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故人極目簪隨月,佳客開襟玉帶風(5)(1 / 1)
明玉安總算是妥協了,答應了這幾位小夥子的請求。眾人一聽這個,立馬來了精神,上前就要明玉安繼續教他們。
“明大哥,按照上一次你教我那個進度教!”
“不行不行,你咋這麼自私,我們前面還沒學到呢。”
明玉安撓了撓腦袋,心裡一團亂麻,哪還有心思教他們功夫,只是打斷他們的話,笑著說:“唉,下次再說,今天沒狀態。”
“啊……”
一眾小夥心火熄滅,唉聲嘆氣,極不情願。
“沒關係,你們可以在我山上坐一會兒,陪我嘮嘮嗑。”
明玉安說著,坐在了旁邊的石凳上,悠哉哉地靠在石壁歇息。
“明大哥,恐怕我們不能在這裡待上很長時間了。”為首的小夥神色一黯,搖了搖頭。
“怎麼了?”明玉安聽出他的情緒低落,睜開眼睛,坐直看向他。
“中州來了幾個討厭的傢伙。賴在我們這裡不走,客棧那裡全是中州的人,我們想去玩都覺得晦氣!”
此言一出,周圍的人皆是附和。
明玉安聽了他們的抱怨,也知道他們對中州有一股邪火,正愁無法發洩呢。正好,他對華成素也有老大的不滿,就趁這個機會,找找華成素的茬,豈不是更好?
“哈哈哈,這有何難?不就是幾個臭蟲,我去幫你們解決掉!”明玉安大笑一聲,摟住他們的肩膀,就要跟他們去找天通宗的人。
“真的?明大哥,有你在,我們安全感算是有了!”
聞言,眾人都是很興奮,但也有人謹慎地問了一句:“這件事,用不用告訴大石先生?”
“離老頭?不必,他比你們還清楚這件事。我們直接走就行了。”
明玉安笑了笑,也不去管離磐究竟如何,直接隨這幫小夥子下了山去。
有了明玉安的輕功加持,幾個小夥子也順帶地輕鬆了許多,很快便到了客棧那裡,明玉安一眼望去,果然有天通宗的人在四處走動。
明玉安冷哼一聲,大步流星,步履生風地走進了客棧之中。
只見客棧之中幾名天通宗弟子相聚而坐,互相閒談,他們的臉上有些憔悴不堪,似乎是來到這裡沒有休息好,神色也頗為擔憂,不停地用目光謹慎地打量周圍人的一舉一動。
明玉安一看到這幫天通宗的畜生,就想到了華成素那個負心人,直接廢話不多說,三兩步地走了上來,問道:“你們是哪裡的人?來中州幹什麼?”
那天通宗弟子看了看明玉安,神色呆滯,剛下順著他的話出口,卻被吳擊水一把抓住,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準保又是個找茬的人。吳擊水心底冷笑,咬緊牙關,冷眸一橫。
“我們是天通宗的人。這位少俠,您要做些什麼?我們似乎沒有礙到您的事吧?”
這吳擊水當年也沒見過明玉安幾面,十三年後,忘記了也實屬正常。但明玉安卻記得這吳擊水,也就是他,聯合著蕭簡欺騙華成素。蕭簡確實喜歡華成素,但這吳擊水同樣覬覦,只不過礙於少宗主的身份,他一點都不敢多想,只能跟在她的屁股後面遠遠仰望。
“礙到了,怎麼不礙事呢?你們在這裡一坐,且不說影響市容,別人見位子被佔了,都不來了。再提最主要的一點,那就是髒了小爺的眼了。”
“你看看你,長的這個吊樣子,淨想著做癩蛤蟆了吧。”明玉安一邊用言語調侃羞辱著吳擊水,一邊還伸出了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吳擊水的臉蛋。
“你!”吳擊水感受到如此挑釁的舉動,頓時急了,額頭處青筋炸起,胳膊一拍桌子,想要從座位上站起來。
“誒。你別激動,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明玉安一隻手輕輕地撫在了吳擊水的肩膀之上,這力道不疾不徐,可吳擊水卻感受到了莫名的壓力,讓他心旌亂搖,渾身全無氣力掙扎。
“吳擊水,你還敢過來,我當初說過什麼,你還記得?”
吳擊水聽到明玉安喊自己的名字,更是兢懼過度,眼球凸出,眉骨高聳,看到明玉安如此戲謔的態度,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恍然大悟,嘴唇哆哆嗦嗦,下意識叫出了他的名字:“你……你是明玉安!”
“啪”地一聲,又是清脆地巴掌,把吳擊水扇懵了,剛想說些什麼,明玉安手指摁在他的腦袋上,語氣很輕,卻透出一絲莫名的威嚴:“你也配直呼我的姓名?連離磐那老頭子都和我稱兄道弟,你算個什麼籃子玩意。”
“叫什麼?”
“明大哥!”吳擊水得知是明玉安後,徹底慫了,連忙告饒。
“叫他媽什麼!”
“明……明大俠士!”
“叫爹。”
“啊……”
吳擊水看向明玉安,嘴巴張大,有些不情不願,但眼看明玉安攜著巴掌又要扇過來,只好認慫道:“爹!明大爹爹!”
“誒,不錯,你還是像以前那樣慫。”明玉安對吳擊水的反應很是滿意,拍了拍他的後腦勺,眼裡盡是玩味的目光。
旁邊坐著的一眾天通宗弟子,見到這一幕都是一臉的震驚之色,他們是新一波入天通宗的弟子,所以不知道明玉安在江湖上的威懾力。只是覺得平日裡脾氣很兇的吳師哥,在這位面前簡直就像是哈巴狗一樣,全然沒了威風。
“我當初說了,再讓我見到你或是蕭簡和秦芮仁,就會殺了你們,對吧?”
明玉安俯視著吳擊水,目光裡不帶一絲感情。
“明爹!不要!我們知錯了。這樣好了,我不僅認你做爹,我也認荊少俠做爹。以後盡力侍奉你們好不好。”
吳擊水被嚇破了膽,哪還顧得上什麼顏面。這位小爺可是一等的狠角色,敢和魔教教主罵罵咧咧、平起平坐,與一眾江湖一流高手切磋了個遍,現在他的實力,已經到了自創功法的地步,觀物入微,或許能與他們宗主交手一二尚未可知。
明玉安不吃這套,面色冷漠依舊,肅殺之氣愈加強烈,一把薅住吳擊水的胳膊,力道之大甚至快要令他脫臼。吳擊水咬著牙硬挺著,哭喪著臉道:“明爹爹!別這樣!”
“你準備什麼時候跟那賤人說?”
明玉安突然間冒出來這麼莫名其妙的話,有點摸不清他的脈門。在腦海裡仔細想了想這賤人是誰,但又一想自己和這“賤人”說什麼,頓時一怔。他說的賤人,莫不是華成素少宗主吧?
難道……
儘管吳擊水對這稱呼有些不滿,但明玉安在氣頭上,吳擊水為了小命,只好低頭。他看向明玉安,變得期期艾艾,聲音起伏顫抖:“明爹,你居然都知道了?”
“我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你和蕭簡一件都瞞不住我。”明玉安冷聲冷氣,一雙漆黑的瞳孔彷彿深淵,看著吳擊水的目光充斥著鄙夷和厭棄。
“不能……不能和少宗主說啊。我要是說了的話,少宗主知道真相,也會殺了我們的。明爹!我求您,您也別……”
看著吳擊水哭哭啼啼,一灘爛泥的樣子,明玉安冷笑著打斷他的話:“你覺得那賤人唯唯諾諾的樣子,會對你們做些什麼?”
“她只會傷害愛她的人。”
“說了你活,不說你死。選一個。”
明玉安摁在吳擊水肩膀上的手越發用力,單靠五指之力就將吳擊水痛得咬牙切齒,吳擊水只感覺自己肩上的骨頭扭曲在了一起,骨肉亂揉,鑽心般難忍,馬上就要昏厥過去。
吳擊水嗒然若泣:“明爹,我說,我一定找機會說。”
“什麼是找機會!”
明玉安不收反緊,指法換序,變著花樣來折磨吳擊水。
“啊啊啊!現在!我立刻說!我現在叫人去找少宗主,我當著明爹您的面,親口告訴少宗主真相,求求爹別折磨我了。”
吳擊水哭得鼻涕淚水凝固了滿臉,疼得眼神迷離,意識模糊不清,明玉安見他告饒,將他放在了地上,手放在他的肩上,化用內力一揉,筋骨又重新復回原位。
“既然這樣,我等你。”
吳擊水手腳無力地顫了顫,強撐身子站起,跟著離他最近的弟子說了一聲,讓他去葛大同先生所在的草廬找華成素。
明玉安見那弟子走遠,才坐在了位子上,同時一把抓住吳擊水,不讓他亂跑。
“來,你和我一起等。”
吳擊水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在心底暗罵自己,怎麼得罪了這麼一位瘟神。
……
華高翮帶著自己的妻女,打聽了數十個人家,才得知了葛大同的高遁之所,不過,西域人反覆告知華高翮,葛大同最厭惡的,就是其他人苦心孤詣地去找他。他這個人最煩的,一個是鬧市,一個是人心。
“爹爹,為何西域人如此對待我們,甚至在骨子裡,對我們就是看不起?”華成素還是無法理解這些西域人的做法,他們不是傲慢的人,只不過每次面對他們,都是一副冷淡的樣子。這讓她很是傷心,這才向華高翮請教。
“唉,沒有辦法。全都怪這操蛋的世道。”華高翮一個正人君子,私底下竟在妻女們面前破天荒地說了一句髒話,神情很是感慨。
“西域和南蠻,是隱者處士最愛的地方。一個是政治環境,一個是自然環境。就政治環境而來言,行佛老之術的國家,其民風淳樸,上下一心,軍民一體,故而很少會有貪贓枉法之事。自然環境,則是更重要的,西域和南蠻的氣候很少會有酷寒極端天氣,這對遠遁塵世的人很是友好。歷來隱士,早已息絕塵機,所以總是會對塵世之中,受盡三途之苦的人有所排斥。而我等凡夫俗子,正是犯了貪嗔痴之罪的‘惡人’。”
“另外,古話常講,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我等終年追名逐利,贏那什麼武林盟主。實在是不怪他們看不起我們,我們無論是精神境界,還是物質境界,都太貧瘠了。”
華成素聽後,眉頭緊皺,雖是半懂不懂,但還是心裡存著芥蒂,點了點頭。隨後,她又不甘地撇撇嘴:“可是我們中州武林體系,勝於他們西域和南蠻太多。光是我,都已經摸到了化境了啊,那個木有思,活了半輩子,才堪堪化境。真夠丟人的。”
華高翮聽了華成素的話後,很是不滿,認為她這是驕傲自滿的體現,不助於以後的修行,連忙呵斥:“素兒!不可如此。我輩修行之人,主要修一個道心。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強中自有強中手。或許他們武功不濟,但必定會在其他領域勝過我們。只修命不修性,是武者第一大忌。性命雙修,才能遨遊江湖之中,脫身塵世之外。”
華成素聽後,也覺得自己心胸狹窄,目光淺薄,於是笑著應和:“是的,爹爹,我記住了。”
朗霈則是在一旁笑意吟吟地打趣,頗有幾分弦外之意:“看木先生髮脾氣的樣子,他的性,修的也不怎麼樣嘛。”
“這又涉及到另一個話題了,主修一性,也是一大弊病。”華高翮一嘆,搖了搖頭,“我輩理論皆通,只是俗眼難開,靈智未磨。木先生可以坐而談玄,博覽古今,江湖人稱玄旨聖,不是沒道理的。但在他所厭惡的事上,永遠無法做到忍讓。每個人都有其致命的缺點,這怪不得他。他若不罵,我反倒覺得這不是他了。”
“好好好!你爸啊,就是這樣,說什麼都有理。這也是我喜歡他的一個最大的原因。”朗霈摸了摸華成素的腦袋,滿眼愛意地看向華高翮。
華高翮攬住朗霈的纖腰,為其擦了擦臉上的風塵,深發感慨:“都怪我無能,讓你和素兒在這江湖之中受苦。今日想來,什麼武林盟主,於我何榮!”
“沒什麼可慚愧的。”朗霈莞爾一笑,吻了他的脖頸,笑眯眯地看著他,“你不是說過嗎?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當年心高氣傲,爭強鬥狠,定是爭個你弱我強。現在身心俱老,固然會萌生退隱之心。等時機成熟了,咱們宣佈金盆洗手,也不是不行。”
“只怕那時風雲際會,脫身晚矣。”
華高翮嘆息一聲,看向前方的林子,估計很快要到達葛大同所在的草廬,腳步自然而然地放輕,步步小心。
“好了,不講這些了。前面就是葛前輩的家,我們一同前去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