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故人極目簪隨月,佳客開襟玉帶風(4)(1 / 1)
“我也去搶個風頭!”撼地儡餘懸日咧了咧嘴,站起身子也投入到戰鬥之中。
“你們!你們都壞了規矩啊!”曹尋道指著他們的身影,無可奈何。現在事情已然發生了,只能是走一步來看一步。
這下三人齊上,招式互有應和,確實得心應手了許多。華高翮也一一應付,雖然都能全都化解,但同樣也感到一絲吃力。維護功法的同時,向三人第一次發起了主動攻擊。
華高翮一拳攻向陸依山,拳路直來直去,陸依山交叉步伐躲過,低身避去附帶的罡風。華高翮頓時伸手變爪,一把掐在了陸依山的後脖頸處,卻不料此時後身被餘懸日抱住,重心正向下沉,正欲發巧力解時,天空之中又飛來木有思的重腿。
華高翮化用內力,在空中攜來一陣渦旋的氣流,阻下了木有思的去路。同時快速騰出手來,伸出劍指,點在了身後餘懸日的小腹處,頓時這股寸勁讓餘懸日疼的氣息不穩,額頭直冒冷汗,鬆開了手。
華高翮見兩人皆被困住,一隻手將陸依山提來,用手將他摁在了自己的身下,用膝蓋頂著,同時腳力一蹬,將他踢到了懸在空中的木有思身上。
到此為止,華高翮所出的盡是有效攻擊,將三人打得暈頭轉向。這通天玄錄為華高翮帶來內力短暫的暴漲,三人是內力也拼不過,技巧也拼不過,算是黔驢技窮了。
華高翮見三人不再攻擊,就再上前一步,笑道:“既然諸位前輩喜歡切磋,那晚輩便奉陪到底,接下來這一招,還請各位細看。”
華高翮雙手交替運轉,用內力在自己中心前方畫出一個又一個氣流圈子,藍色的波動像是陰陽交匯在了一處似的,驟然膨脹無比,化作一陣星雲。
華高翮雙手一推,星雲向下壓迫而去,其威勢之浩大讓三人無法直視。只覺前方星煙滾滾,霧氣漫漫,根本無法辨別招數的破綻在何處。很快,星雲收攏,三人就快被籠罩在其中被吞噬下去。
“老哥哥們,快運功擊打這星雲各處,把這招廢掉!要不然廢掉的可就是我們了!”
木有思說著,雙手作勢,趕快運起內力撥向星雲,餘懸日和陸依山兩人也是忙碌不已,各施手法凹出內力亂流,攻向星雲的縫隙處。
頓時,強大的能量場在三人之間炸開,三人連忙運轉內力護住自己的身體,迅速向後退去,原地只留下了被摧毀的星雲餘波,絲縷纏在一起,繼而消逝下去。
“媽的,這招被我們破了!還有什麼!繼續使出來吧!”眼見他們僥倖扳回一城,木有思頓時咧嘴一笑,指著華高翮狂吼一陣,眉宇間盡是得意忘形。
正放狠話時,曹尋道卻站立在了兩波人的中間,伸出手來,示意停止。
“是時候終結這場鬧劇了吧?”
“停甚麼停?老曹你別來這套,今天不分勝負,就無所止!”木有思抬腳向地下一跺,腳印深入大地之中,渾身的力量湧動起來,戰意仍舊未消。
“你總是這樣?咱們到底說什麼來著,咱們可是西域的門面,不能讓他們覺得我們不講理!”曹尋道還是有理智的,他連忙將木有思拉到了一邊,目光也變得極為凌厲,語氣又低又怒。
木有思被曹尋道這麼一瞪,心裡的火氣也小了許多,又想起昨天他們約定好的事,不由得在心裡暗罵一句衝動。
不過,這也不是第一次了,木有思的性子就是這樣急躁,只不過這一次險些和天通宗撕破臉皮。
仔細想了一下,還是見好就收。木有思擦了擦眼角,換上了一副新容色,笑著向華高翮等人走來。
華成素看到他那詭異的笑意,就知道他肚子裡藏著一堆壞水,趕緊把華高翮拉到了一邊,語氣很是提防:“木老先生,我敬你才叫你前輩。可現在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現在你還是要做什麼。”
“哈哈,唉,小娃娃,剛剛只是在氣頭上,現在想來,我們這樣做也確實不妥。不過,這樣也是交流嘛,切磋一下,總是好的。”木有思表情不定,哭笑不得,也只好這樣草草收場。
華高翮也沒明白木有思到底要幹什麼,剛剛還一副要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樣子,現在卻只說是切磋而已。
“前輩,我儘量抱以最大的敬意和誠意,來到西域,只為見國主一面。我們一沒招搖過市,二沒橫行霸道,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們?我們只為了生存,有錯嗎?”華高翮咬緊牙關,終於硬氣了一回,挺著身子向前一步質問。
“唉,你們沒錯。”曹尋道搖了搖頭,止不住地嘆息,“可是你們的生存,是建立於威脅他人的生命之上,就錯了。你敢保證我們現在與中州再度建交,不會再受到背刺嗎?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更何況一國之格局。罷了罷了,茲事體大,太過深奧,你若是想爭取,那我便給你們這個機會。”
曹尋道見華高翮兩難的樣子,也不想再繼續給他找麻煩。而一旁的三人聞言,則是有些急了。這件事可關乎西域的存亡,若是曹尋道只因為可憐華高翮這一人,鬆開了這個口子,那以後他們被中州統治,誰來可憐他們?
“老曹!不可!”
木有思大喝一聲,走過去還想要解釋什麼,卻發現迎面走來一人,那人的身影熟悉,再仔細一看,正是去給國主送信的跛無影風履。
風履甫一站定,就邁著他那一瘸一拐的雙腿來到了眾人的面前,正感覺氣氛不太對勁,就歪頭看到了三人和華高翮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勢,眉頭頓時緊皺。
“你們,已經動起手了?”風履語氣冰冷,眸子犀利地盯著木有思,就知道是他壞的好事。
木有思眼神閃爍一番,沒有說話,風履長嘆一聲,面色有些沉重。繼而又盯向華高翮,過好一陣,他才轉過身去,輕輕說道:“我看你們還是走吧,國主很不高興,要讓你們離開。”
華高翮聞言,眼珠瞪得老大,他愕然地靠近到風履的身邊,有些失望地詢問:“風前輩,真的嗎?”
“老頭子我今歲甲子逾四,還能騙你不成!”風履見他們已經鬧掰,也不帶什麼好臉色,煩亂地擺了擺手,帶著木有思他們離開。
曹尋道則是看了華高翮一眼後,也跟著他們離去。
華成素見他們這般冷漠的態度,也早已沒了在西域待下去的念頭,可接下來又不得不看父親的意見,她抿了抿嘴角,試探性地看了一眼無神的華高翮,細聲問道:“父親,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華高翮也不知接下來該怎麼辦,只是木訥地看向前方,眼神空洞不已,沒有了往日的精光,頹廢不已。想了一陣,忽而又像是明白了什麼一樣,連連拍了拍一旁站著的朗霈和華成素,痴痴地笑道:“對!癲神算葛大同前輩!我去找他。聽說他曾經是尊耆之一,後來因為厭倦俗世,過上了山林生活。現在只有他能夠幫我們說話,拯救我們的頹境。如果他都不想幫我們,那估計我們也應該結束了。”
華高翮搖了搖頭,微微嘆息,躊躇不定。
“既然決定的話,那便去吧,我支援你。”朗霈握住了他的手,微笑地看著他,給予鼓勵。
“我也是。”華成素點了點頭。
“好!霈兒,素兒,你們且在這裡等著我,我去去就來。”華高翮得到了母女的認可,連忙起身,去尋葛大同的蹤跡。
“夫君(爹爹),我跟你一起去!”
華高翮猛地回頭,看向這兩個嬌俏的女人,心裡一股暖流湧起,激動地點了點頭。
“嗯!”
離此處不遠的林子中,西域國主花有年遠遠看向三人,會心一笑,闞鏡則是站在一邊。
“國主,你不是想驗驗這些人嗎?你看他們怎麼樣?”闞鏡悄悄地伸出手指輕聲問道。
“這華高翮還不錯,雖是一代江湖豪客,但絲毫架子也沒有。不過,投錯了主子啊。”花有年搖了搖頭,惋惜道。
“沒辦法,現在的中州是亂上加亂,他們也是為了自保。”闞鏡低下頭去,也知華高翮難處。
“所以這才是我不想見他們的原因,也罷,讓他們知難而退吧。”花有年轉過身去,不再看他們。
闞鏡見國主心意已決,只好拱手應和:“是!”
……
九雲山上,罡風呼嘯,飛葉齊舞,樹冠遮擋著天光,使整個九雲山的空氣又變得涼爽了許多。
明玉安陶醉地雙手叉腰,開啟胸襟,直面迎向這灌滿全身的清風,聞著空氣中飄來淡淡的幽香,悠然神往。胸前的佩玉在風中輕輕顫抖,發出陣陣清脆的歡鳴。
“哈哈哈!快哉快哉,爽風爽氣,天涯何處比逍遙啊!”
明玉安一臉舒暢,仰天大笑。
自荊天走後,明玉安雖是寂寞了許多,但是每天都能遊山玩水,賞花觀弈,在他眼裡,這可比那江湖險惡要好上太多了。
他不明白,為什麼荊天非要離開這裡。在此處逍遙隱世,快活度過一生不好嗎?想到這,他兀自笑了笑,算了,人生在世,各有所需,又何必強求呢?
“真不錯,正是一點浩然氣,千里快哉風了。”
人影未到,人聲先至,不過多時,離磐也出現在了明玉安的面前,和他一同站立,俯瞰西域的大好河山。
“如此風景,確實值得我輩一觀。”離磐又發出一陣感慨,老眼之中竟帶著一絲清澈的光芒。
明玉安會心一笑,不做任何回應。
“哦,對了,離老頭,你下山了,看到了什麼了嗎?”荊天不在這裡,什麼師父的敬語,他就根本不用了。本來他也就是一個灑脫隨性的人,儘管是在離磐這位大師的面前,依舊毫無拘束。
離磐也不在意,只是淡淡地微笑,生出一絲戲耍他的心。
“你猜。”
“喂,老頭,我猜能猜出來什麼?我又沒下山。我可不想是癲神算一樣,十年不出,洞觀天下格局。”明玉安對離磐的態度,稍表現出一些不滿,不過也只是佯裝生氣,說罷竟是笑了起來。
“你這次還真猜對了,真與那葛大同有關。”
聽著離磐的話,明玉安一怔,旋即謹慎了起來,沉聲問道:“什麼?癲神算他……有人要找他?”
別看明玉安吊兒郎當的樣,對於這些江湖事,他可是很是心細,一下子就嗅出了貓膩。離磐則是點了點頭,兀自道:“是有人找,這次你可以再猜猜,找他的人是誰?”
“還來!”
明玉安抓狂地撓了撓臉頰,腦海裡掀起一陣陣狂潮,這葛大同可是比他避世的時間還要長,於四十歲整悟道,之後便瘋瘋癲癲的,隱居於草廬之中不與閒人聞見,足足有二十六年整了。
嗯,這時間,差點就比他生年更久。
“不知道。”沉吟了一陣,他只好認輸,搖頭而嘆。
“天通宗,華高翮。”離磐的面色一如往常一般平靜,看不出任何的波瀾。
可明玉安聽到這名字後,瞬間不淡定了,眉頭緊鎖,瞳孔微縮,茫然道:“中州來了。也就是說,華成素也已經來了?”
“沒錯。”
“媽的,我去找她!”
說罷,明玉安直接轉過身去,欲要下山。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本來他不想深入江湖之中,去撥弄這些亂事,她倒自己送上門來了。當初荊天四面受敵,慘遭諸方背叛,本以為華成素能夠信任他,沒想到卻被蕭簡利用,還致使荊天失憶。這血海深仇,他必須要為兄弟報了。
簡直枉為人妻!
“你現在下山幹什麼?”
離磐的面色終於卸下去幾分淡定,輕聲呵斥一句,走到明玉安的身前,抓住他的手腕。
“我勸你冷靜一下,荊天如果重新想起這一切,怕是也不想讓你再重演當年悲劇。各自安好吧。”
“安好?各自安好!”明玉安生平最厭煩的一句話,就是這各自安好,他怒氣衝頂,看向離磐,不解道,“憑什麼安好?這十三年的風霜雪雨,國破家亡,難道是一場夢嗎?倘若三年後玄陽真人沒死,北荒會打進中州?會失了江山社稷嗎?”
明玉安義憤填膺,坐在地上,喘著粗氣,無法理解離磐為何會這樣說。
看明玉安耍起了小孩子的性子,便知道他氣急,一時間沒明白自己的意思。沉默半晌,待他消氣,他才苦笑一聲,緩緩開口:“向使當初身便死,一生真偽復誰知。江湖就是這樣,如果想要全身而退,不如從一開始就離開。如果這一切都沒發生,你確認荊天就能平安無事嗎?這一切發生了,才是萬幸。”
“有所失,才能有所得。”
離磐目視遠方,也長舒一口氣。
“你這性子,真像是當初我三弟。”
聞言,明玉安腦海裡浮現出一個人來,頓時喜上眉梢。
“對,離老頭,我跟你合不來,和他倒是很投機。”明玉安站起身子,笑了笑,隨即又像是想起來什麼一樣,突然一動,“對了,他女兒不曾與荊天定下娃娃親嗎?可惡,被華成素給攪黃了。我敢保證,她要是和荊天在一起,肯定不能出這檔子事!”
聽明玉安如此信誓旦旦地說著,不由得笑了笑他的天真,只好順著他的話附和:“好好好,我算是服了你了。”
“誒,這才對。”離磐合意,讓明玉安甚是歡喜,咧開嘴角笑道。
這時,明玉安聽到上山的地方傳來一陣嘈雜的談話聲,心想估計是西域那幾個小夥子給他們送平日裡的生活用品了,便徑直向那邊走去。
畢竟明玉安曾經可是個富家公子,在奔赴西域之前,身上就有不少的金票銀票,直接換了半輩子的吃穿用度,打算在西域隱居一輩子。
走到了上山的路口,明玉安便看到了幾個壯小夥子卸下一些生熟食物和換洗衣裝,還有幾枚明玉安最愛的玉石,供其把玩。
為首的一個高個男子,見到明玉安前來,高興地招了招手,性子很是活潑,連忙上前道:“明大哥,我們來啦!”
“明大哥,今天有空嗎?再教教我們醉仙八式,上次我對他們用了,給他們打得找不到北!哈哈!”
“放狗屁!今天明大哥教我一招,照樣給你打趴下。”
“那就來試試唄?”
明玉安可沒他們這樣活力四射,這樣嘰嘰喳喳說著,聽得他頭都大了,捂著耳朵說道:“停停停!醉仙八式共七十二招,二十八步伐,一百套變種理論。這些你們都學會,都得等到明年,更遑論精通了。太累太累,不教不教!”
話音剛落,幾個小夥子臉上都是變色,嚇得衝到明玉安面前,賣起可憐來:“明大哥,別這樣啊!我們天天給你送東西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每天上山一個時辰半,下山兩個時辰的,我們都要累死了。明大哥,你可不能這樣呀!嗚嗚!”
“是啊是啊,你看我膝蓋這裡,就是下山時磕的。”
說著,這幫小夥子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苦,還展示起身上的傷痕給明玉安看。
明玉安心裡也確實有些不忍,見他們這樣可憐,他笑了笑,點頭答應:“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