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滿眼風光吾最樂,關心塵跡子堪驚(2)(1 / 1)
南宮辰有些享受於和公孫修相處的這些時光,在公孫修的身上,總能體會到久違的真誠,這是朝廷上下都未曾遇見過的。
如此難能可貴的品質,讓南宮辰著實欣慰。
“殿下武理尚可,若勤加苦練,定會有一番大成就。”南宮辰站起身來。
公孫修明白,若想將這一招一式盡皆融匯貫通,必然少不了實戰和苦練。所謂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他的天賦很好,但是這些年來卻一直沒有機會去接觸其他的技巧,今日南宮辰的指點,無疑給予了公孫修新的靈感。
“師父,我記住了。”
公孫修嗖地跳起來,來到南宮辰身邊,笑道:“師父,馬上秋會就要開始了。咱們要不要去逛?”
“好啊。”
南宮辰聞言,覺得有些惝恍,自己究竟有多少年沒去爽快地玩一玩了?趁這個時機,出去走一走也未嘗不可。
“順便把夢雲姐也叫上!”
公孫修趴在南宮辰的耳邊,說了這麼一句話,頓時讓南宮辰瞪大眼睛,追著公孫修遠去的身影跑:
“好小子,你處處給我下絆子。這還用你說?倒是你,想想你的阿翠吧。”
“師父你真哪壺不開提哪壺。”
“你不也是?給我站住!”
“嘿嘿,來抓我。”
……
明玉安和荊天出了紅玉樓後,入了京城,一直徘徊在街頭。荊天看著那熙熙攘攘的人群,心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明玉安卻是心情大好,在他眼裡,風雲會的那些人並不靠譜,離開那些人,當然是豁然開朗。
他回過頭,看向一臉猶豫的荊天,似乎有些心事,他笑了笑,拍了一下荊天的肩膀,問道:“才剛離開那倆怪人,你現在不會想回去吧?”
“他們兩個,不像是壞人。他們想要碧海經,不過是想救這個國。”荊天總覺得這其中有什麼其他的蹊蹺,可總是猜不出來。可他始終也不願意相信這兩人是要害他的。
“好,都聽你的。”明玉安聳了聳肩,指了指遠處的渡口,笑道,“那也別回去了,咱們去那裡租條船玩玩。”
荊天跟著明玉安來到那裡,眼看著那裡停泊了許多船隻,而且都很乾淨,看得出來,應該經常有人來打理。
這裡的人都穿戴整齊,一派井井有序的樣子。
兩人來到了船伕面前,問道:“請問船家,還有船嗎?我們二人想在這玩上一陣子。”
船伕正抽著菸袋,聞聲看向二人,見是兩位長相俊俏的男人,似是俠士打扮,連忙站起來,敲了敲煙鍋子裡的灰塵,客氣地問道:“有,當然有,請問二位是想在這裡巡遊,還是……”
“我們巡遊一番即可。”
明玉安沒和他多廢話,只是掏出了懷中的銀子,沉甸甸地塞進船伕的手中,道:“這些錢,能上一艘什麼樣的船?”
“這麼多錢,二位可上這一艘,馬上就要開船了。”
順著船伕的手指方向,明玉安看到了一艘紅色的畫舫,看上去精美得很,解開了繫纜樁上的繩子,正欲發船。
船伕手下了銀子之後,嘴裡還在嘀咕:
“嘿嘿,巡遊好。我們這湖中,可是出了名的清澈,養魚呀。”
聽了船伕的話,明玉安笑了笑,問道:“這湖裡的魚可是讓釣的嗎?”
“平常自然是不可私自釣魚的,畢竟這條湖被官府直接封鎖管轄,誰也不能違背。可是現在正值秋會前夕,也放開了這條規定,大家釣上魚來,可以憑藉品質來換取獎賞,或是以物易物。”船伕欣喜地講著,對這些事情,自然是熟得不能再熟。
“哦?大伯,魚也分品相?”荊天也來了興趣,笑著問道。
“那當然了,品相不一樣的魚,口感不一樣,能入席的,品相已經不錯了。能入皇家盛宴的,那品相就是最佳。這還只是放在“食”之領域來講,剩下的魚,還有其他效用,如入藥、製毒、尋物等等。魚乃水中之靈,皇室經常用來向天地祈福。你說,這能不分品相嘛?”一談及此,船伕便滔滔不絕。
“原來如此。”荊天聽完船伕的解釋,覺得自己有了新的認識,笑道,“那,什麼是最好的品相?”
船伕向湖中看了看,邊用手指比劃邊道:“這最好的品相,就屬金錦鯉、天銀魚、赤鱗魚,赤麟魚還算是好釣,但那金銀二色魚,根本沒有多少人能找到,更別說釣的起來。還有次一點的品相,那便是雪鱸魚。這條魚雖不及前三條魚好,但也不錯了。”
“那這些魚的價格如何?”荊天繼續詢問道。
“要是雪鱸魚的話,算作二千文一尾,也就是二兩銀子。其他的魚大抵都是一百文到一千文不到。誒……少俠,你可別問我前三條魚價格怎麼算,老夫我平生只見過一條,還是許多宗門爭先恐後以物易物換了去。”
船伕說罷,那邊的畫舫上突然傳來了一聲尖利的女高音:
“你們兩個,快些上船,別耽誤了我家王爺的時間!”
“呀,還有高官貴胄呢。氣派。”明玉安笑著看了一眼荊天,語氣有些戲謔。
“王爺?是哪個王爺?”
荊天聲音有些低,疑惑地看向畫舫。
隨後,荊天又轉身向船伕感激道:“多謝老伯為我解惑。”
“無事,只是你們多上心就好了。”船伕大有深意地望了兩人一眼,舌頭在菸袋上舔舔,繼續抽著。
“湖中果然臥魚龍。”荊天盯了一眼畫舫,跟著明玉安一起走上去。
畫舫裡的裝飾華麗,奢侈,一切都充滿著奢靡的氣息。荊天暗道,難怪人家都說,這裡是天子腳下最為繁華的地方。
再抬眼望去,公孫修戴著紫金面具,坐在正位,身旁跟著的是南宮辰。饒是他這般低調行事,剛剛隨身帶出來的女婢還是把自己王爺的名號叫出來了,這讓他有些無奈。
“這女婢跟了你多久?行事如此生疏。”南宮辰淡淡開口。
“時間不長,主要是不想勞煩阿翠她們跟著我出來,順便鍛鍊這些新來的丫鬟,下次我一定帶阿翠來。”
本來公孫修是不想讓阿翠來的,中州明面上和和氣氣,實則暗中積怨已久,公孫修就怕有人來襲殺皇室的人。公孫修身邊雖然有南宮辰坐鎮,但也怕一個疏忽讓阿翠受傷,所以這才用了這個懂武功的女人。他和這女人切磋過幾次,起碼能和自己打幾個回合,能保護好自己。
可沒想到這女人如此沒深沉,公孫修一咬牙,此刻他有些後悔了。
“還說不對阿翠上心,三句兩句裡全是阿翠的影子啊。”南宮辰看向公孫修,笑容越發燦爛。
“師父你又說!”公孫修急聲道。
荊天和明玉安兩人上了船後,隨意找了一個地方坐下,明玉安則是沒有拘束,靠在沒有人的一側,直接翹起腿躺在了位子上,打起哈欠。
公孫修看向這兩個少年,有些驚訝,這些人比自己看起來長了幾歲,卻沒想那些人一樣向自己行禮,在知道自己是王爺的情況下,舉止之間毫不做作,坐姿依舊毫無禮數。
他越看這兩人,越覺得順眼,心中不禁暗歎。
何時他能像這兩人一樣瀟灑?
但那個女婢看到這兩人進來,看到王爺後,不行跪拜禮,反倒是直接坐在了船艙中央的椅子上,便冷著臉來到了荊天的面前,睨著白眼,喝道:“你們都是哪家小廝,膽敢如此無禮,見王爺不跪,是眼瞎了嗎?”
南宮辰聽這女婢罵的太難聽了些,便順著她的聲音看去,只看到荊天坐在船上,一下子頓覺恍惚。
“怎麼又遇到了荊天?”
南宮辰有些沒反應過來,不過這也正常,此二人也一定是來京城遊玩的,只是如此突然的奇遇,倒是措手不及。
荊天抬眸,看向那女官依舊和自己對視,只是做無視。明玉安聽這聲音太過刺耳,撓了撓耳朵後,隨口道:“真氣派,我等舉足是錯,呼吸是錯,莫非下次有皇家的人在此,還不讓呼吸了不成?”
“你!”
女婢聽到明玉安如此狂妄的語言,徹底被噎住,怒視著明玉安,來到他的面前,抬起玉指橫在他的面前。
“怎麼這麼生氣。”明玉安懶散地抬起頭,睜開一隻眼睛看了看,笑得一臉無辜,“好,我不呼吸了。”
說罷,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哈哈……師父,哪來的這麼有趣的人?”公孫修被明玉安那滑稽的動作逗得忍俊不禁,看向南宮辰。
南宮辰搖了搖頭,笑道:“逍遙酒徒明玉安,是個狂人。十幾年前在朝堂之上,他連皇帝也罵過。”
“這麼說,他是給足了我的面子呀。”公孫修笑眯了眼,他還從未見過有人敢罵皇帝。
公孫修和南宮辰那邊談的熱烈,女婢這一邊就不是那麼好受了,頓時氣得跳了起來。她從來沒見過這般不懂規矩的人,竟然連皇室子弟的駕臨都敢頂撞。她看向明玉安的目光,充滿了怨恨。
“大膽刁奴,擺正你的位置!”
女婢抬掌嚮明玉安揮去,卻被明玉安輕而易舉的抓住手腕。
“居然還會內力,你這丫頭也有點功夫。”明玉安嘴角噙笑,一甩手,將女婢扔到了一邊。
“你!”
那女婢覺得這虧吃的有些憋屈,剛剛自己可是使了全力,衝著把他打吐血去的,但在一瞬間自己的力全被化掉了,還盡數回到自己的身上。
看這小白臉的樣子,沒想到武功還這麼高。
她不服,再次起身,繼續嚮明玉安走去。
“好了,阿竹回來。”
公孫修適時出口,打斷了阿竹的魯莽行為。
“是!”
阿竹雖心有不滿,但也不敢逾越,她收了招勢,回到原處,一副恭敬的模樣。
“莫要焦躁,下一次對我請示過後再行動。”公孫修淡淡吩咐,阿竹應了聲是,垂眸站立,再次變得規規矩矩。
“少俠,剛剛是我們無禮,還請你們原諒。”
南宮辰來到了荊天和明玉安的面前,拱了拱手,態度謙遜,不似剛剛阿竹那般盛氣凌人。
“無妨。”荊天擺了擺手。
“既然如此,就不再打擾二位歇息了。”
南宮辰說罷,跟著公孫修和阿竹退到了一邊。
荊天望向南宮辰,總覺得他想要和自己說些什麼,正凝望時,明玉安悄悄走到了荊天的身後,驀然拍了一下他的胸脯。
“啊!”荊天被嚇了一跳,轉過頭才看到是明玉安,於是責怪道,“你是故意的對吧?”
“是故意不小心的。”明玉安笑道,“幾個沐猴而冠的小丑罷了,看什麼呢?”
荊天搖了搖頭:“你不覺得那王爺,還有那人,和朝廷的大多數人不一樣嗎?
若是換作別的王爺,剛剛就憑你那行為,早夠給你定罪了。可是那王爺沒有,到底是怎麼回事?”
明玉安托腮,笑著頷首:“嗯,沒錯。對於官來講,一般我都加‘狗’作於字首,這幾位勉強可以稱之為‘人’。”
“人官。”
“對,人官。”
“哈哈哈哈。”
荊天和明玉安相視而笑,這詞彙簡直太過荒唐,還有些戲謔。
笑聲很大,傳遍了整條船,引來了不少的目光。
“咳,別笑了,有人看。”
“有人看能怎麼樣……他能……”
“碰!”
明玉安的話還沒說完,二層裡傳來東西摔碎的聲音,兩人將視線望去,那不是南宮辰等人離開的地方嗎?
第二層到底出了什麼事?
兩人面色皆微變,不約而同的站了起來,往第二層走去。
“轟!”
沒走幾步,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被人從樓梯上踢了下來,砸在甲板上,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甲板。
那書生落地,爬起來剛想逃走,阿竹從樓梯上跳了下來,一記膝撞頂在了書生的後背上,吃痛得又跌在地上趴著,阿竹將那書生的手臂反鎖擒住,嘴裡還喝著:“都什麼時候了,還想逃走?跳進湖裡溺死不要緊,別汙染了水!”
阿竹腳頂在書生的腦袋,踩得咿呀直叫。她一把扯開了那書生的衣服,露出裡面的黑色夜行衣。
“哼,果然有問題,你穿這夜行衣幹什麼?”
阿竹將夜行衣摔在地上,一腳踢翻書生,將腳踩在他的胸脯上。
荊天和明玉安沒明白到底出了什麼事情,明玉安則是走上前貼在荊天的耳旁,笑道:“這妮子不會是氣毀了,找個人發洩吧。”
“不明白,我們繼續看。”
隨後,公孫修和南宮辰也從樓上走了下來。
看到阿竹,公孫修問道:“阿竹,你確定這人就是朝廷要捉拿的人嗎?”
原來,剛才阿竹上了二樓後,掃視了一週,發現一人藏在角落裡鬼鬼祟祟,仔細上前一看,果然有些像朝廷要求緝拿歸案的文人其中之一,便將其制伏。
“是!這些文人謀劃已久了,幾年前,他們中舉進京做官。最近居然在計劃著進入宮中抄寫機密公文,還有意隱瞞皇上,一定是心懷不軌。那幾個人的模樣,貼在宮裡,我每日都能看到,豈會認錯?
奴婢都是為了王爺著想,才不惜擅自出手教訓他,請王爺原諒奴婢的良苦用心。”
南宮辰聽出來了,這些文人是私自調查朝廷秘聞,才遭皇帝嚴懲的。
按理說,這些東西都是符慶平管理的,他怎麼會出錯?
看來,不光是江湖上的風吹草動要好好打量,這些東西也一定要蒐集到手才行。
公孫修點了點頭,來到了他的面前,說道:“你把他放開吧,我先問著,若是真的,再交給衙門坐實處理,也未嘗不可。”
“王爺英明。”
阿竹鬆開了腳,將那文人扶了起來,後者捂著被阿竹揍青了的臉頰,憤怒的瞪著公孫修。
公孫修走上前,蹲下身,與書生四目交接,笑容溫雅。
“你是何人?”
書生見他問得如此溫柔,竟是一愣,隨後又冷哼一聲,別過臉道:“狗官,狗皇帝,我就是謀劃抄錄朝廷秘密公文的一員,你把我抓去殺了吧!”
南宮辰被他的話震得臉色一麻,好啊,倒是有幾分骨氣,可是這樣唐突地承認了,算是怎麼回事?連掙扎也不掙扎,這讓我如何替你求情?
荊天嘆一口氣,這書生也著實是個死古板。
阿竹聽了,立刻上前踢了這書生一腳,忙道:“王爺,您看,奴婢沒有認錯!這書生還對您出言不遜,交官之前,且看我收拾收拾他!”
公孫修站起身來,並沒有生氣,只是笑意愈深:“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書生又是一愣:“你說啥?”
“從容赴死,還是……”
“英勇就義,不給你的同伴負擔。”
聽了公孫修的話後,也明白是什麼意思了,那書生絲毫沒有畏懼,站起身來喝道:“你就算把我抓去,坐上十年牢獄,每日再來九八種酷刑,六七次審問,四五次折磨,不給我三餐飯食,我也照樣是送你兩字,呵呸!‘狗官’!一點也不怕你!”
公孫修聽了這書生的話,也是有些滑稽想笑。果然是沒救了,直到現在,說話還帶著文字遊戲,看來是書中大義入了腦,卻出不去神吶。
阿竹聽著,眼中泛起冷光,上前一步又是一記膝踹,書生再次撲通跪在地上,這次沒有了剛才的囂張跋扈,卻依舊堅持著,咬牙道:“英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