公孫南俏皮地吐了下舌頭,星目傳情,語氣輕柔無比。

“沒事!你一個人行走中州我不放心,還是我一個人送你一起回去吧。”

荊天想了想,又記起了紅玉樓的紅鸞姑娘,他繼續道:“我走後,你若是碰到了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可以去找紅玉樓的紅鸞姑娘,他一定會幫你的。”

紅鸞姑娘?就是那頭牌?看來能博得凌雲大哥如此信任的人,也應該是風雲會的人不假了。

“好!”

……

公孫王府,一座豪華的庭院之中,公孫元燁在此處賞花逗鳥,看起來悠閒無比。

前幾日他和沮濬平剛遭遇過,如今朝廷也已經知道了風雲會暗中和前朝俠士勾結,已經開始準備制定計劃反制。

第一步,就是派天通宗的人去往西域,擺出本朝的威嚴,順便帶回一些江湖豪士來為官府效命,學個百金立木。

正玩得盡興,下人卻匆匆跑了進來,急忙稟報:“六扇門傳信,風雲會眾人已經逃走了!現在李主管正返往京都覆命!”

“什麼?”這一變故,公孫元燁確實是沒有想到,本來他以為此次圍剿,李夢雲定是十拿九穩,誰知這又出了什麼岔子?

“行了,我知道了,還有什麼其他的事要說嗎?”

一番震驚過後,公孫元燁也淡定了下來,畢竟有沮濬平那位奇蹟人物在,即便發生了什麼他都不會太驚訝。

“啊?”見公孫元燁什麼也沒說,那人也呆住了,隨後搖了搖頭,“沒了。”

“沒了?那我可要問問你們了,現在都已經多久了,南兒還是沒有找到,你們究竟是幹什麼吃的?”

公孫元燁陰鷙地笑了笑,面色狠厲得駭人。那冰冷的目光定格在了下人的身上,慢悠悠地走了過來,態度看似輕浮,實則暗藏殺機。

“這……我……”下人頓時被問得啞口無言,哆嗦之際,他用餘光稍稍乜了一眼公孫元燁,根本不敢正眼去瞧他。

這時,他的腦海中又想起了公孫元燁曾經所設下的一道禁忌,那便是不可在其身後站立,若是數秒還好,可剛才自己一直都在他的身後站著,已經觸犯到了公孫元燁的底線。

更何況自己還斜睨了他一眼……

這些作死的事情算是全做了一遍了。

眼看公孫元燁離自己越來越近,那下人終於無法掩飾自己內心的恐懼,跪下來連忙求饒:“大人!不要……我知錯了,大,大人……”

公孫元燁卻像是沒聽到似得,伸手抓向那下人的脖頸,手掌微動,中指食指之間釋放出一股龐大的內力頓時侵入下人的體內,瞬間奪取了他的性命。

公孫元燁甩了甩自己指間濺射到的鮮血,眼裡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陰狠地笑了笑,對著屍體自言自語:“辦事不力,可以原諒;無禮,該殺!”

沒過多久,又有一人上來,這人明顯是懂規矩的,和公孫元燁站離了一定的距離,看到了此人的屍體後,也沒有太過驚訝,只是繼續平常地稟報:“報,天通宗蕭簡到此。主人,要見嗎?”

公孫元燁點了點頭,用手帕擦拭了一下手上的血跡,又擺了擺示意:“把這屍體抬下去,讓他進來吧。”

蕭簡直奔著庭院走來,看到公孫元燁後,上前作揖行禮道:“蕭簡來訪,見過獄長大人。”

“嗯。”

公孫元燁淡淡地應了一聲,蕭簡繼續笑了笑,開口:“大人,我知道,天通宗此次能脫穎而出,全靠您在聖上面前美言,我前來,正是為了報答公孫大人的知遇之恩的。”

“不必謙虛。自然是你們做得好,我才會舉薦你們。陛下對你們也十分入眼,記住,不要讓他老人家失望!”公孫元燁負手正色,微笑道。

“那是自然。”

蕭簡來到了公孫元燁的面前,從懷中掏出兩本秘籍,低聲道:“這是我們天通宗的一點心意,還望您能收下。”

公孫元燁接過翻開一看,頓時眼底浮現一抹喜色。這不是天通宗的鎮宗秘籍嗎?如今總算是歸於我手了。

公孫元燁很會收斂自己的情緒,他頷首微笑,動作嫻熟地將秘籍放入自己的懷中,轉頭對蕭簡說:“還是你懂得這些人情世故,我看你倒是做官的好料子,適合做官吶。”

饒是蕭簡再怎麼附和公孫元燁,仰慕他,聽到這一句話的他,臉色也還是稍微變了變。適合做官?那不就是說自己不適合做俠,身上沒有俠氣嗎?

儘管內心有一絲不滿,但現在他做的這些勾當也確實見不得光,他只是乾笑兩聲,連連應聲:“那還多謝大人誇獎了。”

兩人彼此心照不宣地又笑了笑,這天通宗的大弟子倒是比那小丫頭好應付得多,萬事都看自己的臉色。

這是做奴才的好料子啊。

公孫元燁大有深意地笑著收緊下巴,隨後散開陰翳的目光,向庭院深處指了指,道:“蕭少俠,不如現在和老夫逛上一逛,如何。”

“那可是求之不得,只希望不會打擾到大人的雅興。”蕭簡拱手一笑。

“不會不會。”

兩人剛剛起身,又上來了三個家臣,他們的神色俱是激動不已,連忙稟報:“門外有兩人求見!”

“誰啊?沒看到蕭少俠在此?別打擾我們兩人的清淨。”

公孫元燁看這幾個分不清眉眼高低的家臣,臉色頓時浮出一絲火氣,但也沒太聲張,只是清喝了幾下。

“大人!是小姐啊!小姐回來了,他的身邊還跟著一位年輕人。”

公孫元燁聽到這話,激動得大笑起來,張開雙手卻無處安放,他身形向後一晃,驚異地反覆問道:“此話當真?”

“當真!”

語畢,公孫元燁直奔著門外跑去,邊跑還邊叫著:“哈哈哈!南兒終於來了,我以為她還不會來。蕭少俠,失陪了!”

蕭簡見此,也不想自討沒趣,直奔著門外離開。

來到了門外,公孫元燁看到了公孫南之後,興奮地直接擁抱住了她,畢竟這麼些年沒見,心裡的想念早就氾濫成災。一看公孫南如今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小美人,心裡更是為她高興。

“南兒,怎麼樣?想爹爹了沒?一看你就沒怎麼注意飲食,瘦了許多啊。”公孫元燁變著法來觀賞著女兒的盛世美顏,怎麼看也看不夠,也沒注意到旁邊的荊天。

“爸!我一切都好,讓您老擔心啦!”公孫南見爹爹對自己噓寒問暖,心裡就舒服不已,莞爾一笑。

荊天看到這一幕,心裡也是思緒萬千,抱胸而立,感慨地笑了笑。

剛出門的蕭簡,看到這一幕後,想要離開,眼神卻下意識落到了荊天的身上。

此人,是生面孔啊。

等等……

這人不是?剛回到中州,就被通緝的荊天嗎!

蕭簡盯著荊天看了許久,好像是明白了些什麼似的,嘴角上揚,露出幾分邪笑,眼神之中盡是侵略性。

說起來,曾經這小子還算得上自己的情敵。當初天通宗中,屬他的天賦最高,本應該最有望迎娶宗主女兒。結果這小子突然殺出,宗主權衡了一下利弊,還是決定讓女兒與荊天好了。

不過,現在好了,十三年前那一戰,徹底將他們的緣分斬斷,現在蕭簡終於有了爭奪她的權利了。可十三年裡,她終究是沒有回頭看自己一眼,自己的心意,徒自蒙塵。

荊天,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來了,就千萬別怪我心狠手辣。

蕭簡齒縫之間發出一陣輕哼,將眼神拋向了公孫元燁,手放在嘴邊,低咳一下引起他的注意。

公孫元燁從公孫南歸來的喜悅中回過神來,抬起頭看向蕭簡,眉頭閃動一下,沒會出他的意來。

“蕭少俠,後會有期。”

蕭簡眼神一凝,咬了一下後槽牙,頭向荊天那邊偏一偏,讓他去看荊天。

荊天在一旁看到蕭簡和公孫元燁的眼神交流,心裡莫名生出一陣不安,他還是準備先離開這裡,畢竟剛剛來到這裡的時候,才發現到處都是自己的通緝單,才知道自己已經被朝廷通緝了,在這裡待上太久總是不太放心。

怪不得劉深和李夢雲那兩人會過來抓自己。

一想到這裡,荊天更是有些後悔了,自己不應該護佑公孫南前來,看她也是富家女,這公孫府門面也是闊綽,想來在中州地位不小,肯定不會出什麼大事。倒是自己陷入了險境之中,不知該如何是好。

“正朱姑娘,既然你已經和家人團聚。那……我便先告辭了。”

荊天一拱手,轉身便想要離開。

聽到這句話,公孫元燁才察覺到荊天這個人,剛想問他為什麼和自己的女兒在一起,還想感謝他護送南兒回來。仔細一看,居然是通緝單上的荊天。

居然是他?

真是不一樣的收穫。

南兒此次回來,確實是給我帶來一遍又一遍的驚喜啊。看來這是命中註定的,老天爺青睞我,才將這頭功讓於我。

為了以免荊天離開並對他起疑心,他連忙上前一步,笑容堆了滿臉,伸手攔住荊天,語氣平和地問:“少俠,請留步!多謝你將南兒保護得平安無恙啊,就這種恩情,我都已經將你留下來,進我府中作作客。”

“南兒,你也是,怎麼不和爹爹講講這位少俠?”

公孫元燁有模有樣地板著臉,半嗔半笑地責怪起公孫南。

這演技,公孫元燁在心底裡都自誇了起來。現在看來,還是將荊天穩定下來,找機會再動手。

公孫南也不是不想和公孫元燁說起荊天,只是公孫元燁對待自己身邊的男性朋友太過嚴格。小的時候甚至有人被公孫元燁打出了家門,之後就再也沒有人敢靠近公孫南了。

見公孫元燁不排斥荊天,看起來也很喜歡的樣子,公孫南登時開心了許多,露出了一絲明媚的笑容,心裡沒有顧忌,像是開啟了話匣子一樣:

“爹!這位就是凌雲大哥,他叫荊天。來中州的時候,還是他救了我呢。他人很好,也很厲害。爹爹你看看你,整天繃著個臉,也沒有一點兒親和力,我都怕提起他之後你發火。”

果然!

不過,剛剛聽南兒提起,這小子還救了南兒。

雖然忘恩負義這種行為甚至卑鄙,但荊天,你可別怪我,這江湖險惡,人心複雜,誰不都是為了自己眼下的利益著想?

“是嗎?那還真是多謝少俠了。進來坐坐嗎?”公孫元燁繼續裝成一副慈祥的模樣,目光帶著善意,笑道。

荊天本想拒絕,正向後退去,公孫南卻忽而走了過來,拉住他的胳膊,嫣然一笑:“凌雲大哥,就來坐坐嘛。”

抵不住公孫南這般撒嬌任性的樣子,荊天嘆了一口氣,警惕地看了一下四周後,才抱緊雙拳,低聲道:“那就叨擾一番了。”

“哈哈哈哈!”

公孫元燁這笑意,有七分狂喜,三分陰謀得逞的味道。

還真是個老狐狸。

望著三人的背影,蕭簡笑著離開。

公孫元燁跟著兩人的背後走著,步伐沉穩而有力,一雙眼神漸漸變得陰鷙,雙手負於身後,時而凝成虎爪,時而攥緊拳頭,心底也打起了不安分的算盤。

待到眾人來到了正廳,公孫南才鬆開了拉扯荊天的胳膊,臉頰飛上了紅暈,有些尷尬地道歉:“好意思啊凌雲大哥,我太失禮了。”

荊天淡淡地搖了搖頭,腦子裡還在想自己的事。

公孫元燁眼神一變,女兒確實和這個荊天的關係很好,但是他所希望的是女兒和荊天也是利用關係,而不是真的動了情。

“荊公子,來到這裡,就當是自己家一般,不需要拘謹。”

公孫元燁態度很是熱忱,他走到桌子面前,在盤子裡隨意拿了一個蘋果,遞到了荊天的面前。

“給,荊公子請用。”

荊天看了一眼,未接,又看向公孫元燁的眼神,似乎有些試探的意味,他將手向蘋果處靠近了一下,待到要摸到的時候,果然一個虛晃,公孫元燁將蘋果移開。

荊天繼續上前去拿,兩人的手腕在這蘋果上三翻五轉,開始鬥起力來。荊天化用了一個巧勁,將蘋果運在自己的手中劃了一個圈,在手背上滑落。

荊天正欲接住,公孫元燁卻繼續使用了一股剛猛的力道,推了一下荊天的手背,將蘋果拉向自己這邊,三指扣住了蘋果的邊緣。

兩人握住蘋果,互相向自己的方向用力拉扯,荊天感覺有些吃力,身體不斷地向公孫元燁那邊靠去。

“嘭!”

公孫元燁內力一震,蘋果頓時從核心處爆碎開來,流了一地汁水。

荊天也因此身體後退了幾步,面色微微一怔,手滯留在空中無處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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