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故人極目簪隨月,佳客開襟玉帶風(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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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隊人馬在沙漠中頂著烈日趕路,奔赴西域。

為首的正是天通宗宗主華高翮。

此行正是奉公孫清旨意,與西域國主交好。若是西域也能承認了北荒在中州的正統地位,那麼大正王朝又壯大了幾分。今後不說是萬國來朝,那也是一派盛世氣象。

不一會兒,幾名先遣弟子回到了華高翮的面前,將情報送上。

“宗主大人,前方再過一百里,就出了沙漠,到了西域地界了。您可以讓大小姐和師孃準備一下,今晚即可到達。”

“好。”

華高翮下了馬,將鞭子交給了隨行車伕的手上,隨後來到了母女所在的馬車面前,用手指點了點車簾。

聽到聲響後,裡面的人掀開車簾,正是華成素和朗霈兩人,華成素身著白色長袍,頭戴斗笠,清秀脫塵,看起來頗有俠客風範;朗霈則穿著紅色短衫,風姿猶存,手持摺扇,笑容陽光燦爛。二人開啟門來讓華高翮進來。

看著面前的娘倆彼此互相補妝的樣子,華高翮搖了搖頭,笑了笑,眼裡滿是溫馨的光芒。

他坐在了兩人之間,伸出手將他們緊握,輕輕地摸索著:“素兒,霈兒,明天咱們去西域去見那國主,一定要小心。此處雖然也是五大盟國的範圍內,但盟約十三年前早已撕毀。凡事要謹慎著來,不要動不動就出手。”

“還有,不要被那些敵對勢力或不軌用心的人利用了。”

聽了父親的囑咐後,華成素點了點頭,朗霈則是一臉嗔怪地笑了笑,摩挲了一下華成素的頭,輕聲開口:“女兒都多大的人了,還用你告訴。我也明白這些道理,客隨主便吧。儘量讓他們歸附於北荒。”

“是挺大個人了,這麼大的閨女,還是沒找到伴侶。唉,人家是女大不中留,我是女大偏愁嫁咯。”華高翮咧開嘴,打趣似地笑道。

“爸!”華成素埋怨了一句,面色有所不願。

“唉,素兒,你真的一點都不想這男女之事?我看你那大師兄蕭簡就不錯,人家對你那麼好,你為什麼不理人家?”華高翮看著自己的女兒,想看看她的心意。

“蕭簡他……對我確實很好,但是眼神有些古怪,我盯著看一陣就會感覺到害怕,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而且,爸,我感覺他做事有些古怪,總是不讓你看出他的目的來,我突然想起十三年前那一戰,他沒有了身影,憑空消失不見了。只留下我們來圍剿玄陽真人……七天七夜……”

華成素也說出了自己的芥蒂,沒有抬頭去看華高翮,說到最後一句話時,有些哽咽。

“唉,沒有心思就沒有,提這些陳年舊事做什麼。”華高翮心裡也有些不好受,想到以前做的那些種種蠢事,不禁發出一陣長嘆。

“至於玄陽真人……沒有辦法,當初他創出碧海經後,確實讓中州江湖豪士振奮了一番。但自此之後,他從未交過徒弟。所有人都不解,既然他不想為武林傳承鮮活的血脈,為什麼還要給他們一絲幻想?”

“可能於玄陽真人自己而言,他是一個隱士。但於天下人而言,我們更覺得他是一個凌駕於萬人之上的仙人,誰也不曾放在眼裡。

到後來,他又收了荊天三人作為徒弟,這讓武林之中的嫉妒之聲愈加激烈,已經蓋過了原本的讚譽。我也是聽了青陽閣那鳳觀止的鬼話,才……”

華成素並不怪自己的父親,事情已然發生,只能接受。她只是想不通,為什麼荊天要那樣做。

當年,蕭簡親口告訴自己,荊天為了讓玄陽真人脫困突圍,分別抓去了青陽閣的鳳無雙和自己的奶孃作為人質,以此來要挾武林人士退步。蕭簡欲要阻攔,可是不敵。

到了蕭簡說的指定地點,果然,地上躺著昏睡過去的鳳無雙和自己的奶孃。鳳無雙一身狼狽的樣子,不知貞操是否失守。而自己的奶孃,已經斷了聲息。

為此,在剿滅玄陽真人的一戰中,華成素與荊天交手時,全然沒有留手。可是,按照荊天那樣滔天的修為,自己根本沒有機會傷得了他,為什麼還會被自己刺中。

那時,他暗淡的眸子裡,沒有一點光芒,嘴角掛著一絲冷笑,似乎是在慶幸,自己解脫了。

荊天失散的這些年,對於華成素來說,應該是會開心的。但是為什麼,聽到荊天迴歸中州的訊息之後,自己會迫不及待的想見他?

這到底是思念,還是其他……

對!就是想要當面問他個清楚,他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

還有,自己對他到底還有愛嗎?為什麼提到他,莫名地想要哭,心裡還會陣陣地泛起酸楚呢?

有些痛了。

華成素想著想著,情不能已地流出晶瑩的淚水,無言。

華高翮看到華成素這番模樣,也不知怎麼了,印象裡,自己的女兒可是高傲無比,對誰也興不起任何的興趣。談起荊天,怎麼就突然間哭上了?

“女兒,你這是怎麼了?”

“沒……爹地,只是想到傳聞裡,荊天在西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今我去西域他又回到了中州去,命運似乎有意將我把他分開。”說到這,華成素又是委屈地低下了腦袋,斂眉垂眸。

“女兒,你不會是喜歡荊天吧?”儘管是很不可思議,但還是問了出來。

女兒不是一直恨荊天嗎?

“沒。”多餘的話,華成素也沒有說,只是否認。但心裡,那一直掩埋的熱烈之情,在此刻,好像是正在解開封印一般,晃動不已。

既然女兒已經這樣說了,華高翮也不方便繼續去問她,只是點了點頭。

華成素掏出了自己懷中的髮簪,這是荊天第一次送給她的禮物,算是華成素心頭最惦念的東西。自從荊天和他決裂之後,她便一直帶著,警醒自己。現在的她也一直帶在身上,只不過意義,在此刻似乎變了。

“這髮簪真漂亮。”華成素用手去擦了擦髮簪,上面已經有了磨損的痕跡,光澤褪去了不少。華成素放在胸前,目光很是複雜,有不捨,痛苦,還有一絲難過。

“媽,你幫我把它戴上吧。”華成素把簪子遞給了自己的母親,眼圈微紅,卻是努力地扯起一抹笑容。

朗霈笑了笑,接過髮簪,捋了捋華成素的秀髮,一邊將簪子插入華成素烏黑柔順的青絲間,一邊不由得讚歎道:“不錯,不愧是我女兒,稍加點綴就已經驚為天人。”

“切,媽,你誇得也太離譜了。”不過,華成素心裡也很高興。

“你媽說的也不無道理。你別看你媽老了,當年,可是號稱玉淵仙子。‘玉淵之中,驪龍蟠焉,頷下有珠’。說的正是追求你母親那個兇險勁啊,你是不知道,我當年是有多辛苦,在一眾江湖豪傑中脫穎而出,才……”

沒等華高翮說完,朗霈拽了一下他的衣袖,眉宇間有些不悅,赧顏嗔道:“素兒還在呢,說的我好像是紅顏禍水一樣。”

“當年那幫兄弟們的比喻嘛。不過說真的,霈兒你當年確實很兇,啊……”

“老不正經!”

朗霈猛地擰了一下華高翮的腰肉,轉了兩圈,力道之大讓華高翮嗷嗷叫了兩聲,朗霈經過華高翮一陣哄勸才緩和了許多。

兩人嬉笑打鬧的樣子,老夫老妻了,也需要這些生活的調味劑來充實自己,使生活不太過平淡。這讓華成素很是高興,雖是在一旁充當著電燈泡,但也很是羨慕。

“荊天……”華成素在心裡嘆息不止,曾經的他們,也何其美好啊。

可惜蒼黃翻覆,終究是走不到一起了。

又過了一個時辰,夕陽西下,紅日傍山,西域的路途總算是抵達了。

到了西域境內,華成素遙望那古城依稀可見的輪廓,感慨萬千,心緒起伏難平。

傳言離磐大師是荊天這十三年來傳授武功的師父,不知他現在知不知道荊天怎麼樣了。

“我們此番前來,會不會驚動大石先生?”朗霈和華成素想到一塊去了,不過朗霈可是不想遇見這位棘手的大師。

“應該會的……不過,他不太可能親自拋頭露面。”華高翮沉吟一陣,不覺得他會管這些塵事變故,讓朗霈放寬心。

“小五,你去把東西安頓一下,隨後讓眾弟子跟我來客棧一起找地方謝謝。”

五師弟吳擊水連忙抱拳答應,眼神不受控制地看了一眼華成素,瞬間移走,轉身去找鏢局了。

華高翮帶著母女以及幾位弟子來到了客棧之中,觀察了一下屋內的環境,很是乾淨整潔。地方也十分寬敞,佔地面積大概二十米見方。

老闆面善,看到華高翮帶著這麼多人,就知道自己遇到了大生意,連忙小跑向華高翮,嘴角掛著笑意:“客官,你們是住店,還是打尖?”

“兩個都要。”

華高翮說罷,老闆便立即吩咐夥計準備。

華成素跟著爹孃坐了下來,開始飲著茶水,客棧中還有幾個西域本地人,頻頻向這邊投向目光,不知在看些什麼。

華高翮察覺後,只是淡淡了吭了一聲,讓母女二人注意,朗霈也笑了笑,低聲道:“大意了,應該讓弟子們分開客棧去住的,這樣一來屬實是高調了些。”

“這與高調無關,有心之人,必定會盯著周圍事物來看。我們來西域一事,肯定會有人知道的,只是早晚的問題。更何況,哪有那麼多客棧供咱們選。現在,我們只需悶聲不響便好。”華高翮將杯子端在手中,將水搖晃得欲灑不灑,最後放下。

娘倆聽了,也確實是這個理,西域人普遍對他們有些厭惡,這從大正王朝變為大寧王朝之後便開始了。

按照他們的話來講,中州江湖中,俠義之士已經絕跡了。

突然,客棧的門被一夥壯漢推開了,進來的七個人,為首的疤面漢子光個膀子,一臉兇相,不過眼神卻沒亂橫,只是盯著老闆。其餘的人盡是穿著一襲白衣,風度翩翩。

“這是西域俠士普遍的衣著,那前頭的倒像個愣漢,應該是他們的東道主。”華高翮把她們拉過來,低聲為她們解釋。

兩人還是按原計劃行事,淡定地坐著。

疤面朝老闆大喊一聲:“老哥哥,準備的怎麼樣了?我來請兄弟們吃飯,你可別給我跌份兒啊。”

“嗐,瞧你這話說的,西域咱是頭一家,誰能有咱排場大!”老闆也是豪爽,看了一眼樓下,沒位置了,準備帶他們上二樓。

“大哥!你看角落那幾個人,像不像是天通宗的服飾?”

一個白衣男子感覺到身邊人在向他說話,他偏頭看去,果然這服飾圖案上的冥鴻天際標誌,正是天通宗的標配。再看華高翮的模樣,確實有幾分宗主氣派。同時也開始皺起眉頭,心裡有些不滿。

天通宗的人突然出現在西域?準沒好事!

“大哥,怎麼辦?”那人又開始詢問。

“不急。”疤面笑了笑,摟住他們的脖子,小聲說,“俺雖然是個粗老帽,但也有大局觀念。俺是虎,可不傻,這幾個俏臉蛋玩意兒肯定是來為公孫清那老兒歌功頌德的,你且讓我來殺殺他們的威風!”

“如此正好。”白衣男子餘光瞥了下華高翮等人,冷笑道。

老闆正拉住疤面的手要上樓去,疤面卻定在原地,目光如豆看向他,咧嘴笑了笑:“老哥哥,這是要幹嘛?去哪啊?”

“上樓啊,樓下已經坐滿了。”

“滿什麼滿啊。”疤面拿著一壺酒,朝著天通宗的人比劃了一下,大笑道,“這不全是空位嗎?”

“我們就坐樓下!”

老闆眉頭一抖,看了看華高翮的模樣,心知這疤面是什麼意思,他乾笑了笑,只好順從了疤面的意見。

華成素黛眉一緊,有些緊張:“不會是來找咱們麻煩的吧?”

“別自己嚇自己。”華高翮這樣說著,淡淡地將水嚥下肚,可目光還是忍不住地向那邊掃。

疤面邁著囂張的步伐,一顛一顛地,嘴角的笑意也更加肆無忌憚,他瞄準了華成素所在的位置,猛地將酒壺放在桌子上,只聽咣噹一震,把華成素嚇了一跳。

“哈哈,我坐在這裡,姑娘你不介意吧!啊?”

華成素見這疤面如此潑皮模樣,便知道他是來故意找事的了。可按照華高翮的意思,他們絕對不能成為西域的對立面,為了顧全大局,她只好忍了。

“當然可以。”華成素語氣平淡,抿了下嘴角,臉色儘量不太過陰沉,稍微挪了下自己的位置,讓疤面入座。

華成素這般忍讓,疤面權當做是怕了自己,冷哼一聲笑她的唯唯諾諾。疤面也不管對面華家夫婦的感受,只是一屁股坐了下去,還有意翹起二郎腿來擠華成素。

華高翮眉頭一動,眼看女兒受這疤面的刺激,自己內心也有些許波瀾。不過現在這疤面還沒有做什麼,他只好靜觀其變。

疤面提起桌子中間的茶壺,朗霈剛伸出的手不得已悻悻地縮了回去。疤面洋洋自得地抖了抖茶壺,在空中挑起一道漂亮的弧度,他的手晃來晃去,水流也四處濺開,有的入了茶碗,有的灑落在了桌子上,反彈到華高翮和朗霈的身上。

朗霈盯著疤面,臉色陰晴變幻,黛眉頻皺。

“嘿嘿。我來試試溫度。”

疤面剛倒完茶,茶水上還冒著些許白茫茫的熱氣,他直接端起杯子,仰頭飲了下去。

“嚯!這什麼破水啊這麼燙!”

疤面喝了一半,直接把水潑了出去,華成素的衣襟被濺到了很多,幸好隔著布料,若是潑到臉上,保不齊會毀容。

這疤面分明是有意尋他們開心,朗霈早已看不下去,但華高翮總是給她傳遞眼色,她只好強行鎮定了下去。

華成素出於練武多年的反應,站起身來,用手帕去擦拭自己的衣裳。

“哎呀,小妹妹,真是對不起了。我這嘴漏水,還能射出來,噴在你的身上,髒了你的身子。來,讓我看看,幫你好好擦擦。”

疤面說這話語,總有一種惡意引導的感覺,他猛地上前一步,眼神骨碌碌地轉了又轉,笑著拿住她的手帕,幫她去擦拭身上的茶水,同時手還不老實地向華成素的胸部探去。

華成素從之前就開始忍讓這疤面的一舉一動,直到他向自己伸出鹹豬手那一刻,終於是忍不了了,她打下了疤面的手,眼神閃過一絲嫌惡,嬌喝一聲:“登徒子!”

這一掌不輕不重,但既然落在了疤面的身上,那他就有了做文章的藉口了。

“哎呦。姑娘,你這麼金貴,我可是在西域裡從未見過。你是哪的人啊?我就是想要幫你擦一下衣服,至於罵我是登徒子嗎?”疤面不懷好意地笑著,擺出了一副無賴的樣子。

疤面這樣大叫大嚷,引來了不少旁人的目光,確實很沒面子。一瞬間,華成素的氣勢也跌了下來,想了想,不打算和他計較。她俏臉憋得通紅,搖了搖頭,低聲道:“不好意思,這位大哥,是我錯怪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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