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故人極目簪隨月,佳客開襟玉帶風(2)(1 / 1)
疤面沒想到華成素這都能忍得下去,不禁瞳孔猛睜了一下,不過,他不太相信這小娘皮子接下來還能受得了,必須要把他們噁心走才行。
“嘿嘿,其實走近了一看。姑娘你長得倒有幾分姿色。不知你是否許配了人家啊?你看大哥我怎麼樣!”
“我就喜歡你這樣水靈靈的大姑娘!哈哈!”
說著,疤面又大步靠近了過來。
華成素趕忙退後,嫩拳攥緊,眸子裡添了幾分厭煩,語氣也冷了下來:“這位大哥,還請你自重。”
疤面還想要繼續甩甩臉色,在邊上觀察許久的白衣男子走上幾步,來到兩人的面前,掛起一絲禮貌的微笑。
“姑娘,這又是你誤解我們了。我們西域就是這樣,絕不含蓄地談情說愛,敢大膽說出來才是好漢。一般那樣只談不娶,我們才稱之為耍流氓。唉,這也是地域不同,風俗文化不同,你們若是適應不了,何必來呢?”
“乾脆就當來這裡隨便玩玩,然後再回去吧,省得不知道何時何地,又有西域的兄弟傷了姑娘的心。
你說是也不是?”
華高翮聽這男子話裡有話,看樣子是為疤面進行開脫,其實句句都是衝著他們來的。
華高翮不得不出面,露出了一絲神秘的笑容,緩緩道:“這位公子,我們只是想在這客棧歇息一下,沒必要弄得如此僵硬。小女頑皮,還請大俠擔待著點。”
說罷,作了一個揖。
“擔待不起~擔待不起。我兄弟只是看上了你女兒,也沒說強取豪奪,你女兒就這樣凶神惡煞的樣子,恨不得給我們剮了。你說我們要是一人說錯了一句話,你們不得直接殺了我們?”白衣男子依舊是笑著,不過笑意更深,甚至看上去有些猙獰。
華高翮一愣,這男子總是將話嘮死,接都沒法接。沒辦法,他只好慨然一嘆,迴歸到座位之中。
白衣男子見華高翮以不變應萬變,頓時一笑。你不接,我可要繼續找茬了。
“和我談了這麼久,你應該是華宗主,對吧?你沉默的話,我就當你是容得下我兄弟的追求了。既然這樣,你還愣著幹什麼?去追求你的摯愛吧。”白衣男子扒拉了一下疤面的衣角,眼神微眯,期待華高翮接下來的反應。
“哈哈哈,娘子,要真是這樣我可來了。”疤面露出了油膩無比的笑容,小跑到了華成素的面前,手搭在了她的肩上,不停地摸索著,做出要摟她的姿勢。
“小娘子,我可真喜歡你這樣的,就從了我吧!”
華成素銀牙緊咬,憤怒到極點,連躲避的反應都忘記了,看著疤面擠眉弄眼的樣子,她更是厭惡到了骨子裡。
華高翮手裡握著茶杯,不停地發出“嗡嗡”的響聲,杯身已然出現裂痕。他就算再怎麼忍讓,也不能看素兒受辱,若是這憨子敢動她女兒一根汗毛,他敢保證,絕對會第一時間將他制服。
天通宗眾弟子更是凝眉瞋目,咬牙切齒。這時,外面打點事務的吳擊水回來,剛一進屋,就看到疤面對華成素動手動腳的。
“大膽淫賊,竟敢褻瀆我天通宗少主!”吳擊水大喝一聲,言辭激烈。
“媽的!老子就玩,你來搞我!”疤面也滿是衝勁,指著吳擊水鼻子罵道。
吳擊水飛身上前,將劍拔出劍鞘,幾步旋身衝上去,一躍而起,氣勢逼人地劈了下來。
本來,疤面還以為吳擊水向自己弄劍是虛張聲勢。但待到那劍快要劈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才察覺到這並不是兒戲。
疤面趕快向後跳著倒飛出去,但袖子還是被劍斬斷,左胳膊刮上一處輕傷,血液汩汩流出。
“兔崽子!敢對你老子動手,今兒老子不宰了你!”
華高翮大驚,自己對弟子千叮嚀萬囑咐,萬萬沒想到吳擊水會直接出手。華高翮連忙上前,直呼是弟子衝動。而疤面已經不顧三七二十一,殺意已經被吳擊水調動了起來,抽出白衣男子腰間的寶劍直奔上去。
疤面將劍橫在吳擊水面前,白衣男子適當攔了一下疤面;吳擊水則被華高翮牢牢抱著,不停地怒喝,讓他冷靜。
“天通宗的畜生!”疤面憤慨地啐了一口唾沫,此時也是怒衝臟腑,氣湧丹田,腦門忽地一熱,髒話脫口而出,“全尼瑪是臭婊子養的閹人,懂他媽什麼家國大義!”
“北荒打進來的時候你們在哪啊?啊?速速回話!現在又來西域噁心你老子我。敢在太歲上動土,也不怕你睡覺長個三隻眼!去看看有沒有前朝忠臣義士的冤魂索你們的命,嚇死個你們貳臣賊子。”
“既然我的兄弟這般痛快,把話如此挑明瞭。那我也表個態。坦白地講吧,我們西域不歡迎你們。從哪個陰暗潮溼的洞穴裡來,就請你們滾回去,繼續享受那屬於見不得光的安逸。你們只需要去歌功頌德,做春秋大夢,在夢裡一統江湖,豈不是更好?”
白衣男子也跟著疤面附和,不過相比於疤面的義憤填膺,他就淡定多了,語氣輕重緩急合適,只是調子陰陽怪氣,目光也滿是鄙夷。
聽他們的話後,天通宗眾人面色遽然大變,氣氛陰沉了不少,沒人敢繼續和他們應話。沒辦法,雖然話很難聽,他們也想反駁,但是說的全都是事實,又如何辯解呢?
客棧老闆見這夥人劍拔弩張,彷彿下一刻就要打起來一樣,於誰都不好。他堆滿笑容,上前充當下和事佬:“諸位,別傷了和氣。咱說到底都是一家人,話別說的這麼絕啊!”
疤面看了一眼白衣男子,眼裡閃爍一陣,準備順臺階就下,這件事,得儘快告訴身邊的人,讓國主多加小心。
“五國盟約,早就被撕碎了。”
疤面和白衣男子冷哼一聲,留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上了二樓。
沒辦法,他們做不到把他們徹底打出客棧,狗急了還會跳牆呢。更何況在他們眼裡,把天通宗的人比喻成犬彘,簡直是侮辱這兩種動物。
華成素看到那幾人離開,渾身氣得直髮抖,無力地坐了下來,她無助地看向華高翮,眼裡閃著淚花。
“爹……我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那些話,確實在華成素這裡起到了振聾發聵的作用,不禁低下頭去,想想自己曾經的蠻橫與跋扈,羞愧得無地自容。
“別太多想了,先休息一下。明天再說吧。”華高翮將女兒抱在懷裡,沒有繼續再說下去。
樓上的疤面剛坐下,餘氣未消,輕輕地捶了下桌子,兀自罵道:“真是不解氣,剛才幸好是老哥哥拉了我一下,才讓我冷靜點。要不然動起手來,吃虧的只會是我們。”
“怎麼辦?兄弟,真要放過他們?”
“怎麼可能放過他們。”白衣男子輕笑一聲,“本想著去會會中州江湖的孬種人,沒想到這次特意來了,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且待我點下些許筆墨,送於咱西域的六尊耆。我就不信,這天通宗反了天也不成!”
疤面眼前一亮,哈哈一笑,頓時豁然開朗。這六尊耆,可是西域有名的江湖之士,都是德藝雙馨的老者。分別是哭天傀、撼地儡、玄旨聖、妙意仙、瞢中的、跛無影。
“有這六位在,害怕什麼天通宗的狗雜種!兄弟真是好計劃!”
“那快速速寫吧。”
白衣男子幾筆將信的內容寫好,隨後密封,向著窗戶上站著的鴿子吹了個哨子,將信放在鴿子的嘴中銜住,在它的耳邊說了些什麼,拍了拍鴿子,讓它起飛把信送走。
“接下來,就等六位前輩的動作了。”
西域,一處竹屋之中,六尊耆圍坐一圈,盯著這封信看了半天,思慮好一陣。
眾人自然知道這天通宗來到西域,意味著什麼,十三年了,公孫清估計也看中了這個歷史時間段,正是收攏人心的最佳時刻。於是,將這魔爪伸到了西域裡來。
哭天傀陸依山眯著眼笑了笑,甕聲甕氣道:“天通宗算得上是中州的大宗門,此次他們前來,也足以看出公孫清的野心顯露無疑。不知諸位怎麼看?是交於國主定奪,還是我們直接將他們打跑?”
撼地傀餘懸日緩緩點頭:“老陸說的沒錯。天通宗勢大,這事還真不好辦。”
瞢中的闞鏡晃了晃腦袋,眼裡沒什麼異樣的光芒,只是冷冷地開口:“我只管殺人,聽你們的。”
“我看就應該給他們挫挫銳氣,公孫清真以為他現在天下無敵啦?給他們打出去,沒什麼話說的。”
玄旨聖木有思一番言辭,面色紅潤,有些激動。
“不成,我們突兀出手,不去報告國主,國主定會怪罪我們。還是先看看他老人家的意思。”妙意仙曹尋道搖了搖頭,眉頭直是緊鎖,心裡忌憚不已。
“大家意見紛紛,不過我倒是覺得,咱們不能這麼七嘴八舌地議論。咱們折箇中,我和老闞兩個人去見國主,你們四個明天去客棧找找他們的麻煩,但別動手,這樣如何?”跛無影風履靈機一動,對眾人提了個建議。
“如此甚好!”
五人俱是一笑,齊齊點頭答應。
“對!就是這樣,千萬記得,明天你們切莫出手!等我們過來!”風履看了一眼四人,又加囑咐。
四人點了點頭,皆是下去,準備明天的行動。
經過那疤面鬧事過後,華成素吃飯也沒有心情,只是隨便地對付了幾口,沒有回到房間裡休息,只是飛身上了客棧的房頂,仰望整片夜空。
潔白的月光均勻灑在了她的白袍之上,襯著她絕美的容顏如同神祗一般聖潔而又高貴。
華成素的眼神裡,略帶傷感,當年的荊天,最喜歡欣賞的就是月亮。他說世上若無知己,那便月下飲酒,對影成三人;若心事無處可訴,那便寄懷託於明月,藉以慰藉心中孤寂。
她的目光深邃而悠遠,看似沒有焦距卻又彷彿能穿透雲層,閃爍一會兒,乍然覺得自己心裡空落落的,取下頭上的簪子,握緊手中,抱在懷裡。
不知何時起,夜風忽然吹來,將她的長髮吹得輕飄飄的。
華成素伸出手指攏了攏頭髮,卻被風捲走。
“呵。”她忍不住苦笑一聲,嘆息著搖頭,喃喃若痴,“荊天,你我的緣分,或許也像是這凌亂的青絲一般捉不住吧。”
“我等你親口告訴我,答案到底是什麼。”
華成素盯著簪子眼淚緩慢地滑落,落在簪尖上,滴滴滾動著,在空中打了個旋兒,消失不見。她收斂起眼中的哀傷和思念,抬頭看向星辰點綴,月朗星稀,一眼望不到邊際。就在這時,簷上的瓦片傳來一陣清脆的響聲,她回過頭去,原來是華高翮過來陪她。
“爹,你也睡不著嗎?”華成素背過身去,快速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淚痕,收斂起自己的表情,看向華高翮。
“嗯。女兒,適才我沒有出手幫你,你不要怪罪我。爹爹現在想起來,心裡還有些愧疚。你放心,之後的事我會親自出馬,絕對不會讓你和你娘受委屈。”說罷,一隻手摁在了華成素的頭上,輕輕撫摸著,眉裡盡是疲倦和操勞之意。
“爹,我怎會怪罪你呢?我也知道你是為了顧全大局。現在的我們已經受制於公孫家,已經無路可退了啊。”
華成素揚起嘴角,淡淡地笑了笑,不再多言。
“唉!只可惜當年我糊塗啊!我行走江湖多少年,什麼東西沒見過,竟會被一個小小的武林秘籍調動起邪念。現在看來,這碧海經得到又如何,不得到又如何!”華高翮一想起往事,就忍不住懊悔,直是痛心疾首。
“天下勢,即是江湖勢。盛極必衰是歷史迴圈的必經之路,也是人心之常態。爹爹不必自責,當初還有多少人,為了求江湖中一席之地,走火入魔了呢?”華成素雖然年紀不大,但這些年的閱歷,也讓她看清了不少。
華高翮笑著點了點頭,沒想到女兒的覺悟要比他還要高,不禁自愧不如。看華成素興致不高的樣子,他試探地問道:“女兒,你面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剛剛那人做的事,讓你不開心了。”
“不是。”華成素搖頭否定,慢慢捋起青絲,將髮簪紮好,眉波微漾,兀自道,“只是總覺得悵然若失,都說少女懷春,我這樣算嗎。我都已經步入而立之年,為什麼還會這樣?”
聽華成素言春心之事,就知道她說的到底是什麼了,只是搖頭笑笑。素兒向來是這樣,嘴上說不是不是,可心裡比誰還要惦記。
“我女兒天生麗質,想這些事固然是好的啊。至於三十幾歲,在江湖上只是剛起波瀾的樣子,算不得什麼年紀大了。這個時間段,正是建立事業,一展抱負的高峰期。”
華成素低垂著眸子,掩飾掉眼中的失望,微笑點頭應是。
“素兒,不早了,明天還有許多事要去打理,你快回房休息吧。”
“是,爹爹。”
華成素收回了目光,也將自己的幻想熄滅,換上了一副清冷的儀容,回到房內。
次日,華成素一早便起來,剛整理好自己的東西后,卻聽到客棧外有一些聲響,窸窸窣窣的,吵嚷不已。仔細聽來,好像是與他們相干的。
奇怪了,這大清早的,誰會特意來客棧鬧事?
不會又是那疤面帶著人來找他們的麻煩了吧?
想到這裡,她心裡一驚,昨天小五就和那疤面犯了衝突,自己說什麼也要親自出面,將這事情化解,為父母分憂。
說著,她向樓下望去,卻只看到了四個老者,並無疤面的蹤跡。
奇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華成素繼續側耳傾聽,只依稀聽到他們的聲音。
陸依山坐在了客棧之外的小涼亭裡,一邊和餘懸日對弈,一邊向客棧裡喊去:“中州俠士,還不出來謀個面嗎?”
餘懸日淡定落子,看向陸依山,有些尷尬地笑道:“這天才剛剛矇矇亮,露氣未消。我們在這裡叫陣不是個辦法,老陸,先專心下棋。他們又跑不了。”
“我可真想會會這天通宗宗主,一會兒你們別問話,我一個人就能鎮住他。”陸依山動了動清澈的雙眸,嘴角掛著淺笑。
“你若是真能一個人對付得了‘御空冥’華高翮,老夫可真是替其餘四位老兄弟謝謝你。哈哈哈。”曹尋道抖了抖鬍鬚,仰頭大笑。
“他御空冥了不起?真有那麼厲害,就不至於被公孫家抓成奴隸一樣來驅使了。我看他現在,就是一個籠中鳥,不必去忌憚。若是陸老哥不行,我也上去試吧試吧他!”木有思依舊是那副桀驁的樣子,提起華高翮的名字,不屑地搖了搖手,派頭頗足。
“小聲點,他們估計也要出來了。”
餘懸日瞅了瞅客棧,聽了一下那裡的動靜,隨後重重落下白子,棋局已然明朗,趁著陸依山心思不專,已然將黑子殺得節節敗退,地盤一寸一寸地縮小,宛若蠶食一般。
“哎呀!完了!老餘你可真狡猾,居然趁虛而入!”陸依山將手裡的黑子扔回了棋盒裡,再看一眼棋盤,只好悻悻地放棄。
“兵不厭詐啊。”餘懸日淡淡地笑了笑,目光掃向客棧,“他們來了。”
“吱嘎”一聲,客棧的門被推開,華高翮邁開大步,精神奕奕地向四人走來。
華高翮氣場穩重,面色平靜,站立之時,頗具君子風範。他從左到右細細地打量了一下四人,彎腰作揖,淡淡開口:“天通宗華高翮來拜,不知前輩有何貴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