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見千秋依古樹,猶能一笑泛輕舟(6)(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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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兒!不可!”

華高翮見這光天化日之下,華成素居然要殺了老五,頓時一驚,這若是把老五殺了,豈不是丟臉丟到西域去了?

這種蠢事,決計不能再發生了,此刻的華成素在氣頭上,他連忙抱緊了華成素,給了她足夠的安全感,溫和地安慰:“閨女……咱們回去再說。”

華成素也知道自己現如今出了大丑,不過,她也麻木了,現在的她心裡只有荊天,別人的想法,愛怎麼樣怎麼樣吧。

她沒興趣。

華成素木訥地點了點頭,她抬起頭來,低聲道:“父親,我去向木前輩道個歉。”

華高翮見華成素情緒有所緩和,點了點頭,放她出去。

華成素重新站回了臺上,看向下面眾人,已然釋去剛才的戰意,看向了木有思,眼裡滿是真誠:“木前輩,晚輩著實得罪了。現在晚輩已經被明大俠打敗,兌現承諾,向您道歉,還望您能原諒晚輩的不妥之舉。”

木有思本來也沒打算和華成素計較,見華成素也是念在自己是前輩,主動認錯,也沒想太多,只是禮貌地回了一個微笑,瀟灑一擺手,雲淡風輕地說道:“老夫啊,一碼事歸一碼事,只對事不對人!小娃娃我見你也是這樣的性情中人,我也沒氣。那荊天可是你的如意郎君吧?該緊緊地握在手裡!可不能讓他丟了。”

華成素見木有思不但對自己沒有不滿情緒,相反還祝福自己能和荊天儘早破鏡重圓,立刻笑逐顏開,向著木有思鞠了深深的一躬,鄭重其事地回應:“多謝前輩祝福!我一定謹記前輩教誨,和荊天終相廝守,不離不棄,共度餘生!”

六尊耆目光閃過一絲異彩,皆是一臉欣賞地看向華成素,不過底下的一堆小孩子卻向華成素頻頻翻白眼,一直說這是個壞女人。

華成素聽後,也不惱火,想起之前來時,還帶了不少糖果,便安排天通宗弟子拿上來,送到了每個孩子的面前,蹲在他們的面前,明媚笑道:“這是提前給你們的喜糖,以後我跟那位荊天大哥哥結婚了,繼續讓你們吃喜糖,好不好?”

小孩子總歸是小孩子,天真無邪。眾孩童一聽華成素這話,立馬歡呼雀躍了起來,他們紛紛從華成素的手裡接過了那些喜糖,高興地吃了起來。而剛剛說華成素壞話的幾個孩童,更是一邊吃,還一邊對華成素豎起了拇指,誇讚她是個好姐姐。

華成素的心情也愉悅了幾分,她將這幾個孩子安頓好後,華高翮這一邊也安排人將擂臺撤了下來。這時,母女對視,會心一笑。

“爹爹,看來我是真的錯了,怎麼辦?明玉安從來不打誑語,我……我想挽回荊天了。”華成素低下頭去,怕自己父親怪罪,眼圈更是紅紅的,剛哭過一遍,現在又要墜淚。

“唉,女兒。咱們做錯的事情,又何止荊天這一件啊!我們對中州都是一大虧欠,倘若當年咱們不聽別人的蠱惑,去搶奪那什麼碧海經,今日之中州,又何必淪落至此。”華高翮搖了搖頭,黯然傷神,心中的悔意絲毫不減,甚至與華成素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要說起來,這江湖、朝堂、百姓,三者的關係,可謂是曖昧不清。聖明之世,這些不事生產的俠客,生活就會變得日漸式微,則會生出不軌之心,想要打家劫舍、修得神功等等。而百姓則是擁戴統治者,人心開明,一副祥和氣象。而昏聵之世,一切都像是調換過來一樣,俠客有情有義,劫富濟貧;而百姓則是愚昧不堪,分不清是非善惡。

難道,真的沒有一個世道,可以將三者制衡合一,和諧共存嗎?

華成素也是心有感慨,她緊緊地抱住了朗霈和華高翮,輕聲道:“蕭簡他……怎麼辦。”

“以後再說吧。”

華高翮知道華成素想要做什麼,但是蕭簡同樣也是天通宗裡比較出色的弟子,如今天通宗正值用人之際,若強行打壓蕭簡,甚至是將蕭簡給消滅掉,他還是有些捨不得的。

不過,可以利用蕭簡的野心,辦成不少的事,這樣損失就能降到最低,對外的名聲也不至於叫的太差。

“女兒啊……你若是想要追求荊天,爹爹支援你!”

有了華高翮這句鼓勵的話,華成素也重燃起信心,抬起頭來,笑著點了點頭:“嗯嗯!我有信心,一定會讓荊天回到我的身邊的。”

華高翮則是將眉頭低了下去,在心底暗自嘆了一口氣。他們把事情做的如此絕情,想要重新把荊天勸回來,談何容易啊。

唉,女兒啊,你好自為之。

朗霈在一旁看兩人的表情變化,也自知如今的處境甚難,她來到兩人的身邊,低聲道:“或許此次來到西域,本就是一場鬧劇。我們還是儘快離開吧。”

華高翮在西域踟躕了這麼久,也早就萌生了退意。如今女兒的事情也已經瞭解,是時候該離開了。

“沒錯,我們收拾一下,今天晚上就去面見國主,立刻返回中州。”

華高翮掃了一眼天通宗弟子,隨後又將目光放在了一旁呆若木雞的吳擊水身上,冷哼一聲:“小五,你去清點一下眾弟子的人數,有序撤出比武臺。”

吳擊水驚恐得觳觫發抖,哪還敢怠慢一下,立刻跪下來行禮回應:“是!宗主大人,多謝宗主厚恩!”

這邊天通宗眾人匆匆忙忙地回到了客棧裡,明玉安也回到了山上去了。

回來時,明玉安就一直在想,荊天這小子,向來都是特別能搞事,虧得離磐這老頭也敢放荊天下山去,真以為風雲會那幫人能保護好荊天啊?

不還是得本大爺親自出馬,來保荊天的人身安全。

離磐啊離磐,你倒是什麼也不想做,全靠我們這幫小輩去體會江湖險惡。

這可是拼命的事。

明玉安也不敢怠慢,他心裡一直放心不下荊天,就剛才和華成素比試過後,他又在潛意識裡感覺到荊天遇到了什麼危險。這種強烈的未知帶來的恐懼,讓明玉安思維一震,他得趕快再去中州一趟。

就這樣,明玉安開始在九雲山上翻箱倒櫃地找尋著需要帶著的東西,放進了一個大包裹之中。

做完了這些,他還覺得哪裡有些不穩妥,忽地又想起來前幾日爐子裡還練著一些丹藥,便走出房間找去。

剛走了不幾步,明玉安就看到離磐在一旁註視著自己,還向明玉安這邊走來。

“老頭,你不去睡覺,來找我幹嘛?”明玉安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自己的心情都已經夠亂的了,他現在沒空理離磐。

“小子,你是想去中州吧?”離磐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他早就洞悉了明玉安的那些小心思,只不過一直沒說出來而已。

“沒錯,我就是放心不下荊天那小子,不過入世的我,也不誤那顆出世之心。大隱隱於市你懂不懂,我奉勸你別攔著我。”明玉安早就將說辭準備好了,語氣輕鬆自然。

“我自然不會攔著你,我也很樂意你能夠離開這裡。不過到那時,荊天追問你,讓你告訴他自己的身世,你到底該怎麼說?”

離磐明白,明玉安的性子耐不住別人三番五次地磨唧,要是荊天到時候真的反覆追問,明玉安將一切都告訴荊天,荊天若是承受不住,生出心魔該怎麼辦?

到時候,荊天這一輩子可就毀了。

明玉安撓了撓頭,這倒是他沒有思考過的,不過他擺了擺手,道:“老頭,對於荊天的身世,我也不怎麼清楚啊。我認識他的時候,也只是停留在做玄陽真人徒弟那時。這你是知道的啊?放心,我是不會把他失憶的事告訴他的。”

“那你想知道嗎?”離磐悠悠開口。

“想!”

明玉安毫不猶豫,直接脫口而出,一臉興奮地看向離磐。

“那你可得保證,不能告訴荊天!”

“你放心,我嘴嚴著呢!”

離磐搖了搖頭,怎會信明玉安這不著調的小子的鬼話?不過這事已經裝在他心裡多年,若自己不說,不將這真相留下來,日後讓明玉安告訴荊天,那自己將來赴九泉之下,對荊天來說,這是不公平的啊。

“我說你聽著。”

離磐嘆息一聲,將手背過去,在原地踱步,緩緩道:“知道中州四聖的故事嗎?”

“知道啊,不就是你,還有玄陽真人,曲還真那老不死的,還有……還有一個誰來著,這我就真不知道了。”明玉安皺眉思索一陣,最後只好茫然地搖了搖頭。

“是荊天的父親,荊楚。”

“啊?”聽了離磐這句話後,明玉安算是徹底懵了,又問,“荊天還有父親?當時你和玄陽真人不都說他是個孤兒嗎?”

“那是為了隱瞞一些事,當時荊楚得罪了南蠻三怪,後來南蠻三怪被南蠻驅逐出境,成了如今有名的中州三怪。想來他們現在,也是八九十歲了,竟還沒死,可能已經是還虛境界了。當時他們覬覦荊楚的凌雲劍訣和玄陽真人的碧海經,一直鼓動中州的俠士來殺掉這兩位。現在,他們又找上了曲還真,不知道曲還真是否能夠化險為夷。”離磐說著,又是喟然一嘆。

“嘿!沒想到啊,老頭,不止是我們這一輩是神仙打架,你們當初也是很亂嘛。不過南蠻那種佛老之風盛行的地方,怎麼會出現三怪這樣的畸形奇葩?”

明玉安恍悟,原來荊天也是有大背景的人,他父親原來是那樣一代英雄的人物,難怪這離譜的劍道天賦,他曾經還以為是渾然天成,現在想一想,還真是血脈繼承。

“三怪?”離磐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何止是三怪啊,南蠻當初鑽研各類邪術,巫蠱之術,什麼懸頭蠱、無屍化生術等等都是從南蠻傳出來的。也就是當初南蠻國主意識到了不對,這才採取避世手段,與外界隔離開來。這三怪,就是趁這個風頭,出來作惡的。”

“我擦,老頭你懂的這麼多,真是一點都不跟我和荊天說啊!這麼說來,南蠻也不乏這些人渣壞種咯?”

明玉安端著下巴,眸子一動,繼續問道:“那荊天的父母呢?”

“後來……”

離磐搖了搖頭,語氣有些低沉:“荊家夫婦被巫蠱之術盯上,這人雖是武功高強,可對於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他們也終究無法抵擋。為了避免滅門之禍,荊楚只好將荊天送給了玄陽真人,讓他照顧荊天。他們二人,則是飲恨西去了。”

“靠!”明玉安很是鬱悶,性子放浪地直接一口髒話噴出,繼而又是一嘆,“這世間,有什麼他孃的樹下盟、武林心?還不如學那老叟,泛舟於江上,做個快活的散人!”

“我這就走水路,去中州找荊天!媽的,水路快一點!”

明玉安再也承受不住內心的急切,他太想見到荊天了,只有在荊天面前,才能讓他忘記一切煩惱,忘記這人心的險惡。

離磐搖了搖頭,明玉安這種衝動的性子,真是說幹就幹,他隨明玉安一同下了山去,向船伕買了一艘木舟後,明玉安便將包裹扔在了小舟之中,跳上去坐下。

明玉安回望向岸上的離磐,此刻的他竟有些釋然,舒暢地笑了笑,眉間飛逸起自在之氣,坦然道:“老頭,我就先走一步了。不用太怕孤單,等我和荊天有空,定會回來孝敬你老人家。你就舒舒服服地等著吧,您老人家骨頭硬朗,又有神功傍身,晚年生活美著呢!”

“後會有期!”

說罷,便向前方看去,不再回頭。

“臭小子。”

離磐的眼眶眨了眨,似乎有晶瑩之物飄出,悵然地搖了搖頭。他不是沒有感情的,這麼久的相處,自然是很看中明玉安這小子。

不過,他也看開了許多,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去做的事,這明玉安,也該去完成他的事情了。

離磐邁開步伐,緩緩地向宮殿走去。

宮殿之中,華高翮帶著天通宗眾人會見花有年。

華高翮朝著花有年一拱手,邁穩方步上前,笑眯眯道:“國主大人,今日起我們要離開西域了,還望國主大人能夠批准我們的請求。”

“啊?”花有年有些錯愕,這下午剛剛比試完,怎麼現在又跟他談起出境的事?

“華宗主,你就不想在西域多待一會嗎?這一次你是皇權特許,才會出中州一趟。現在這麼快回到中州那是是非非之地幹嘛?”

“即便是非纏繞,煩惱頗多,但華某人依舊不能逃避,必須要扛起這亂世的大旗。”華高翮神色不改,又是一拱手鞠躬,氣度儼然。

“也是,我並非身處中州,也難以瞭解你們的苦衷。孤只希望你們回到中州,能平平安安,不要出了什麼岔子,一旦真的絕無退路,也要想著西域有我。實在不行,你們可以舉家搬遷到我們這裡來嘛。”最後一句,花有年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地說著,他打心眼裡,還是捨不得華高翮這樣的人才。

華高翮也不敢否認,只是兀自點著頭,謙卑應允:“晚輩謹記國主教誨。”

“唉!只可惜,你們是中州人,老夫也希望你們在西域留下來。”妙意仙摸了摸自己白花花的鬍鬚,有些無奈地說道。

“是啊!我從來沒見過實力如此超群的晚輩。小娃娃,你那劍訣屬實是個老夫上了一課!真是後生可畏啊。”木有思也是爽朗地笑了笑,如今兩家恩怨已消,誤解拋除,他也是敬佩天通宗這些年來的經營,更是對華成素這個晚輩甚是關心。

“多謝木前輩誇獎!”華成素害羞地笑了笑,在眾前輩面前,她終究有些靦腆,卸去了清冷的偽裝。

花有年眉間含笑地看著一眾人,隨後,他聽到殿外傳來幾道雄渾有力的腳步聲,此等氣息,莫非是他來了?

“老哥哥,沒想到能把你給驚動來。”

花有年此話一出,華高翮也感受到了一陣不一樣的強大氣息,心頭一緊,連忙回頭看去。

果然,是離磐大師來了。

“大石先生!你居然來了!”

華高翮驚得上前行禮,天通宗眾弟子見華高翮都如此驚恐,連忙上前也效仿華高翮一起向離磐行禮表示敬意。

“嗯。”

離磐淡淡應聲,隨後將目光定格在了華成素的身上,微微一笑:“看來,你一切都已經知道了。”

“是的……”華成素低聲回應,氣息沉重,頭緊緊地低下,只能看見自己腳下方寸之地。

“後悔嗎?”

“晚輩還是後悔的。”

“不過,後悔沒什麼用。倘若荊天今日在此,將往事悉知,他也會如此告訴你的。”

“那……晚輩能否挽回這一切!”華成素情緒略顯激動,她猛地上前一步,緊張地問道。

離磐搖了搖頭,不置可否。他看向華高翮,淡淡地笑了笑,又道:“玄陽真人和我那不爭氣的徒弟,明玉安已經是踏上前去中州的路了,希望你們今後能幫我看管一下,這小子,和荊天一樣能鬧事!”

“前輩!您就放心吧!”

華高翮一拱手,也是答應了離磐的話。離磐看向花有年,見其眸子裡急迫的目光,搖了搖頭道:“國主大人,我沒有那份心思,還是讓西域各弟子,自行練習吧。我衰朽殘年,實在是做不到什麼。”

聞言,花有年失望地搖了搖頭,道:“無妨。”

“好了,我來這裡只是和你們說幾句話,我要回到九雲山去了。”

離磐言罷,轉身離去。

自離磐離開後,他們也備好馬匹,向中州進發。一路上,吳擊水幾次懷著忐忑的心情,想要靠近她解釋這件事情,都被華成素冷眼拒絕了。

“別再耍花招了,你的事,等回到中州再說!”

喝完吳擊水,華成素的眼神又添上了一絲傷感。

荊天,你一定要等著我,等我去找到你,挽回你的心。

我們不是說好了……一直在一起,不離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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