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分明雅客精神鬥,好個狂徒羽翼豐(3)(1 / 1)
保護自己的安全?我看未必吧。
恐怕監視自己的作用要大於這些。
公孫南自是知道公孫元燁腦後生眼,疑心重重,但她真的沒想到公孫元燁會把對付敵人的謀略用到自己身上。一時間竟有些神傷,啞然說不出話來。
公孫南又看了看眼前的幾個人,雙手抱胸,語氣不輕不重:“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是我記得昨天和你們說過,不必為我安排下人和護衛。我已經過慣了北荒草原上的生活,現在又讓我過這般大家閨秀,被人跟在屁股後面伺候的日子,我恐怕受之有愧。而且,也體驗不到任何安全感。”
護衛聽了,也有些難堪,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略顯尷尬。而後,他們齊齊向公孫南行禮,堅持道:“大小姐,這是大人親自安排的。我們懂大小姐您的意思,可我們也要執行大人的命令。要不……我們在暗中保護您?”
“不必。”公孫南擺了擺手,目光柔和地看向他們,微笑一聲,“這件事,我會回來跟父親說的。你們且先下去,該幹嘛幹嘛,不必跟著我。我知道你們每天都很忙,我並不比你們高貴,自己能照顧得好自己。”
“還有,以後不要叫我大小姐,我叫公孫南,叫我南小姐就可以了。”
說著,公孫南便向前走去。
幾個護衛聽了公孫南的一番話,心裡竟有些感動。公孫南身為主子,居然處處為他們著想,體會他們的不易,當真是善解人意。這樣一來,他們竟也沒了跟蹤公孫南的心思,遵從了她的意見。
他們望著公孫南的背影,咬了咬牙,還是恭敬道:“大小姐慢走,一定注意安全!若出了事,請報大人的名號!”
公孫南腳下的步伐越來越快,走了一段路後,她猛地向後看去,只見他們沒追上來,心裡這才放鬆了許多。
如果剛才他們執意要跟上來的話,她沒有任何辦法,幸虧這些人是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子,幾句話就打發了,而不是不懂變通的老古董。
公孫南這邊剛出,公孫元燁也和蕭簡各自分別,回到了書房之中。
奉命保護公孫南的幾個護衛相繼走進,看到公孫元燁在這裡,兀自驚心,他們走到了公孫元燁面前,緊張地報告:“大小姐她……剛剛出去了。”
“什麼?”公孫元燁瞪大眼睛,走到了幾人的面前,指著他們喝道,“我說什麼了?要讓你們跟著她!你們怎麼讓她一個人出去了?”
幾人嚇得跪坐了下來,也來不及不弄那些禮數,急得滿頭大汗。他們可是知道,公孫元燁嗜殺成性,如果因為這些,就將他們殺掉,那是極其有可能的。
“大人!大小姐是這樣說的……”
因為怕死,幾人將公孫南的原話說了出來。公孫元燁聽後,竟有些冷靜了下來,後退幾步坐在了椅子上,對著他們擺了擺手:“好了,既然你的主子這般注意你們的身體,那今天你們就下去休息,記住,日後你們只有唯一的主子,是誰?”
“是大小姐!”
幾個護衛一臉的欣喜,沒想到這一次,竟是大小姐救了他們,在此刻,他們感激涕零,內心已經發誓對公孫南忠心耿耿。
公孫元燁此刻也感覺到了自己身為父親的失職,沒能給公孫南一些必要的關愛與呵護。看來,這幾日後,有必要和她談一談心了。
護衛下去之後,公孫元燁開始整理起桌案上的檔案,瞥見一眼,總感覺有哪裡不對。仔細想了想後,他還認為自己這幾天心情太過緊繃,便隨口叫下人將這些文案送了下去,反正早早便做完了。
公孫南出了公孫府後,一邊隱藏起身形,一邊以最快的速度來到了紅玉樓,和能鸞一起見過。
然而,這一切,也當然被重點關注能鸞的黛絲瞧見了。
“又是公孫家那個小姑娘?這一趟趟的究竟是要幹什麼?不會是有鬼吧?這紅鸞會不會有其他的身份,匿在青樓裡?”
抵不住內心一堆疑問,黛絲立即起身,小心翼翼地來到了雅間外面。只可惜這裡的隔音實在太好,什麼也聽不到,她只好來到了隔間,趴在牆上,企圖偷聽到一些重要的資訊。
屋內,能鸞接過了公孫南抄好的計劃,仔細地看了一陣後,她興奮地點了點頭,笑道:“這麼嚴整的計劃與專業的話術,一定是公孫元燁親筆策劃。我這就告知總舵的人,前來救荊天!”
三分舵的人已經去往了城南二分舵,此刻他們也只能調動總舵的人,不過傳信也一定要快,不然總舵的人也會前往城南。
能鸞寫好了信件之後,放在了自己養了多年的鴿子之上,將訊息送了出去。
“好了,南兒妹妹,明天我們一定會將荊天救出來的。只不過今天晚上,就委屈你去那破廟裡去睡了。沒關係,我一定會給你綁一個舒服點的姿勢。”
能鸞雙手放在公孫南的肩膀上,這話說得,大抵有些楚天雲雨,不清不楚,但理就是這個理。今天,能鸞會將她事先綁在一個不起眼的破廟裡,自己則是易容成公孫南的模樣,潛伏進公孫府。待明日隨車馬人手一同前去,從而截下荊天。
公孫南乖巧地點了點頭,笑道:“好!只要能夠救出凌雲大哥來,不管多大的犧牲,我都會承受的。”
這樣說著,兩人匆匆忙忙地走出了雅間之中。而隔壁的黛絲,也隱隱約約聽到了些什麼,忽然耳邊腳步聲重了起來,緊接著細微的關門聲,才知道這兩人出去了。
“什麼救人?計劃。聽得模稜兩可的。”
黛絲對這兩人的談話也只是瞭解了個大概,甚至連輪廓也不知。不過,潛意識裡反覆地告訴她,這兩人一定是有見不得光的事情醞釀著,否則不會幾次三番地來見面。
正這樣想著,黛絲突然想出去看看他們的行跡,可是一開啟門後,兩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了。
“可惡!紅鸞,我一定不會讓你如意的,今天我就去找府上找公孫大人,告你的狀!”
天剛擦黑,紅霞漸落,能鸞假扮的公孫南便快速進入了公孫府,幾個老傭人和護衛向她問好過後,她便徑直走向了主院,來到公孫元燁所在的房間。
公孫元燁的房門,除了休息之時,沒有關閉的習慣,為的就是第一時間接收到手下的彙報。
這一邊,能鸞來到了公孫元燁的房門前,步伐頓了一頓,才微微踏出腳,走進了公孫元燁。
公孫元燁的目光正落在手裡的書卷,面對著牆壁,聽到身後有人的動靜,他臉色一沉,回頭看去,看到人影之後,眉頭才舒展開來。
原來是公孫南迴來了。
“南兒,你總算是回來了。下次一定要和父親說,否則我會擔心的。”
公孫元燁來到了能鸞面前,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一臉溫柔。
看到公孫元燁的大手伸來,能鸞的肌肉反應本能地向後退去,但意識到現在她是公孫南,這種互動實屬正常,便強忍著內心的波動,朝著公孫元燁亮了一個甜美的笑容。
“好,爹爹,這一次是我不對,你沒有去罰他們吧?”
聽到她問,公孫元燁擺了擺手,爽朗地笑了笑:“南兒的意思,我怎麼會生氣。只是教訓了他們幾句,你放心。”
公孫元燁一臉溫和地看向“公孫南”,同時感慨起來,自己這女兒雖是溫柔無比,但今後可怎麼讓她接自己的班子?
他這位置,可不是光憑藉仁慈良善就能辦好事的。
“爹爹,明天凌雲大哥就要被押送京城去了,是嗎?”
公孫元燁聞言,點了點頭道:“沒錯,南兒,你是要?”
“父親,我知道,這件事已成定局,我是改變不了的。可凌雲大哥,他好歹救了我……我想看他最後一眼,否則,我的心裡是會過意不去的。”
看著她聲淚俱下地訴說,公孫元燁心裡也像是化了一樣難受,這一瞬間的憐憫,也只是他長期作惡的消遣罷了。
他輕嘆一口氣:“好吧,這件事確實是我們不對,你去看看他吧。”
得到了公孫元燁的認可,能鸞慌亂地點著頭,連忙去關押荊天的牢獄走去。
牢獄之中……
經過了一個星期的折磨,荊天躺在陰暗潮溼的鐵牢之中,渾身都散發著傷口結痂後產生出來的腐臭味,雙目黯然無神,箕坐在地上,雙手無力地垂在膝蓋上。
此刻的他,腦海裡一陣空白。
他也不明白,自己來中州,到底是何等信念在支撐。
說是尋找真相嗎?可來到這裡,每一個人都知道自己的過往,可沒有一個人能夠真正意義上告訴自己,曾經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相信人心總是善的,結果所有人都想要殺他,連正朱姑娘也欺騙他。
難道,這十年來,無論是武功,還是書上的那些道理,自己都是做了無用功嗎?
這世間,到底還有什麼東西,是真的。
荊天渾身僵直,身子有些麻了,於是他蹲著起來,靠在了牆壁之上休息,抬頭看向天花板。
過一會兒,荊天耳畔傳來一陣極為空靈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地叩動著地板,撞擊荊天的心絃。
聽聞人在將死之際,五感會變得愈加靈敏,接收外界的刺激也是更加頻繁,此刻的荊天,便正是這樣的。
他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內心極度不安起來。
兩個人走到了荊天的面前,一個端著一壺酒,一個則是端著一盤豐盛的飯菜,順著鐵欄杆的縫隙送了進來。
一整天米水未進的荊天,看到了酒菜後,連忙上前胡亂地吃了起來,嘴裡被魚肉塞滿,噎急了喝一大口酒順下去,全然不顧自己的形象。
兩人看著狼狽進食的荊天,互相看了一眼,都是哈哈大笑起來,他們趴在鐵欄杆之上,指著荊天,嘴角掛起嘲弄的笑意,說道:“對,就這樣快吃吧。這可是美味的斷頭飯,明天就吃不到了。”
“或許這輩子都吃不到了,啊哈哈哈哈……”
聽到這,荊天的動作微微一滯,抬起木著的動作懸在空中,目光也散亂無常,沒了精光。
他們說的,是要殺了自己嗎?到底是什麼意思。
荊天茫然抬頭,看向二人,眼底生出些許戾氣。
“幹嘛這樣看我們?明天你去京城,你是京城頭號通緝犯,你說不殺你殺誰?”
那人迎著荊天的目光,不屑地笑了笑。
“別說了,這可是荊大俠,堂堂凌雲劍,被你這般羞辱,成何體統!”
旁邊的人有模有樣地訓了他一句,隨後表情僵硬一會兒,也是控制不住地大笑起來:“哈哈哈,我不忍了。這小子也有今天!”
望著他們走遠,笑聲漸滅,荊天望著瓷碗,無言。
罷了,活在這樣虛假的世道,生命還有何等意義?
一了百了。
想通了之後,荊天囫圇吞棗地吃下一大口,拋去一切念頭,如待仇敵般瘋狂地進食,強忍著淚水不讓它流出來,表情已經麻木。
就算是死,也要做個飽死鬼。
荊天的目光望向碗底,正吃著,突然居然面前視線一黑,有人立在自己的面前。
荊天抬頭,是公孫南來了。
“喝喝……現在的你,滿意了。”荊天苦笑了幾聲,放下木著,沒有去整理自己的儀容,也不敢和她對視。
想必,現在的自己,在她面前一定很是醜陋吧。
能鸞看著荊天殘存的軀體,和那頹廢的側顏,心裡閃過些許不捨,她慢慢蹲下來,迎上荊天的目光看去。
“凌雲大哥,你別怕。明天我一直在你的身邊,看著你。”
能鸞只能這樣隱晦地透露資訊,她不知道在暗處還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她,只能希望荊天能明白她和公孫南的心意,不要放棄生的意願。
“連我死的模樣,你也要欣賞到最後一刻嗎?真有你的,正朱姑娘。”荊天嘲諷似地看向她,目光盡是蒼涼,他冷笑一陣,閉上了眼睛。
能鸞嘆息一聲,將事先準備好的兩個梨送在了荊天的手上,轉身離開。
“雙離”,寓意他和公孫南都能雙雙順利地離開。只是不知道荊天能不能意會了。
而公孫府外面,此時也熱鬧了起來。
幾名護衛攔住了黛絲的去路,依照神色來看很是不耐煩,嘴裡還不斷嚷嚷著:“抱歉,天色已經黑了,我們不能讓你進去。”
“更別說您還是紅玉樓的娼妓,這樣我們更不能放您進去了。要是傳出去什麼不好聽的事,我們可不好收拾!”
黛絲被這群人阻攔,聽他們的話後,更是臉色鐵青,極為惱怒。此事可是緊急,好歹要讓我見公孫大人一面,你們這幫奴才擋在這裡做什麼。
黛絲面色冷了下來,面對這些舞刀弄槍的男人毫無畏懼,語調平靜且壓抑地開口:“我要見公孫大人,都說了,有要事!誤了這個,你們更是負擔不起。”
說著,就要撐著他們的身子硬闖進去。
為首的一壯漢,看到黛絲這蠻不講理的樣子,也是怒了。
就在剛才,他看見黛絲來到公孫府附近,不斷地向這邊瞄眼神,起初他還以為這女子迷路,需要什麼幫助,等問明白,才知道要去見公孫元燁。
再仔細一問她的身份,居然是紅玉樓的娼妓,雖說紅玉樓也是一處高雅場所,可是來個妓女見公孫大人,這成何體統?
他們自然是不能夠答應。
現在,黛絲居然還不能勸告,想要硬闖進去,一瞬間,他的怒火被調動起來,怒視著黛絲,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都說了,這裡不讓閒雜人等進入。你怎麼就聽不明白?!”
黛絲失去平衡,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你居然敢推我!”
黛絲在紅玉樓聽慣了討人歡喜的好話,哪受到過這樣的冷遇,她猛地站起身來,一巴掌扇在了壯漢的身上。
本身這壯漢就是個糙人,沒什麼修養,再加上這黛絲動手,更是火冒三丈,蹭的衝過去,想要抓住黛絲,卻被旁邊人攔下。
“媽的,你個賤人,就是萬人騎的賤人!還敢來找我們大人,你回去照照鏡子,看你的賤樣!”
“你們放開我!我打死這個賤人!”
激烈的吵鬧聲,把李再淳引了過來,他看了兩邊的人一眼,冷聲問道:“怎麼回事?好大的威風,還要打死人?”
壯漢見李再淳那有力的目光,一下子腿軟了,語氣弱了下來:“李將軍,是她,非要來找公孫大人。我說這裡不讓閒雜人等進入,不聽。況且她是個妓女啊。”
“妓女怎麼了!”
黛絲雙目通紅,瞪向壯漢大吼。
“我知道了。”
李再淳盯向壯漢,一把將其拉下,壯漢跌坐在地上,只聽李再淳說:“下去領十記杖刑,我回去會親眼看著。”
“這位姑娘,是我手下人嘴巴不乾淨,這樣您滿意了嗎?這樣,您先別急。我下去找公孫大人稟報,很快的。”
黛絲看向李再淳,英俊的面容,還有那溫柔的話語,讓她有些傾心。這樣一安撫,她也不再鬧了,緩緩點頭回應:“多謝。”
李再淳嘆息一聲,指了指身後的幾個人,快步進門。
剛走沒幾步,公孫元燁也走出了房門,也聽到了外面的喧囂,忙不迭問道:“李將軍,外面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