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見千秋依古樹,猶能一笑泛輕舟(5)(1 / 1)
明玉安對華成素這幅得逞的醜惡嘴臉,是越看越氣。
這娘們若是把如此複雜的心思,全用到了對荊天的感情上,何必這個時候苦下功夫,讓自己當一回搭線的月老?
反正明玉安是對華成素沒有好感的,所以日後明玉安也不會替華成素向荊天說好話。至於這真相,還是一會兒找機會告知於她吧。
不然,依照她骨子裡的倔脾氣,絕對放不過自己。
“我要是說了,豈不是成了你們重歸於好的慫恿者?這可不行啊,你曾說過,與荊天一刀兩斷無怨無悔。這樣吧,你保證,知道了真相後,不再去找荊天的麻煩,怎麼樣?這我才能放心地將真相告知於你。”
既然華成素可以略施小計,那明玉安照樣也可以耍個無賴,他雙手抱胸,眼眸之中閃爍著玩味的光芒,好整以暇地看著華成素。
反正急得不是我,是誰呢?
華成素見他輕浮的態度,果然瞬間就被氣得不輕,她一隻手指著明玉安的鼻子,另一隻手也將劍攥得“蹭蹭”直響,最後只好放下,冷冷地開口反問:“這與你何干。我之後要怎麼做,那是我和他的事,無需你來插手!”
她不說還好,一說,明玉安倒是更漫不經心了。
明玉安用小拇指扣了扣耳朵,仍舊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聳肩道:“誰說和我沒關係?你現在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我卻是他師兄,也是他最好的兄弟,你敢和我這麼說話?”
華成素知道明玉安這是故意在氣她,可她也沒什麼辦法,這明玉安性子奇怪無比,令人捉摸不透,若是她真把明玉安逼急了,那是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的。
“你還是像以前一樣惹人厭,既然這樣,那便廢話少說,接戰吧!”
華成素面色微冷,劍勢漲起,提起劍來指向明玉安。
“那就賜教了。”
明玉安抖了抖衣服上的灰塵,依舊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沒把華成素放在眼裡。
這種態度,華成素最是厭惡,看明玉安德行不改,更是氣急,一步攜劍衝上前去。
底下的觀眾看到這一幕,原本高漲無比的情緒,到現在竟也為明玉安開始擔憂了。按理說這一戰應該是最有看點的,但他們已經輸了很多場,連木前輩都敗在了華成素的手下,他們也不敢再輕下論調。
“你們說,明大哥能收拾得了這個壞女人嗎?”
“不知道,剛剛木前輩都已經敗了,這時明大哥上去,估計也不會起太大的作用吧。”
“喂!別給自己唱衰啊,明大哥可是很厲害的,比那什麼木老頭強。”
有一個性格頑劣的小孩,聽了他們喪氣話後,氣不過,直接站起來為明玉安正名,同時將目光投向擂臺之上的明玉安。
玉步影移,劍氣飄渺。明玉安能敏銳地察覺到華成素那爆發出來的強大劍意,心想這娘們確實是認真了。
明玉安不敢託大,上來就運轉起逍遙經的內力,雙手呈酒杯狀勾住,步伐跌跌撞撞,形醉神不醉。
起勢便是一記纏龍搰眼玉環步,將自己的重心放低。華成素是知道這個套路的,連忙將內力傳輸到手中,傳遞成劍氣,重重的劍氣直接自上而下地壓了下來。
明玉安感知到了威脅,立刻轉換步伐,十分從容地使出摟膝拗步,身子拖在地上旋轉數圈,繼而騰空而起,一肘向華成素的面門轟來。
華成素不急不忙,玉手稍是一揚,一個白色的劍圈抵擋住這一擊,隨後華成素嚮明玉安的額頭刺去。
明玉安看也不看,偏頭躲過,又是一低頭避開她的橫掃,側耳聽風。他將雙眼緩緩閉緊,感受自己的醉意對周遭的危險感應,華成素只當他裝神弄鬼,又是一劍刺出,卻被明玉安第一時間反應,直接用兩指捏住了華成素的劍尖。
華成素用力向外抽出,卻發現此刻自己雙手都難以凌駕明玉安兩指之力,這才察覺過來,他的拳法專修指法,自己用蠻力是不可能勝過他的。
既然這樣,華成素便繼續朝自己的劍輸送內力,想用強大的反衝力將明玉安震開,可明玉安也不是吃醋的,一點點在自己的手腕處施展內力,大臂青筋暴起,額頭也冒出了些許汗珠。兩股內力之間,劍氣翻飛,像是海浪一般翻湧著,層層疊起,好似下一刻就會原地爆發一般。
“你這傢伙,還要抓我到什麼時候!”
華成素也是急了,抬起一掌,轟在了自己的手腕之上,只見其淤塞的內力疏通開來,傳遞到劍尖處,終於,明玉安察覺到這一擊非自己能敵,連忙鬆開手,向後跳去。
“是你先急了哦。”明玉安指了指華成素的劍,戲謔地笑了笑,看華成素愈加紅潤的臉色,心裡別提有多高興了。
他老早以前,可就想出這口惡氣了,只不過荊天一直不讓他亂來,才忍著華成素一次又一次傷害荊天。
這幾回合的博弈,雖說沒能看出什麼,但顯然明玉安老神在在的樣子,能夠遊刃有餘地在華成素的攻勢下輾轉往來,其實力可想而知。
擂臺下的一干人等,終於迎來了希望。
華成素聽著底下的叫好聲,還有明玉安嘴角時不時泛起的微笑,都讓她焦躁無比。隨後,她又唇角一勾,水眸中掠過一道寒光,淺笑道:“你真有信心,能打贏我?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這十年沒有半分進步吧?全在忙於照顧荊天。”
“哎呀呀,被你猜到了捏!不過也不是一點進步也沒有,心境進步太多了。”
這些年來,雖然武功沒精進多少,但收拾華成素,他還是感覺戳戳有餘的。
華成素聽後,氣得咬牙切齒,攥著寶劍的玉手微微顫抖,眼神要噴出火來。
什麼心境進步?和以前一樣,還是小孩子拌嘴一樣的交流,算什麼狗屁進步?甚至比之前更激烈了。
華成素沒功夫和他繼續扯皮下去,只是劍華一耀,抖出兩道細風,便直襲嚮明玉安腰際。
明玉安不慌不忙地閃過她這一擊,腳下步伐變換,身體靈活地避過兩道厲風,雙腳一蹬,剛力的腿法直逼華成素面門。
華成素見他沒用出醉拳的路數,有些吃驚,後撤一步,劍刃旋嚮明玉安的腳踝處,明玉安卻恰好在這時出其不意,空中騰挪兩週用出“鐵柺李醉酒”,雙腿倒懸在劍上,輕輕一點,一拳攻向華成素。
華成素疾步閃身,同時內力一帶劍氣,劈嚮明玉安右肩,明玉安順勢收拳後仰,同時借力伸出腿去攻擊華成素,被其一腳踩了下去。
明玉安繼續轉身旋肘上前,手指倒扣,作“洞賓提壺”狀連著三拳攻去,華成素後退七八步,將劍頂在胸前凝內力抵擋,卻還是被明玉安轉身一記醉擺拳打在了右肩處。
瞬間,十足的內力滲透進她的肩部,火辣辣的痛楚讓她咬緊了牙關,酸楚直上鼻翼。不過這對她的影響並不大,身為劍道奇才,左手亦或是右手持劍,對她而言都十分嫻熟,她靈活換手,運用照水劍訣中的一招“花影繚亂”,無數道劍氣形成,嚮明玉安廝殺而來。
明玉安依舊是託穩下盤,整個人快要躺在地上,施展“仙子鴛鴦步”,整個身子如同渦流之中的盤子一樣,瞬間從最左邊滑到了最右邊,隨後又是一爆步上前,攻向來看似乎是“採和敬酒”。
華成素見了,立刻將劍收回在身子正中心,她深知明玉安的速度很快,一時半會兒根本拿不下他,現在又頻繁被近身,讓她感覺到更是難纏。
華成素挽起劍花,一擊“明滅小重山”打出,明玉安及時躲避,卻還是被劍氣斬到了手臂,他連忙一轉身,一記朝天腳提出,而後又是一擊捨身踢,兩打均是正中華成素眉心。
華成素連忙向後退去,意識還在,明玉安見她跌跌撞撞,步子虛浮,連忙上前一腳接著踢去,卻被華成素一劍頂住了喉嚨。
明玉安也迅速在華成素的太陽穴處停腳,兩人就這樣對視著,誰也沒有移動一下。
氣氛,似乎是僵滯住了。
觀眾們無不是屏住呼吸,緊繃著臉色,期待他們接下來的勝負。
過會兒,明玉安卻笑了,目光帶著幾分玩味,悠悠開口:“有劍就是可以為所欲為啊。”
頓了頓,又開始揶揄:“看來荊天教你的照水劍訣真不錯啊,我這樣近身,一直試探你的劍氣範圍,沒想到這劍訣是無懈可擊的,零距離居然也能進行反擊,哎,真是精妙無比啊。”
華成素聽這話說的,倒是明白在誇荊天,而不是在誇她。不知怎的,她莫名感覺到一絲欣喜,眉宇間遮不住這份喜悅,隨後她驕傲地一揚頭,像是在炫耀自己獨一無二的東西一般,朗聲道:“怎麼?羨慕嗎?荊天喜歡我,才會為我量身打造這劍訣,這是你比不了的!”
“若是真打,剛剛這一劍足以封你的喉嚨。你輸了,還不說荊天的事嗎?”
明玉安不屑地搖了搖頭,笑意更深:“你真覺得自己贏了?”
“難不成你還……”
華成素情緒一激動,握著劍的手動了一下,誰想到自己的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她猛地將劍戳地,緩和了好一陣,才穩定了心神。
“真是怎麼回事?”
華成素看向自己的雙手,很是不解。
“我的內力,經過那兩腳早就傳到你的體內了,你還不信邪,偏要運力繼續刺我。我的揉骨內力,一旦入體,只要你開始運力,你的肌肉就會不自主地進行排斥,否定你的動作。剛剛你那莫名其妙地失去平衡後,沒感覺到自己的肌肉在膨脹嗎?”
華成素也意識到了,自己渾身上下的肌肉在暗中自己跳動,她平復了一下體內的內力,這才好了許多。
“居然來陰的!”
華成素不認敗局,怒喝一聲,俏臉也變得冰冷可怕,死死地盯著明玉安,猛地站起。
明玉安見她這樣,也是搖了搖頭。她道自己如往常一樣,她又改了幾分?還是以前那樣蠻橫跋扈的樣子。
既然這樣,已經到了自己再不將荊天的事說下去,她就至死不休的地步了,明玉安也不打算繼續拐彎抹角下去,準備攤牌了。
“好吧,我服了你了,我會告訴你荊天的一切。”
“此話當真!快說!”
華成素生怕明玉安反悔,立刻上前一步,讓他速速告知自己真相。
底下的一眾人看到這一幕,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怎麼好端端的,就不打了呢?看起來還是明大哥優勢,居然也不打算追擊嗎?
然而在這裡,心裡最清楚,也最慌亂的,當屬是吳擊水了,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於是登時抬起頭,向二人大喊:“明玉安!你要幹什麼!大小姐,你別他胡說八道,他說的都是假的,刻意來騙你!”
“住嘴!”華成素喝了吳擊水一聲,美眸一瞪,給了吳擊水很大的壓迫感。
吳擊水見了,也不再多嘴。華成素暗自冷笑,這吳擊水反應如此激烈,說明了什麼?是非善惡,都到了現在這個時候,她自然會分得清清楚楚。
那個和自己握手都會害羞的少年,怎麼可能處心積慮地想著要害自己?
是自己蠢!
華成素眼神極為認真地看向明玉安,期待他能夠說下去,而明玉安也卸去了他那玩世不恭的姿態,大有深意地看了華成素一眼,搖然發嘆:“我當初就告訴他,別和你交往,今日一見,果然我言中了。”
本來按照平常的華成素,肯定是要發火的。但現在的她,滿是愧意地低下頭,側耳傾聽:
“當時,江湖眾人覬覦碧海經已久,你父親也在列,這事情你當然知道吧?被圍在山上那一天,荊天確實想到了無數的辦法要解圍,可是唯獨沒有想到你,因為他想讓你遠離這場紛爭。可你呢?你跟在你父親的背後發動整個天通宗對我們出手。
荊天愛你還來不及,怎會用那種低劣把戲?還是蕭簡,把他騙去單獨會面,說他會幫助我們解圍。可當時我看到了,蕭簡把鳳無雙打暈,把你的奶孃殺死。我本欲出面戳穿他的假面目,誰知你這時又出來搞亂。荊天這時又擔心他的師父,怕上加怕,才回到山上沒跟你解釋。因為他知道,跟你解釋也沒有絲毫用處,當時的你根本不會聽的!
吳擊水和秦芮仁後來又將荊天送給你的求救信和解釋信損毀,不讓你知道真相。緊接著又安排你和蕭簡見面,為你洗腦。這才有了後面的悲劇,你明白了嗎?”
明玉安說完,華成素整個人已經呆立在那裡,動也不會動了。
她的臉頰抽搐著,慢慢地低下頭,雙眼蒙上一股水霧,氣色全然不對。她的眼眶逐漸收縮,溼潤,繼而變作汪洋大海,淚流滿面。她又悲又怒,雙手緊抓自己的秀髮,既痛恨自己的衝動,也恨蕭簡的欺騙,恨自己的愚蠢,甚至恨不得現在就死過去……
可是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了,如今自己已然鑄成大錯,再想挽回這段感情,何其之難。
“我不該信了他們……不該……”
華成素泣不成聲,整個人蹲了下來,抱膝而坐,眼睛空洞,一片茫然。
周遭寂然。
離擂臺近一些的人,聽到了明玉安的話,俱是一驚。這些話,十年來,從未聽明玉安和離磐提起過,若是荊天知道,他該多痛苦?
失去了二十多年的記憶,淪為了一介廢人,人生還有何等意義?
而這一切,居然是他深愛的女人一手打造的。
這又何嘗不讓聞者傷心,觸者瘋狂。
天通宗的一眾人,臉色更是精彩無比,有所難堪。華高翮和朗霈沉吟不語,斂眸垂眉。吳擊水則是臉色扭曲,滿是不安與痛苦,此等罪過,已是足夠逐出師門的程度了!
過了一陣,他終於再也繃不住了,立刻跪在了地上,向著華成素和華高翮依次磕頭,嘴裡哆哆嗦嗦地不停唸叨著:“少宗主,宗主!不是我一個人的意願,不是我想幹的,是大師兄逼著我乾的!他……他他喜歡少宗主,但是荊天樣樣比他優秀,他沒有自信能拿住少宗主,這才藉著江湖中人圍攻玄陽真人的混亂局面,做了一場戲。”
“可你為什麼要幫他!”
華成素崩潰地起身,拔出劍來,對準吳擊水,她那雙猩紅的眸子沒一絲的感情,殺機畢露:“殺了你!”
“少宗主啊!!不要!宗主大人,您替我求求情,求求了,我以後定不犯這種蠢事,徒兒知錯了……”吳擊水沒了半點囂張氣焰,哭兮兮地叫嚷著,甚至跪在了華高翮的面前,抱緊了華高翮的雙腿。
明玉安目睹這一切,默默地回過頭去,離開。
華高翮則是不爭氣地看了吳擊水一眼,止不住地喟嘆,手握緊了椅子把手,坐立不安,隨後怒其不爭地指了又指吳擊水:
“老五,你糊塗!你做了這件傷天害理的事,固然是蠢。可你明知真相卻隱瞞不報,更是蠢上加蠢!你!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父親!”華成素拔劍刺去,怒喝一聲,“你讓我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