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故人極目簪隨月,佳客開襟玉帶風(6)(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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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高翮帶著自己的妻女,來到了葛大同所在的草廬。這裡門庭深冷、景物淒涼,房屋四周椽木崩朽,石板上長滿了青苔,根本無人打理,甚至一眼望去,定會認為此處是荒棄之地。

華成素有些不敢相信,這是人能居住的地方,且不說採光環境差,飲水問題困難,就光想想終日滋生出來的黴菌,華成素就噁心地胃酸直向上湧。

而華高翮卻一臉淡然,剛想上去扣門,卻忽地記起這樣做太過唐突,必須要營造一種偶逢的氣氛,或許這樣,葛大同才能夠接受他們。

“爹,這能是葛前輩居住的地方嗎?”華成素眉頭緊皺,一臉懷疑地小聲問。

“他們不會騙我們的,我們且在這裡等一會兒。”說罷,華高翮站在草廬一側,觀察起周圍的情況。

“葛前輩,似乎不在家啊。”朗霈有些不確定地對華高翮道。

話音剛落,從草廬之中走出一個小童,華高翮見有聲動,眉梢一喜,想上前去,但見是小童,只好退了回來。

小童看這三人在門前傻站著,更是疑惑,他看了幾人一眼後,問道:“你們這是要幹嘛?”

華高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畢竟是他們叨擾,語氣緩和地開口:“小兄弟,我們是來拜訪葛前輩的,他人現在何處?”

“葛前輩不想見人,我勸你們走吧。葛前輩每日凌晨起來就會去山上打坐觀虛,日落才回來,我也是在這時間段之內,幫葛前輩打理一下屋內。屋外他從來不讓別人打掃。”

小童說罷,又看向華高翮那身上的衣裝,脫口即出:“你是中州的人吧?那葛前輩更是與你們合不來了。你們別白忙活了,走吧。”

華高翮聽出小童語氣裡的不耐煩,見其轉身就走,連忙上去一把緊忙抓住小童的手腕。

“小兄弟,我們誠心而來,絕不會影響到葛前輩,總該讓我們試一試吧。”

華高翮這麼一上手,小童更是不樂意了,將他的手拍開啟,眉頭一皺,厲聲道:“你這是幹什麼?葛前輩不是厭生人,是厭人。再者他行事本就詭譎難測,我一個僕從能算得懂什麼,你若是想找,儘管找好了。”

“不過到時候葛前輩發火,可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留下這麼幾句話,小童就離開了,華高翮三人面面相覷,情緒陡然變得沉重起來。

“我們且在這裡等上一個小時,如何?”華高翮也想看看娘倆的意見,目光試探性地看了看朗霈,又望向華成素。

“好。”

華成素和朗霈一人一側地抓住華高翮的手,三人就在這門前僵硬地站著,也不敢鬆懈地坐下,萬一葛前輩這個時候回來,看到他們敷衍的態度,便糟了。

過了一個時辰之後,還是不見人回來,朗霈和華成素有些著急,心想這樣等下去不是個事,可看到華高翮還是在那裡肅穆而立,也不好說什麼,怕鬆懈了這股氣。

正靜等之時,從另外一處小道奔來一位天通宗弟子,一路慌慌張張的,跑到了華成素的面前站立。

華高翮見到這名弟子後,有些不滿,這要是讓葛前輩看到了,成何體統?

“有什麼事嗎?”

華高翮的語氣清冷,那弟子見氣氛不對,也鎮定下來,向華成素二人道:“宗主,少宗主,我實非敗興,而是有要事稟報。今天有人在客棧裡鬧事,現在大家都束手無策,吳師哥更是被人困住動也不讓動。”

“什麼?可看得清那人是誰?”華成素一聽還有人來找天通宗的麻煩,心裡頓生一絲火氣,上前去問。

“好像是叫什麼……明玉安。”

“明玉安!”

華成素聽到這個名字後,美目瞪得老大,黛眉擰了起來,她看向華高翮,請求道:“爹爹,我此事交於我回去解決,可以嗎?”

華高翮點頭應許。

“可以。但別和明家那小子起衝突。”二人臨走前,華高翮不放心地囑咐了一句。

在路上,華成素的心情還是有些壓抑的,一則是對明玉安此次前來的目的有些疑惑,二則對明玉安的實力有些忌憚。

那一戰,明玉安就已經立誓,若能生還,定是讓他們付出代價。這轉眼十三年過去了,自己沒有遭到他的報復,反而是自己送上門來。

到了客棧,發現幾個西域人正把天通宗弟子趕出客棧,頓時怒從心頭起,俏臉一橫,直衝上去指著他們喝道:“你們在這是做什麼?”

“呦,你們的頭來了。這不是顯而易見嗎?我們不歡迎你,你們是鳩佔鵲巢!”

華成素聽這小孩子蠻橫無理的樣子,還特意為她做鬼臉,更是氣憤不已:“我們只是暫借幾天而已,並沒有打算長期叨擾,你們把我們的人趕出來,也太不禮貌了吧!”

“還有更不禮貌的呢!打你!”

幾個小夥子像是約定好了一樣,一起向華成素髮起了進攻,華成素眼神微冷,但還是不想對小孩子出手,只是抬起素手輕輕劃了一個劍圈,幾人就被這道無形的劍氣震翻在地。

“你們也太不講理了!”

華成素走上前來,提著劍的樣子,頗有幾分煞氣。這時,明玉安走了出來,戲謔地鼓弄了下嘴角,輕佻地問道:“哎呦,這不是小賤人嘛。這是誰不講理?把我的人打翻在地,還想追擊?”

“你叫我什麼?”華成素聽到明玉安的稱呼,俏臉氣得通紅,銀牙緊咬,“你沒看到是他們先動手的嗎?”

“小賤人,你別急。我的人動手的時候,我又沒看到,我只看到了你出手。要不,你們重新再演一次,我再看看?”

明玉安故作不知,伸手摸了下鼻尖,一副欠揍的樣子,惹得華成素恨不得抽他一巴掌。

“吳擊水,你的少宗主到了,你人呢?”

這時,明玉安想起了他,甫一回頭,聲音還沒落地,這吳擊水翻轉著身子,骨碌一下子滾到了華成素的身後。

“少宗主,就是他欺負我們天通宗的人!你可要替我出頭啊!”吳擊水捂著已經腫了的臉,哭天搶地般向華成素告狀,目光陰狠地看向明玉安。

“呦,行啊。天通宗都是一個吊樣。剛在這邊承認,到了這邊就翻臉了。可以,太棒了。”明玉安諷刺地笑了笑,咧開大嘴,拍著手掌,雙眼肆意地打量著兩人。

華成素被他看得渾身難受,只因那眼神,就像是看垃圾一樣,這種鄙夷之色是她從未體驗過的,讓她很是憤懣。

“你到底要做什麼!”華成素提起劍來,對準明玉安,劍鋒凌厲,氣勢洶洶。

“本想和你談談荊天的事,再送你去死,現在看你這蠢女人我就想笑。也罷,你活該被謊言欺騙一輩子。”

明玉安掏出系在腰間的酒壺,狂猛地飲了幾口,這就表明明玉安確實起了戰意。

華成素一聽到荊天,亂麻一樣的思緒登時捋直,眼神都清明瞭許多,臉色重煥光澤。

“你說荊天?真的嗎?你知道荊天的事,能告訴我嗎?他現在過得怎麼樣,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華成素的一瞬間問出這些困擾她心間已久的問題,心跳也隨之加快。其實在問出這些話的時候,她已經有了預定好的答案,只不過內心對荊天的恨意越來越少,愧疚越來越多,這現實,她壓根也不想面對。

面對華成素的這些問題,明玉安已經喪失了回答的興趣,只是冷笑了笑,搖了搖頭道:“不好意思,晚了!”

華成素一怔,旋即看向明玉安的架勢,似乎是想要和她開打的樣子,本來她是不想和明玉安鬧掰的,畢竟是荊天的兄弟。但荊天的事,是華成素最關心的問題,她必須要弄清楚。

想到這裡,華成素的臉色更加堅決,她將劍指停在劍身之上,目光凜然,嫩唇輕啟:“既然這樣,那就只好我打贏你,再讓你說出真相了!”

“你也未免太過自信。”

明玉安單腿站立,另一隻腿弓懸半空,手指呈酒杯狀捏著,先是左腿蹬出,再右腿借力,在空中盤旋數米,一記“果老拋杯”向華成素攻去。

速度好快!

華成素俏臉驚駭,這一招拗澀不已,但明玉安卻能用得如此純熟,簡直輕巧如飛,於柔力之中暗藏剛力,華成素感受到一絲威脅,連連後退過去。

果然,在接近華成素的瞬間,明玉安的速度又快了一倍,兩腿踢在了華成素的劍上,緊接著揉膝拗步,迴旋轉身,單腳站立伸長臂展,兩記醉拳打出,醉步顛顛,還在向華成素靠近。

這股強大的內力始終包裹在明玉安的周身各處,華成素是防守吃力,進攻不足,一時間陷入了困境。

“我勸你用出全力,否則真會喪命。”

此話剛落,華成素又是一驚。趁她一個不注意,明玉安變幻手法,兩手作半握的吹簫狀,側身一晃,內力猛地將華成素的劍掀起。

華成素趕忙調動內力,猛地收劍,卻沒想到僅僅是這個小間隙,明玉安就衝了過來,再次彈臂吹簫,將華成素打飛在地。

“這招叫湘子吹簫。”

明玉安一臉壞笑,站在了華成素的面前,華成素抬起頭來,由於她坐在地上,明玉安迎著太陽,整個陰影打了過來,將華成素團團包裹住。

華成素似是明白了什麼,她連連向後退去,隨後站定身形,調息斂眸,羞憤道:“無恥!”

“再來個仙姑獻酒,你且看好。”

明玉安步伐輕浮起來,忽而交叉在一起,忽而像蝶飛一樣迷影重重,直是找不到蹤跡。這一招,他的身法分明妖嬈了許多,頗像是女性的招式,只見他“彈腰蕩步”,飄忽不定,衝到了華成素的面前,發起陣陣攻擊。

華成素釋放出內力,劍尖頓時嗡嗡作響,發出舒暢的劍吟,她素手一抬,劍氣迸發而出,嚮明玉安的頭頂灌去。

明玉安也不慌忙,蹲下身子翻飛旋踵,如同陀螺一般轉到了華成素的身後,化用“鐵柺李旋肘”去攻擊華成素握劍的手。

華成素緊忙退後,單手挽出劍花,一招“冥鴻高舉”破掉明玉安的攻擊,再一劍刺去。

這一刺極為兇猛,直奔明玉安胸膛而來,明玉安趕緊收攏下盤,彎下腰去,向後疾衝。

兩人的內力激出一道狹長的溝壑,對招過後,兩人俱是陷入了平靜,相對而立,沒有發出半招試探。

吳擊水看兩人互相僵持著,心裡一直打鼓,怕少宗主有事,終於,他憋不住自己的小心思,上前對華成素道:“少宗主,我們該怎麼辦?還要打嗎?”

此刻,華成素也陷入了迷茫之中,若是繼續打下去,肯定對她沒有半點益處,說不定還會敗陣。但若不打,荊天的事怎麼辦?難道要一直被瞞在鼓裡嗎?

“還要繼續打嗎?”華成素冷冷地看向明玉安,握緊了手中的劍。

“嘿嘿,小爺我今天來就是噁心你這個賤人的。不打咯,回去吃飯了。”

明玉安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轉身就帶著這幫小夥子離開。

華成素見明玉安要離開,立馬急了,她連忙上去,攔住了明玉安的去路,急切地問道:“你幹什麼不打了?我還沒問你荊天的下落呢。今天你務必要告訴我!”

明玉安見其擺出了一副大小姐的姿態,就越看越厭煩,他攤了攤手,譏笑了一聲:“你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荊天已經被你傷害了,怎麼?你不死心,一定要他死是不是?”

說著,明玉安走到了華成素的面前,眼神淡漠,壓迫感十足。

華成素眼神糾結,踟躕一陣,她顫抖出聲:“不是……不是這樣的。”

“你想知道真相?我偏不告訴你,你已經被瞞了十三年,再瞞點時日有又何妨?不過我可以告訴你荊天的狀態,他已經失憶了。他不記得你了。”

聽了明玉安的話後,華成素的腦海之中宛如炸雷響起,轟然愣住,她目光呆滯,喃喃低語:“不記得我了……”

“為什麼!”

華成素崩潰出聲,難以置信。

“誰知道呢,你那一劍之後,荊天醒來就已經失憶。”明玉安翹起嘴角,眼裡盡是鄙夷。

“我……我……你為什麼這些不去找我,告訴我,和我說……”

華成素喪失了思考,傷心欲絕,俏臉完全失色,更是哀毀逾恆般抱頭低泣,情緒極度崩潰。

“一切……應該還來得及的。現在的他不認識我,我可以慢慢接近他。他曾經那麼愛我,只要挽回他的心,我們還能重歸於好!明玉安,對不對?”

“我相信荊天不是那樣的人!都是我錯了!”

聽華成素說這些,若是曾經的明玉安,肯定會很開心。不過十三年了,他也看透了諸多虛偽的人心。華成素這樣,不過是恐懼和愧疚作祟罷了。

“你不配!”

“遲來的問候,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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