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故人極目簪隨月,佳客開襟玉帶風(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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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了,幾人卻端起來架子,想要故意冷落他一下了。陸依山和木有思都沒有回答,餘懸日則是悠閒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這時,朗霈也來到了華高翮的身邊,挽起他的胳膊,看向四位老者,輕聲道:“他們,是不是又是衝著咱們來的?”

“不清楚,我們再看看吧。”華高翮握住了朗霈的手,為其傳遞安全感,肅然看向前方。

曹尋道笑了笑,沒有回答華高翮的話,只是兀自問道:“這麼早就來叨擾你們,真是抱歉,沒影響到你們的休息吧?”

“不會,我等既然來到西域,那便是客,哪敢怠慢了各位前輩?倒是讓諸位前輩久候了。”華高翮儘量把姿態放得很低,語氣卻不卑不亢。這些人來到此處,定是來考驗他們。

“諸位前輩應該是六尊耆其中四位吧,久仰!”

“我們也早就聽聞華宗主的威名啦,我知道,華宗主你還有別的事情,沒空來讓我們浪費您這麼多時間。”

“不過還容我們務必觀觀華宗主高招。”

陸依山言罷,華高翮走上前來,伸出手:“請講。”

“不急。”

“且問華宗主一事,可會解圍棋殘局?”

華高翮聞言,看了看桌子上的圍棋,又一抱拳:“略知一二。”

“那你幫我看看,這黑子,是不是無路可走了?”

陸依山微微一笑,將棋盤向華高翮那推了推,華高翮湊近一看,頓時眉頭緊皺。

“黑白二子,各自為戰。看似勢均力敵,實則兩相牽制,互有攻守。白子在側翼對黑子下了殺招,陷阱重重。一旦一子陷入了控制之中,全盤皆輸。如果黑子繼續進攻,奔赴陷阱之中,雖解一時之圍,但終會被吃淨;若不進攻,退守別處,此地便被白子團團圍住。局面已然僵死,這黑子是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了。”

陸依山唇畔微動,眯著眼睛笑了笑:“華宗主說了這麼多,只是最後一句有用。”

“既然是死棋,為什麼還要破呢?”

面對陸依山的質問,華高翮臉色變得沉重起來,他思慮一陣,才輕輕地笑了笑:“或許,是因為棋緣未了吧。”

“棋緣未了?有意思。這自取其辱是了棋緣,望而止步不是了棋緣嗎?我覺得,明棋局而知進退,才是最好的。”陸依山說罷,眼神盯著華高翮看。

“在下覺得不一樣,不在最後一刻搏一次,怎麼會知道這是死局?”

“比如,在這裡下一子。”

華高翮言罷,抬起黑子,落在了白子所安置的陷阱之中,這一子落的很是精妙,既避免了白子直搗黃龍,又能在最快的時間內,突破這重重包圍。

“這就叫絕地逢生,不破不立,破而後立。”

陸依山眼前一亮,連忙湊上前去看,雖是驚喜這一妙手,但看這白子圍殺太多,只覺得是垂死掙扎罷了。

“哦?華宗主覺得這一手就能立得住嗎?”

“立不住,不過白子若能讓吾兩步,便可化險為夷。”

“憑什麼讓!”一旁沉吟許久的木有思拍桌而起,瞪著華高翮氣勢凌人,“憑你是天通宗宗主,中州重臣?!”

華高翮臉色一沉,沉默不言。

陸依山笑了笑,摸了摸黑子繼續道:“老木語氣不當,但說的也沒錯,棋局哪有悔的?這黑白縱橫之際,全憑兩家運營,若有一方運營不當,這棋盤,不就崩了嘛!”

說著,一顆黑子重重地墜在了棋盤之上,整個棋盤瞬間碎裂開來,黑白子交織在一起,散落滿地,成一片狼藉。

“難道還等你黑子運營回來,重新和白子形成縱橫之勢?”

望著摔了一地的棋子,華高翮若有所思,搖了搖頭道:“不能。”

“華宗主,你看這棋局,像不像是世局?”

“您的意思是?”

“這棋盤,好似是天地。黑子和白子交替斡旋,所成掎角勾連之勢,亦是五行運數,刑沖剋害。棋子所佔之地,姑且稱之為道。善經營者,固然得道,不善經營者,屢屢失道,喪盡機運。所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這道若淪喪,棋局焉能不敗?”

一番話,傳在華高翮的耳中,極為震撼,他緩緩地抬起手來,抱拳肅然起敬:“前輩……在下領教!”

“華宗主棋藝也頗為不俗,豈不知棋中事正是天下事的道理?別藏著掖著了,來說出你的目的吧。”陸依山站起身來,走到了華高翮的面前,笑道。

華高翮也想說話,只是此刻啞然失笑,千言萬語無處可訴,如鯁在喉,剛剛那一番話語,已經讓華高翮的氣勢降了一半,不覺有些自慚形穢。

“既然前輩不忌諱,那我便明說了。此次天通宗前來,正是承皇帝旨意,來和西域交好,結為盟友,以後互通有無,彼此交流。”

“皇帝?當今皇帝?哪個皇帝?”木有思笑著上前,來了個三連問。

“公孫家,大正王朝公孫清。”華高翮語氣薄弱,也不敢抬頭。

“那忘恩負義的暴君,也敢來這裡和我們結盟?哈哈哈!普天之下,估計只有中州人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了吧?

也罷也罷,中州人現在大抵全都病了,只識得食色性也。勞碌一生,便也滿足了。

我們西域承受不起這片厚恩,滾開吧!”

木有思的話如同連珠炮一般,把華高翮堵的無話可說,他老臉一紅,低下頭來,不知該如何辯駁。

“木老先生,別為難我父親。你這樣說就不對了!現在中州確實有意要招賢納士,睦鄰友好。你可以瞧不起我們,但你別妄加揣測啊!”

華成素看了很久,聽他們的話說的頗為過分,連忙衝了下來,走到了華高翮的面前,為其辯解。

“小娃娃,我說的不對?你可別忘了,是北荒背盟。如今是北荒人的中州,不是中州人的中州!你們侍奉昏君佞臣,本就該被列入《貳臣傳》,下石磨地獄!”看來者是小丫頭,木有思也沒嘴下留情,一雙伶俐快嘴,如同針刺一般,無懈可擊。

華成素聽木有思的話後,氣得俏臉漲紅,眼眶泛起淚花,被訓得一愣一愣的。而華高翮也有些看不下去,畢竟聽木有思這樣罵,面子上掛不住。

“木前輩,別為難素兒。此事確實是我考慮不周。但是我還是想在國主面前,試一試,我們是有誠意的。”華高翮上前一步,將華成素護在了身後,眼神堅毅地望向木有思。

“休得妄想!你們也配見國主!”木有思上前兩步,近在咫尺的距離指著華高翮大罵道。

華高翮面色沉靜,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應,曹尋道見已陷入僵局,便出面調和:“唉,華宗主,你怎麼不明白?在這事兒上你們真誠沒用。得讓公孫清那老傢伙也真誠。現在公孫清看待我們,只是像看待這棋子一樣,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別說念及舊盟,就連把我們當做人的小情面都不講。你讓我們如何相信你們,什麼睦鄰友好,與人為善?”

華高翮聽了,目光也暗淡了下去。確實,公孫清臭名遠揚在外,他們到此與西域人建交,真的會引起西域人的不適。可是,他這樣兩手空空地回去,如何向公孫清交代?如今真像是陸依山說的,自己如棋盤上的棋子,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了。

“我知道各位前輩在顧慮著什麼,但無論怎樣,請先讓我面見國主!”華高翮依舊是一副力求的態度,語氣誠懇。

“都說了你見不到!諸位老哥哥,我看這天通宗宗主聽不懂人話,還是讓我去會會這天通宗第一人!”

木有思飛身而上,步伐在空中騰凌一番,隨後穩穩落地,腳下踩踏的青磚頓時粉碎成片。

“敢和我鬥上三百回合?”木有思氣勢凌人,挺起脖子吼道。

華高翮見木有思戰意已起,自己還不怎麼想出手。可現在一個咄咄逼人,一個執著不已,其實相沖,不戰說什麼都有些過不去。

“木前輩,我本不想戰。可是你執意要來,那便承讓了!”華高翮一拱手,身子前傾,雙手做出冥鴻飛渡的姿勢,準備迎接木有思的攻擊。

“老木!切莫衝動!你要幹什麼!”曹尋道這時坐不住了,噌地拔身站起,抓住他的肩膀。

“現在說什麼都沒用,必須讓他們吃一點苦頭。你放心,只是切磋而已!”

說是切磋,但看木有思扯著脖子,臉紅氣粗的樣子,就知道已經動真格的了。曹尋道本來還想勸勸木有思,但下一刻其身早已飛躍而出,直衝著華高翮奔去。

木有思挈手提起內力,牽動全身氣息,腳尖輕點,身形如箭,眨眼間便來到了華高翮的身側,雙拳轟出。

這一擊“開闔龍門”力道純粹,氣勢十足,一上來就如此猛烈,可見木有思殺意沖沖,手上也沒個分寸。頓時,華高翮感覺面風一陣罡風鼓起,氣流爆炸聲越來越近,拳鋒未到,拳勢已至。

華高翮仔細觀察,身子向後閃了一下,一招“蒼鷹搏兔”接下了這勢若萬鈞的一擊,同時內力一轉,化解這剛猛的力道,罡風撕裂成兩道,化為餘波散向四周,依稀能看到空氣波動,獵獵作響。

“真不愧是開闔龍門,若是打中的話,內力在體內炸開,就像整個身子要被強行撕裂一樣。打不中的話,這兩道氣流又在空中炸開。真是妙極。”華高翮邊接招,邊笑著分析木有思這一招,言語裡盡是誇讚。

可傳到木有思的耳裡,就不是這個意思了。木有思覺得,華高翮對他的招式這麼熟悉,定是在中州就已經研究他的路數,不由得覺得話語很是諷刺,心裡直罵華高翮是猥瑣之人,不配稱之為大家。

“還有這一招,你且看好!”

木有思不甘心,上前一步,用手肘禁錮住華高翮接下來的化勁,從而強行打斷了他的消力。隨後雙臂用力,內力瞬間包裹住華高翮的身體,催動“玄旨大謠”來控制住華高翮的行動。

華高翮頓感腳下一軟,身子變得蓬草一般輕盈,下一刻踩了個浮空,直接被木有思舉過頭頂,扔在天上,被這股內力團成一團,懸於半空中,像個風車一樣旋轉個不停。

“這是什麼招?怎麼沒見過?”華高翮心裡一急,雖沒察覺到這一招的攻擊性,但被控制在了半空之中,防禦全部喪失,豈不是待人宰割了嗎?

又想了一下木有思運轉內力的方式,心裡也猜想出了一二。這木有思,大概是走凌厲的架勢,幾招定勝負的型別。儘管內力不純熟,但內力運轉速度足夠快的話,也可以勝過比他高上幾分的武林中人。

既然如此,華高翮就偏要去挑戰木有思的弱項。華高翮在空中運起內力,擎於兩掌之間,不斷地向木有思的內力怪圈中轟出亂掌,一點一點地用渾厚的內力破除掉木有思的內力。

兩股內力相對,果然木有思先敗下陣來,率先手上功夫亂套,隨後內力運轉順序也掉了個個。華高翮見其運功不當,立刻在天上翻轉身子,朝著地面的木有思攀出一掌,掌勢迅疾,帶著強勁的掌風,打在了木有思的胸口上。

木有思後退幾步,手反勾起華高翮搭過來的一掌,再後退幾步拉長距離,使其不能第一時間落地。木有思見狀,立刻踢出一腳在華高翮的肚子上,卻被華高翮旋身的腿上功夫趁機卸開。

落地之後,兩人繼續戰在一起。一個直拳快攻,一個消攻反擊,內力互搏,拳腳相撞,步晃影移難捨難分。

正激烈時,木有思再次出招,轉為劈掌搶佔先機,如同刀削斧剁一般狠狠拍在了華高冽的肩頭上,一下將華高冽拍的倒飛出去。華高冽的後背重重摔落地面,在地上滑出去幾米遠才止住身子,一張臉漲的通紅,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顯然重傷不已。

這一招木有思用盡了身上的力氣,雙手傳遞來十足的痠麻感,他兀自顫抖著,看著倒在地上的華高翮,眼神沒有一絲憐憫。

他不知道,為什麼剛剛這一招他能躲開,卻要硬是迎著架勢攻來,他只當是華高翮輕視自己,該當是此下場。

“哼!這就是負才傲物的下場!”木有思偷喘了一口氣,強忍面色不改。

華高翮從地上撐了起來,一臉的頹敗之色,華成素和朗霈都上前來,表情皆是擔憂無比,眼神糾結不已。

“爹!別打了,別打了,跟這些蠻橫無理的傢伙說不清楚,繼續下去就是浪費時間。”華成素心疼地挽起華高翮的手,他知道父親根本下不去手,不忍再讓他繼續受苦。

“不必。霈兒,你帶女兒離開我一丈遠。”

朗霈聽言,立刻會意,抱起華成素向後跳去。

“木先生,打夠了嗎?”華高翮調理了一下氣息,吐了一口血絲,面色平靜地看向木有思。

木有思見他還有力氣來嘲諷自己,冷笑一聲,上前一步,拋身探去。

“還沒打夠!你這宗主再和我打上幾個回合!”

木有思伸出手來,直奔著華高翮抱去,內力在他的周身匯成一段白氣,呼嘯得風聲緊促,氣勢甚是浩大。

“這一擊,定要給你炸得粉身碎骨!”

木有思情緒失控地大喝著,已經殺意入骨。曹尋道見此殺招,陡然變色,連連驚呼:“不可,萬萬不可!老木不至於此,快些停手!”

“住嘴!”

木有思又喝了一聲曹尋道,責罵其分自己的心神。身上的功夫氣勢不減,直奔華高翮衝來。

“給我死!”

“好。”

華高翮淡淡一笑,從剛剛的地方站起,雙手擺出外翻的架勢,正身方步。

“開。”

在木有思即將得手之際,華高翮立刻運轉功法,一股澎湃勁猛的內力自他的周身迅速爆開,湧動異常。華高翮的雙手激起藍色的波光漣漪,渾身上下紋滿了藍色的星芒。

木有思見其周身上下一副星辰欲動,驚為天人的模樣,惱怒地一旁擤氣,兩對鐵牙咬成一條線,大喝道:“通身星紋,氣衝牛斗,這就是通天玄錄?!”

“來啊,你可下用出真本事了,我們接著打。”

木有思這樣叫囂著,但氣勢弱了不少,適才的威風氣焰正慢慢減弱。尤其是見到華高翮眼裡認真的眸色,更加有些發怵。

“我說一丈便一丈。”

華高翮笑了笑,在原地說著旁人琢磨不透的話,話音剛落一會兒,周遭突兀地震起一道道內力波濤,華高翮被藍色的星文包裹,罡氣護身。身處範圍之內的木有思登時被彈飛數米開外,晃盪幾步,還是沒站穩,坐在了地上。

“這……怎麼可能。”

木有思驚愕地瞪大了雙眼,剛剛他明明沒看到華高翮出招,居然無聲無息發出如此強大的內力,不得不讓他猜測華高翮的實力,到了哪一步。

化境?這肯定是了,但看樣子根本不是初期,起碼要比他大上好幾個境界。

“再來!”木有思站起身子,指了指在一旁看戲的其餘四人,連忙求助,“快來助我!一起拿下他!”

“還有多少人,儘管上來吧。”華高翮站定身子,也不躲避,氣定神閒地看著他們。

“看!他還挑釁我們,速來援助!”木有思面色絕望地發出狂吼,已經失了一副宗師的氣派。

哭天傀陸依山先站起了身子,晃動了一下筋骨,笑道:“我上去助老木一臂之力,看看是不是真有那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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