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分明雅客精神鬥,好個狂徒羽翼豐(2)(1 / 1)
兩人看似平常的對話,實則在底下暗藏洶湧波濤,各懷心思。公孫南為了不露出太多破綻,決心適時離開。
“父親,那我便先退下了。”
公孫元燁也點了點頭,看著公孫南遠去的背影,心裡也掀起一絲波瀾。
雖是覺得偷窺女兒這種行為,很是可恥。但目前敏感時期,為了保險起見,他也不得不多下心思。於是便安排了幾個親近的人,準備等待公孫南出門之時,再去跟著她。
甫一走出書房,便傳來了下人的話,說是蕭簡求見。想來這幾日蕭簡幾次三番前來,定是另有所圖,他冷笑幾陣,前去接見蕭簡。
“蕭公子昨日前來,今番又至,良晤頻頻啊。來來來,和老夫再敘敘緣分。”
公孫元燁邁著虎虎生風的步伐,堆滿笑容迎接向蕭簡,儘管這一切都是表面功夫,他也做的滴水不漏。
看著公孫元燁喜出望外的樣子,蕭簡卻是樂不起來,相反還有些鬱悶。
原來,昨日華高翮帶著妻女便回來了。本來他想著顯顯殷勤,開始訴說自己在他們走後,將宗門上下打理地井井有條,以此來博取一下華成素的關注和好感。
沒想到,他們完全不當回事。尤其是華成素和華高翮,只是敷衍了兩句。華成素回來後,整個人的表情都是冷的,看向他時,竟然感受到了一絲莫名的殺意,讓蕭簡心底驚顫不已。
此次迴歸,華高翮對他的態度也有明顯的冷落。以前,華成素是一貫對他愛答不理的,可華高翮卻時不時會誇自己,是個好苗子。這一次,父女兩人的態度居然如出一轍,不免有些奇怪。而他望向吳擊水時,吳擊水的眼神更是躲躲閃閃,不敢與他對視,行事躡手躡腳,像是在畏懼什麼一樣。
面對此等變故,蕭簡只能是按照往常的偽裝行事,一點也不知道自己哪裡惹了這兩位不開心。
他本想問師孃朗霈和師弟吳擊水,可欲言又止,終究是放棄了。
可惡,這次前往西域,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他能明顯感受到華成素有意地疏遠自己,這樣還如何能得到這絕世美人!再看自己在天通宗的地位,雖說自己是大弟子,天賦異稟,武功過人。但要論宗主之位誰更合適,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與華成素競爭的。無論是實力還是關係,都不可能選出考慮他。
既然這樣,華高翮,華成素,這可是你們逼我的。
我想好好地做個天通宗大弟子,未來的接班人。可是你們不給我活路啊,要知道,如今的中州,地位和勢力才是絕對的手腕,只有這些,才能在中州繼續生存下去。
這樣的念頭,驅使著他屢次三番地來找公孫元燁,不為別的,只為他能夠進入六扇門,亦或是御衛軍之中,能得到朝廷的庇護,為朝廷做事。今後,如果真的出了什麼岔子,好歹也算是有個退路。
蕭簡乾笑了笑,看向公孫元燁,禮貌地一拱手,誠惶誠恐道:“晚輩在公孫大人面前,不敢妄自稱兄道弟,今日前來,實屬叨擾。”
公孫元燁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蕭公子是少年英才,年紀輕輕,就能在朝廷與江湖兩家輾轉騰挪,此等本事,怎能不讓老夫豔羨?來,隨我移步庭院。”
“那小子便奉陪了。”
兩人來到庭院中央的涼亭坐定,一邊品茶聊天,一邊閒談。蕭簡和公孫元燁的眼神交流很頻繁,兩人各自心裡的心思,其實對方也知道個八九不離十。至於為什麼還能在這裡和諧地坐談,那便是彼此在其中,都有利用彼此的心思。
只要有利益,兩人便有共同話題。
侃了一會兒,蕭簡眼眸一轉,笑了笑,問道:“我們天通宗的華宗主昨日回到,預計今日進京。這件事,大人您知道吧。”
公孫元燁一怔,沒想到自己沒探出他的口風,反倒先是交代起天通宗的事情,微微一笑:“沒錯,不過我也是剛剛知道。”
“怎麼?蕭少俠,天通宗有什麼事情嗎?”
“嗯。我們宗主華高翮的舉動頗為異常,與平時的他不符。期間我偷聽之時,隱隱約約聽到了一些事情,他們前往西域之行,似乎是失敗了。”
蕭簡沉吟一陣,繼續笑道:“我懷疑華高翮有不軌用心。不知大人,您是否對天通宗,有過想法。”
公孫元燁被他的直白也問愣住了,說是有想法吧,那還真是有想法。他笑著看向蕭簡,兩眼彎彎的,骨碌碌轉了一圈,語氣隱晦地反問道:“那蕭少俠,您想要怎麼做呢?”
蕭簡聽他這麼說,雖是沒表明出他的意思來,但也能從中品出,公孫元燁確實覬覦天通宗的各種資源許久。
畢竟,天通宗這樣的強大宗門,人力資源和物力財力,多到難以想象。可以說,任何一方若是得到了這樣的資源,都能在武林之中居於顯赫地位。
而公孫元燁若是想要在朝廷攀上高位,就一定要獲取江湖之中的在野人士的支援。
“大人,您若真是有意,我可以幫你看住華高翮這個人。華高翮表面看起來溫和儒雅,實際上也是城府甚深。我身為他的大弟子,親自接近他的時間都是能數過來的。平時的他,只和妻女和重要親信待在一起,商量宗門內務。”
“而我,雖說不是他最信任的人,但起碼也是天通宗頂梁的存在,若是離了我。天通宗內部必然會存在信任危機,到時候華高翮這個宗主失信於人,可是糟了。他若懂得權衡利弊,就一定會在此期間對我有所栽培和託付。這樣的話,我不就是有機會了嗎?他以為他的大弟子可以信任,實際上我身在宗門,心可全在大人這裡啊。”
說著,蕭簡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朝著公孫元燁會心一笑。
公孫元燁真是沒想到,蕭簡居然如此的陰毒。起初他本以為蕭簡只是有些野心,想在江湖混出名聲無可厚非。可現在的他,居然明目張膽地在他的面前,表現出逆反之心,時時刻刻尋思著如何背刺自己的宗門。
這樣危險的人,公孫元燁的潛意識裡十分警惕,定是留不得!
他今日能費盡心機地搞垮自己的宗門,明日,說不定就會背叛自己。這種二五仔,自己怎麼可能放心去用呢?
不過,誰讓蕭簡這種偽君子,在天通宗還有一席之地呢。現在,他能用的也只有蕭簡一人。不如先將其穩定下來,至於日後的事,自當從長再議。
公孫元燁笑容可掬地望向蕭簡,緩緩道:“沒想到蕭少俠,居然如此果敢決絕。真是讓老夫佩服。方今少俠投誠之事,實屬讓老夫受寵若驚。這份情義暫且先記下了。”
“不過,蕭少俠你該如何搞垮華高翮?事成之後,你又想要些什麼呢?”
提到利益,蕭簡雙眼立刻放了光,他端起茶,潤了潤嗓子,平復了一下自己激動的心情後,低沉地笑了笑,跨越第一個問題,直接回答:“大人,我不要多。我只想這事成之後,朝廷能有我的容身之地。無論是六扇門,還是御衛軍,我都想要不亞於第三把手的地位。”
第三把手?要知道,公孫元燁自己才是第二把手,這小子有心想和自己平起平坐啊。野心倒是不小。
他現在確實有能力騰出這樣的位置,不過人選是蕭簡,讓他心裡有些彆扭。
無論如何,他還是先答應了下來,他點了點頭,慢條斯理地笑道:“蕭少俠魄力十足,讓老夫更是刮目相看。只要事成,便好說。你且繼續將你的計劃說下去。”
“華高翮在江湖中深受水火煎熬,琢磨了人情世故幾十年。臨了,他最想的事情是什麼?不還是女兒的幸福,和餘生的清淨?他若是放下整個天通宗,歸隱個山林去,這種事情可能也是有的吧?他若是歸隱山林,那便是消極處世,聖君在上,你敢歸隱?他若是剿殺風雲會等江湖亂黨不力,亦是心存異心。這樣下來,他必須要唱起高調。倘若弱了一點,我就能抓住把柄,誇大其詞,讓他跌入萬丈深淵!”
一番話,蕭簡說的是井井有條,慷慨激昂,況是公孫元燁這般玩弄權術的人,都感嘆其手段的狠辣。
這小子的觀點與思想,和當今的聖上卻很是契合。擁有這樣的心機,想必他要是在朝中,完全比在江湖混得更好。這也是當時公孫元燁,說那句“是個做官的好料子”的原因。
“蕭少俠,可真是深得皇上心思要義。不過,日後,可不能這樣胡亂揣摩聖意,會殺頭的!”公孫元燁眯著眼睛笑道,言語中透露出一絲威脅。
蕭簡也知道公孫元燁是什麼意思,他現在,還沒有膽量敢逾越這幫身居高位的人,尤其是公孫元燁。
他只能是拱拱手,不惜一切來博取公孫元燁的信任,笑了笑道:“那是自然,如今蕭簡,為大人馬首是瞻。大人所言之事,我定會牢記在心。”
“蕭少俠有這份心,我甚是欣慰啊。走,我們再走走,詳談我們的計劃。”
而另一邊,公孫南這裡。
公孫南離開書房之後,並沒有直接回到自己的居住區域,而是在原地踱步一陣。
見自己的父親離開了這裡,她的心放鬆了許多,並一直在心裡想著如何進入到書房之中,一窺得見公孫元燁的計劃。
公孫南小心翼翼地向書房繼續靠攏,同時雙眼看向一側的人,見府裡的人全都下去,沒人繼續前往書房稟報,便繼續向書房走去。
正欲走入之時,卻迎面撞見了剛剛在書房整理事務完畢,走出來的李再淳。
李再淳微微一愣,他剛才還見大小姐離開書房,怎麼還在這附近徘徊著?
“大小姐好,您來這裡,不知您有何吩咐?”李再淳恭敬地行了個禮,雙眼緊盯著地下,態度極為謙和。
公孫南沒想到這個節骨眼居然碰到了公孫元燁手底下最信任的謀將,李再淳。她一時間有些慌亂了,她抬眸,隨即又低下頭,掩飾心聲,張開口也是含糊其詞,期期艾艾地說道:“李叔叔……我就是在這裡轉一轉,沒想到現在我們家這麼大,都迷路了。”
李再淳聞言,也是一愣,他沒想到大小姐居然如此可愛,頓時也是忍不住放聲一笑,隨即起身:“大小姐,相信您很快就會適應的。但還是要注意,您千萬別到處亂跑,不然的話,不見你的身影,大人會怪罪於我的。您若是有吩咐,可以去東南角區域來找我。鄙人先告辭了。”
說罷,李再淳也沒再去關注公孫南,轉身淡定離開。
公孫南緊張地撫膺長嘆,她是沒想到,李再淳居然直接相信了她隨口扯的謊,一點也沒懷疑。看上去是一個可以信任的好人,難怪父親會重用他。
身為謀將,全然不將心計放在主子身上,不功高震主,這才是最難得的,更能證明李再淳忠心耿耿。
經歷剛才的偶遇,公孫南懷著忐忑的心情進入了書房之中,看到了那一撮扎眼的文案後,立刻飛速靠近前去,開始準備翻找。
不過,公孫南要事先記下這摞文案的擺放順序,若是樣子不對,按照公孫元燁那樣謹慎的心思,第一時間就會發現的。
記好之後,公孫南才慢慢地抬起一件一件的檔案,開始從茫茫紙海里尋找起公孫元燁指定的計劃單。公孫南在尋找中,也是十分有規矩,翻找過後的文案壓在舊文案之上,連順序也沒有打亂。搜尋了有一會兒,她終於找到了一張字跡精細的紙張,輕輕抬起一看,果然是關於明日將荊天送離公孫府,前往京城的方案。
公孫南不敢怠慢,可來的急匆匆,沒有帶紙筆。更何況這樣的情況之下,公孫元燁隨時都會回來,抄寫之時,難免精神投入,若是在此刻撞見,那該怎麼辦?
沒有辦法,公孫南只好艱難地在腦海裡記下這些文字,一點點地梳理、強記。好在公孫元燁的計劃不多,且條理清晰,細緻到那天佈置的多少人手,該從哪個門出去,走哪條路能夠避開風雲會的視線,無阻前往京城。
只要仔細閱讀,就會記憶如初,不會出現半點差錯。
花費了半炷香的時間,她總算是將其全部記下了。
在整理文案恢復原位期間,公孫南在內心一直默唸紙上的文字,試圖在短時間內刻在心中。她將紙壓在了諸多文案之下,可就在這時,書房之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似乎有人朝這邊來了。
這時,公孫南立刻在心裡驚醒,每天的這個時候,都會有下人過來打掃書房。她居然把這件事給忘記了,如果一會兒和那些人撞見,就糟了!
“可惡,真是麻煩。這些人不用休息的嗎?怎麼整天在府裡竄來竄去。”公孫南在心裡暗叫一聲,迅速將文案整理到原來的位置,一看實在是沒時間撤出書房了,她便飛身躲入書架後方,屏息凝神,一動不動。
不一會兒,幾個下人便來到了書房之中,為首的是一個管事。他們先是四處看了一下,再招呼後面的人:
“好好打掃一下吧,不要留下死角。注意,文案上的東西不許去看,更不能去動。”
公孫南在書架後面聽著外面說話的聲音,緩緩地向外探出一個玲瓏腦袋,只見一個人低著頭向前走來,她嚇得連忙縮了回去,俏臉變得煞白。
沒辦法,現在只好等著這些人打掃過後,才能出去了。
幾人手腳倒是麻利,再加上書房本就勤加管理,也沒有多髒。擦了擦桌椅後,便算完活了。
這時,有個不長眼的夥計指著書架,問了一句:“管家,這書架用不用整理一下?我怕生了蠹蟲。”
聽到這,書架後的公孫南心頭一緊,呼吸更加急促了。
管事看了一眼書架,搖了搖頭,臉色板正:“這書架,從來都沒人敢動。你若是想挑戰大人的威嚴,就去清理吧。”
聽到管事這麼一說,那個夥計立馬噤若寒蟬了,不敢再吭聲。
管事最後看了一眼書房的規格,點了點頭,招呼其餘下人退了出去,而書房的門再次被關上了。
見狀,公孫南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緩步從書架後面走出來,見人終於散走,她快步走出了書房。
沒錯,她要將那些計劃寫在紙上,送給紅玉樓的能鸞看。
這樣的話,營救荊天便更加容易了。她疾步進入自己的房間之中,而院子裡站定許久的幾位護衛,也走到了公孫南的房門之前,開始站崗盯梢。
很快,公孫南將計劃完完整整地寫在了紙上,雖是字跡因心急而有所潦草,但好歹是一份原計劃的抄稿。
她將這張紙放在包袱裡,背在身上,甫一走出房門,幾位護衛便來到了公孫南的身後。
公孫南看了幾人一眼,起初沒太在意,繼續向前走去。可過一會兒,她走到哪,護衛便跟到哪裡。這時公孫南心頭便升起一絲不好的兆頭,連忙站定,向他們問道:“你們這是要幹什麼?”
護衛們面面相覷,隨後俱是向前一步走來,雙手一擎,恭敬道:“奉大人之命,吸取之前的教訓。我等要時時刻刻保護大小姐您的安全,必須做到寸步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