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分明雅客精神鬥,好個狂徒羽翼豐(1)(1 / 1)
“姐姐,你說我該怎麼辦啊。”
紅玉樓雅間之中,公孫南和能鸞相對而坐,黯然神傷地哭訴著,一臉的苦惱,眼淚順著臉頰不斷滑落,如同雨滴般滴在了捏在手中的茶杯裡。
對面的能鸞,也是一臉的心疼,搖了搖頭,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勸慰。
自從公孫南見公孫元燁無果後,公孫南便想到了來找能鸞去救荊天。她相信,只要是凌雲大哥信得過的人,就一定不會太差。
就這樣,她憑藉著記憶力,來到了紅玉樓。找到了老闆娘後,說明了來意,便來見能鸞了。
在能鸞面前,她將荊天遇難的全過程一五一十地說了明白。能鸞聽了後,雖是心急如焚於荊天的危境,但也只能一點一點地想辦法。
看來,荊天是太大意了,他沒有一絲一毫對人心的防備,還是想當年一樣。
前幾天和他見面時,告訴他多加小心,這次卻又入了公孫元燁那老賊的虎口。
能鸞搖了搖頭,上前攥住了公孫南的手,嘆息一聲:“妹妹,別急,我們一起想辦法。你能過來將這件事告訴與我,那說明你的心還是善的,不是嗎?”
“還好你沒有被公孫家的那幫賊人汙染,真是謝天謝地。”
能鸞說的這句話,是發自肺腑的,雖然會讓公孫南有些傷心,但是她還是要這樣說,為的就是讓公孫南警醒,她身邊,並不是一些良人。
能鸞想到這裡,卻又是一番感慨,公孫南時刻伴隨著這些豺狼虎豹,卻依舊能懷著一顆素心,這是何其不易。
“姐姐……我現在是真的沒辦法了。我爸爸以前不是這樣的,不知道為什麼……”公孫南說到後面,已經無力再繼續說下去,掩面痛哭起來。
“唉,妹妹你要記住,這世間的一切,只要沾染了利益,就沒有乾淨的了。而人,則是將利益玩弄到了極致。或許他在你面前,是個慈祥的父親。但是在背地裡,他就會化身成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野獸。你……能明白嗎?”
能鸞怕自己說的話太重,會繼續傷到公孫南已經滿是痛苦的心,她儘量語氣變得低柔,為公孫南輕輕地撫摸了一下脊背,讓她放鬆下來。
“這些我都懂……但是我真的無法接受,我的家人會這樣。”公孫南沒有剛才那般哀慟了,哭了許久,她的眼眶也變得紅腫不堪,佈滿血絲,痠痛得睜不開眼,而心裡,也早已麻木不已。
“事已至此,還是容我想想法子,妹妹切莫驚慌。”
能鸞雙手抵在額頭處,腦海開始飛速運轉,模擬出諸多解救方案,但都被能鸞一一排斥掉了。公孫元燁那老賊疑心太深,倘若自己施展一些小計謀,自然是不可能的。
看來,此事還是要裡應外合,既要風雲會的人來劫道救出荊天,又要公孫南來將公孫元燁的內部搞亂。可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公孫南便會暴露,到那時,公孫元燁真的會念及親情,放過公孫南嗎?
不能這樣幹,能鸞艱難地閉緊雙眼,黛眉愈加緊鎖,正當自己繼續想下去時,突然間靈機一動,明白接下來要如何去做了。
她能鸞是最擅長易容術的,倘若自己變成公孫南的模樣,將她和公孫南的位置調換,佯裝綁架了公孫南。這樣既能夠做到裡應外合,也能在關鍵時刻讓公孫元燁分神,讓他放棄去追荊天,從而關心則亂,去救被“綁架”的公孫南。
沒錯!就是這樣!
“妹妹,我有一計,不知可行不可行!”
能鸞雙手扶著公孫南的肩膀,眉開眼笑,一雙眼睛彎彎的,眸子裡閃爍著精芒。
“真的嗎?姐姐快說。”
“我們可以試著顛倒身份,去效習那換巢鸞鳳之計!”
“換巢鸞鳳?”
“沒錯,你且聽我細細道來……”
過了一會兒,能鸞將她的詳細計劃說明給公孫南聽,公孫南頓時眼前一亮,看到了一絲希望。
她頻頻點頭,恍然大悟:“姐姐,此計甚妙!這換巢鸞鳳之計,真是妙計,一大妙招!就按照姐姐的方法來!”
兩姐妹一拍即合,這樣愉快地決定下來了。
“不過,這換巢鸞鳳之計,需要很大的魄力。首先,在這一計,犧牲最大的就是妹妹你。我們救完荊天,就能夠馬上出去。但是你從頭到尾,都要和你父親演上一齣戲,公孫元燁疑心重重,你一定要小心啊!”
能鸞放心不下公孫南,她緊緊地握住公孫南的手,試圖以這種方式為她傳遞信心。
“我會的!”
“那好,妹妹告訴我一下你的生活習慣,舉止談吐,容儀配飾,這些都是我易容術的關鍵,包括你身上的這件衣服,我都要做到每一針每一線,都和你一模一樣。”能鸞認真地看向公孫南,繼續叮囑。
公孫南只能在一旁驚歎著能鸞的細膩心思和驚人手段,心裡十分激動,忽地,她又像是想起什麼,急忙忙開口:“姐姐,那說話的聲音怎麼辦啊,聲線不一樣的話……”
“公孫南妹妹,是這樣嗎?”
沒等公孫南說完,能鸞便說出和公孫南一模一樣的聲音,除了節奏有些生疏之外,其餘的沒有一丁點的破綻,驚得公孫南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易容師,怎麼會忘記聲音這件事呢?我能駕馭得了任何的聲線,哭啼啼的娃兒、少年、沉渾男子以及老叟等等,我都可以逐一模仿出來。”
能鸞說到哪裡,聲線就變成什麼樣,就連一絲細微的肢體表情,流露出來的聲音情感,都惟妙惟肖,又讓公孫南吃了個大驚。
能鸞說完這話後,就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候公孫南消化掉她所說的話,而公孫南則是半響沒有反應,直到能鸞提醒,她才緩過神來。
“這真是奇蹟……姐姐你是怎麼做到的!”公孫南先是喃喃一陣,繼而又是大喜,對這東西似乎很感興趣一樣。
“妹妹,想學,以後我就會教你,現在,你可以告訴我關於你的所有習慣了吧?”
“好!我的愛好很簡單,每天就是吟詩作畫、白天讀書寫字,晚上練武,哦對了,我把我家的拳法打給你看……”
就這樣,能鸞先是在公孫南日常生活和練武開始學起,再到走姿,一顰一笑,都加以修飾。最後就到了身上的三圍以及身材,好在兩人都算高挑,身高也相仿,這個不必考慮。但公孫南的小山峰,確實有些突兀,讓能鸞望塵莫及,對此,能鸞的策略是用自己研製已久的假體來彌補,逼真得連手感都不差分毫。
咳咳……
兩人反覆訓練了許久,公孫南累倒在椅子上,而能鸞則是在腦海裡不停走過公孫南的神態動作,心裡有了底後,便向公孫南點了點頭,笑道:“妹妹,應該可以了。你先休息一下,等今晚回去,一定要仔細聽聽他們接下來究竟要做什麼。等時機成熟,我會找你去互換身份。”
公孫南點了點頭,雖是身心疲憊,但一想到可以救出荊天來,她的所有負面情緒都一掃而空,嘴角洋溢起一絲滿意的笑容。
不知不覺地,公孫南睏倦地入睡了,能鸞見其疲憊地閉緊雙眼,貼心地將她抱在了床上歇息,自己則是拿出紙筆模擬出公孫府的位置,在何處能有效地攔截他們的隊伍。
待到公孫南走後,能鸞這才將房屋內的花燭熄滅,又在房間裡撒了一層椒香,才走出房間。
能鸞正向前走著,迎面黛絲攔住了她的去路,臉上掛著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她。
能鸞被她這樣的目光盯得有些不悅,這女的,就是當初勾引荊天,兩次沒能如願的人。自打那時起,她便開始時不時地找自己的麻煩,雖然自己懶得搭理這種人,但是自己身邊經常有隻蒼蠅嗡嗡地叫,任誰也會感覺到厭煩。
而黛絲,也正是厭惡能鸞許久,才會這樣做。
她在這青樓待著的時間,可比能鸞多上太多了。雖然自己不是頭牌,但也有很多客人經常來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這能鸞突然間出來,引得所有客人的眼睛全盯在紅鸞的身上,從此紅鸞成了焦點。
她原本遠離這紅玉樓的計劃,也徹底泡湯了,一日復一日,光陰虛度,徹底荒廢在這紅玉樓。
而荊天,則是成為了壓垮她的最後一顆稻草。
她恨,為什麼蒼天對自己總是老大的不公。為什麼公孫南那樣的人,本是北荒野蠻部落的賤人,到今朝居然也生活在王公貴族的家裡?
自己,卻淪落到這般田地!
荊天,公孫南!還有你紅鸞,也瞧不起我!
黛絲心頭惱怒,卻也強壓這份火氣,看向朝她走來的紅鸞,嬌笑一聲,語氣裡透露出弦外之音:“哎呦,這不是我們紅玉樓的頭牌嗎?怎麼,連徐公子找你,你也不去侍奉了。和公孫家的那個大小姐聊什麼呢?你們不會是有磨鏡之好吧?真難以想象你們在房間裡能幹些什麼。”
能鸞俏臉一寒,蛾眉倒豎,她看向黛絲,冷冷道:“你沒有自己的生活嗎?為何總是關注別人。”
“我當然有了。”黛絲昂首挺胸,手指搭在自己的細肩之上,擺弄了一下自己吹彈可破的肌膚,“就在剛才,我和徐公子又云雨了一番呢。沒有你,徐公子照樣可以被伺候得很好,反而人家玩的更刺激了呢。”
能鸞聽著黛絲的淫詞豔語,本就頻頻皺眉,表情變化飛速,結果聽到下一句,更是精神一振:
“說起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和公孫南在房間裡做什麼?既然你沒有磨鏡之好,那就一定有見不得人的秘密咯!”
“別胡說了!你真是不可理喻!”能鸞本就醞釀著大計劃,這女人好死不死,這般關注自己,胡亂猜測,居然真的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呵斥完畢,她轉身離開,不給黛絲留下一絲一毫的破綻,也不再理睬她。
黛絲看著能鸞的背影,還是沒有消氣,氣憤地抱胸大罵:“裝什麼清純,不知道私底下和徐公子上床多少次了!”
能鸞聽到這句話,更是冷笑。她在這青樓這麼些年,只為獲得情報,從來沒有和任何一個男子經歷魚水之歡,總是在才藝環節止步謝客。像是黛絲這樣的爛女人,跟誰都能有一腿,才會以己度人。
見能鸞沒反應,她緊緊地攥住拳頭,雙目射出仇恨的火焰,低吼著:“紅鸞,我會讓你今天的傲慢,付出代價!”
公孫南迴到家後,看四周的下人都在忙碌著,便徑直向書房走去。
書房之中,公孫元燁端坐在主位之上,正在批閱公文。此刻的他自然是春光滿面,心情大好,連眉宇間的戾氣都消退了不少。不一會兒,公孫元燁最信任的謀將李再淳進入房間,簡單地行了個禮,便上前稟報:“大人,六扇門主管李夢雲和禁軍都統南宮辰已經出京,天通宗也已回到中州,即將進京覆命。我們是時候該將荊天帶入京城交給陛下發落了。”
公孫元燁看了李再淳一眼,笑著點了點頭,問道:“我們關押荊天過了多少天?”
“已有七天了。”
“七天,一個星期,正好。這時間足以壓垮一個人的心理防線。小李啊,京城那裡,還傳出什麼新的訊息沒有,包括風雲會那一邊。”
公孫元燁還是比較擔心風雲會這邊的動靜的,自己雖然抓荊天時,不動聲色,沒有張揚。但保不齊風雲會會察覺到什麼風吹草動,來把荊天救走,還是謹慎為妙。
“大人,風雲會那邊,倒是真消停了不少。至於京城,真有訊息,陛下再傳江湖令,凡是有能者,皆可依附朝廷。前幾日,就祭天教那幫人,還加入了六扇門了。”
“什麼?”聽了李再淳的話後,公孫元燁很是驚訝,“祭天教那幫混亂不清的傢伙也跟著皇上表忠心,這不是胡鬧嗎?”
關於祭天教,他是知道的,這可是江湖上出了名的邪惡幫派。祁經綸在世之時,經常與朝廷作對,譴責朝廷的所作所為。看來祁經綸死後,祭天教變成了一盤散沙了?
“大人,屬下也不知陛下何意。不過祭天教的人,確實沒怎麼鬧事,相反還幫著朝廷去抓不法人士,看來聖上也尋到了這幫人的妙用。”李再淳一拱手,為公孫元燁解釋著。
公孫元燁點了點頭,兩人談話之際,他心中頓感不安,好像是有什麼在偷窺他一樣,他登時睜大眼睛,向外面大喝去:“出來,別再躲躲藏藏的了。”
“父親……是我啊。”
公孫南說著,邁著柔柔弱弱的步伐走進來,表情也十分委屈,看到這,公孫元燁內心的不快也消散一空,上前握住了公孫南的手,小聲責怪:“怎麼偷偷摸摸的?下次大大方方進來。”
李再淳一拱手,彎下腰,恭敬開口:“大小姐,大人,屬下告辭。”
目送李再淳遠去後,公孫南迴過頭來,走上前去,看著父親問道:“父親,你最近怎麼這麼忙,都不陪著南兒了。”
“南兒。”公孫元燁眼底閃過一絲溫柔,笑了笑,“為父最近在忙些重要的事情,如今江湖與朝廷亂象橫生,我身為聖上身邊的紅人,自然要為他分憂。等過兩天,我將荊天送出去,咱們就會安心地閒一陣了。”
聽此,公孫南眉波流轉,兩眼閃出一絲靈氣,有模有樣地嘆息一聲:“唉,父親,我還是不明白。荊天他救了我們,為什麼我們還要抓了他呢?”
“南兒,這就是你的問題了。自古大恩如大仇,他的恩情咱們報答不了,他是朝廷的敵人,我們能做的,就是將他徹底在這世間消失,你能明白嗎?”公孫南語調變得嚴肅,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公孫南的肩膀。
公孫南眼眸一晃,笑道:“父親,我明白了,需要我來幫你做什麼嗎?”
“這就對了,你不必為父親做太多,你初來中州,先觀察為父做事。以後,你可要接下為父的班子啊。”
公孫元燁笑著這樣說,可公孫南卻在心裡越發驚顫,接班嗎?接下做出這些邪惡勾當的班嗎?倘若自己深入其中,就算是蕙心蘭質,經過這骯髒的墨水洗滌之後,殘餘的白潔又能留下多少呢?
一時間,她竟有些抽搐起來,心思百轉千回。
公孫元燁見她未答話,只當她是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兀自笑了一聲:“不急,這些東西要慢慢鍛鍊,培養出來嘛。”
“是,父親。”
公孫南的視線定在了一旁桌子上的公文,那些有的是朝廷的指示,有的是江湖散帖,還有的,則是他父親嚴整的計劃。
公孫元燁歷來有著在紙張之上演變自己計劃的習慣,他為人生活也極為規律,這才導致他疑神疑鬼,生人勿近。
她這樣想著,一定要將公孫元燁的計劃弄到手,得知一二。
正發呆時,公孫元燁又繼續對公孫南問了一句:“南兒,這幾日你出門都很頻繁,是去幹些什麼了?”
被問到的公孫南,這才回過神來,愣了愣,才笑著回應:“父親,我這不是剛到中州嘛,想著看看四處到底有些什麼好玩的東西。在府中一直待著,著實很悶。”
這話雖是聽不出任何的問題,可公孫南說話時,眼神遊移,眉頭顫抖,看起來表情很不自然。十分洞悉人心的公孫元燁,一眼看出公孫南有些自己的小心思,難以啟齒。
看來,得派手下的人去盯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