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滿眼風光吾最樂,關心塵跡子堪驚(6)(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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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辰跟著公孫修加快腳步,穿過這夜市之中,本來也不想太過張揚,但耐不住有心之人眼神時刻注視在他們的身上。過了好一會兒,周遭的聲音才安靜了下來。

公孫修向後看去,只聽得周遭一片死寂,有些不太正常,耳朵再一仔細聆聽,只感覺地面有些震顫,似乎是遠處傳來的馬蹄聲。

南宮辰眉頭輕蹙,抬眸望去,便見到一隊人從前方行來。這隊人約莫十幾個,皆騎著駿馬,每個人手持長弓。馬蹄聲很大,顯然是為首那人發號施令。

“這些人是幹什麼的?”公孫修下意識問向阿竹。

“回稟王爺,這些人是官府派來的軍隊,說是在秋會期間保護平民的安全,和我們沒什麼關係的。”阿竹如實回答。

公孫修看這些人趾高氣揚的樣子,總覺得有些不舒服,這些人一來到這裡,所有百姓都四散開來,有些人正在買著東西,都被嚇得退走,買的東西都不要了。

這條街道並不是很寬敞,而且人流量極大,這些軍隊且不說拿著長弓短劍,騎在高頭大馬上跑來跑去,威脅人民的安全。就這些馬併成一排衝過來,已經影響了這些攤位的生意,還遑論什麼保護平民安全呢?

其目的估計只有一個,而是趁著秋會幾日,想要在這龐大的人群聚集地中,搜尋到一些通緝已久的人。

“師父,一會兒你讓這些人解散了吧。我看著心煩。”想到這裡,公孫修的心情有些低沉,聲音也變得冷硬起來。

連秋會也不得安寧嗎?

南宮辰自然是知道公孫修是何意的,便一拱手道:“好的,殿下。這些人也確實不太規矩,若想抓人,怎能在這個時候抓?真是敗壞興致。”

公孫修一甩袖,繼續向軍隊遠去的前方走去,他總覺得,這些人在謀劃著什麼。

“阿竹,你先在這裡逛一逛,我和師父去去就來。”

阿竹聞言,也走上前來道:“奴婢明白,殿下也一定要小心。秋會時期,這些軍隊都是國師大人依皇上之命派出來的,所以國師的意志就是皇上的意志。一會兒,您可千萬別和他犯起衝突呀……”

有了阿竹的好心提醒,公孫修也開始謹慎了起來,國師大人?就是那個費然嗎?

他對費然同樣沒什麼好感,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有勞阿竹了。”

南宮辰繼續和公孫修向前走去,他看向公孫修,想起之前阿竹表現的種種,便問道:“殿下,您覺得,阿竹會不會將咱們遇見荊天的事,告訴皇上?”

公孫修眸子一動,他也是這樣考慮過的,不過也是搖了搖頭,道:“那隻船上,大多都是些百姓,百姓哪知道荊天是江湖上的誰?這是我首先關心的問題。至於阿竹,她不會這樣做,雖說性子很躁,但心也善。”

“若是日後他知道了荊天的事呢?”南宮辰搖了搖頭,還是有些不放心。

公孫修明媚地笑了笑:“師父不必驚慌,那阿竹確實深居簡出,對江湖上的事自然不會太放在心上。”

南宮辰點了點頭,阿竹那丫頭也是苦命,自小就吃盡了苦頭,應該也不會存有害人之心。至於之前出京,甚至都沒和皇上彙報,兩人私自出來,自是沒什麼宮中的人發現兩人的行跡,會見荊天二人一事,親眼見到的人甚少,且眾人大都沉浸在秋會的歡樂之中,沒什麼人能計較。

也都怪二人見到荊天真人後,放縱許多,沒有收斂好情緒。

兩人這樣談著,很快來到了前方,只見街角處,一隊官兵圍繞在囚車旁,囚車裡坐著的都是些男女老幼,還有一些文弱書生,但大都是年輕學士。有的衣衫破舊,有的蓬頭垢面,有的被鞭笞得渾身是血,有的則是被打斷雙腿。

一位官兵來到了兵長面前,恭敬地俯身,道:“大人,這囚車裡的人,皆是平陽縣的書生,就是之前寫文章諷刺天子的那批人,已經悉數抓獲。”

“拖下去全斬了吧,注意手腳麻利點,別留下什麼血跡,否則大過節的,我肯定要你好看。”兵長瞥了一眼囚車裡的人,臉色浮現出一絲厭惡,懶散地吩咐道。

“是!屬下這就去辦。”

“等等,回來!”兵長沉聲道,“京城的讀書人,抓的怎麼樣了?按理說秋會之際,這些讀書人都應該耐不住性子,想要出京逃竄去。”

“回大人,這幾日秋會期間,城門都緊閉,百姓無法離開城池。這幾日進京的人倒是不少。這樣一來,讀書人都沒有機會出城,全都窩在家裡,不敢出門,我們想抓,也無從下手呀。”

那兵長聽後,點了點頭道:“也對,看來是時候和國師大人建議一下,明日秋會期間,是否將城門開啟了。”

這邊話音剛落,南宮辰和公孫修走上前來,輕聲問道:“你是這支隊伍的兵長?”

兵長一抬頭,正向斥責誰這麼沒有眼力見,卻看到了南宮辰那挺拔的身影,話語連忙噎在喉嚨裡。

“是!是!王爺,南宮將軍,你們怎麼來了?”兵長笑呵呵地回應著,生硬的臉色陡然變得諂媚。

公孫修卻沒搭理他,只是冷笑了一聲:“被你們的威風吸引過來了,倒是夠可以的啊,這樣子沒輕沒重地在街上馳馬經過,不怕撞到了百姓?”

那兵長聽出了公孫修話裡的指責,連忙開始道歉,擺擺手道:“都是我們的錯,我們沒有注意到這一點,還勞駕您兩位前來指點我們,真是罪過!”

說罷,又打了面前官兵一耳光,色厲內荏地吼起來:“不都告訴你們,動靜小一點嗎?傷到人該怎麼辦?”

“嘿嘿,王爺,南宮將軍,都是我管教不嚴,您責罰。”

這一套套的面具切換的毫無縫隙,公孫修還以為他是唱戲的,心底直犯惡心,他搖了搖頭道:“知錯就要改,體罰手下算什麼本事?難道你還要在這裡站著指揮他們嗎?”

“是!我現在就去告訴他們,不再騎馬了。”

說完,兵長便匆忙跑回到了自己的隊伍裡,大喝一聲:“停下,停下!”

眾人連忙止住了馬匹,繫住韁繩後,紛紛下馬跪好。

公孫修見那兵長生疏的行事,不盡長嘆一聲,肚子裡有股子莫名的氣:“師父,咱們朝廷到底養了些什麼樣的官吏?”

這些年來,公孫修都在沉迷於軍中,對朝廷的事是一無所知,今日一看,才知道這些軍官的荒唐,已然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們根本不顧百姓的死活,更是無視律法,肆意妄為。

“王爺說了,不許縱馬,違者杖十大板!”

聽了兵長的話後,一群士兵都是垂首而立,不敢反駁。

公孫修沒空聽這兵長訓斥自己的手下,只是走到了那囚車旁,指了指囚車,問道:“這裡面的人,犯了什麼事?”

“回王爺,這些都是平陽縣諷刺皇上的讀書人,可是犯了重罪啊!把他們抓起來,沒直接砍頭,都算是便宜他們了。”兵長聽到公孫修問話後,連忙笑著回應。

“哦?剛剛我聽到,你不就正準備砍掉他們的頭嗎?說說他們究竟是怎樣諷刺我父親的,我要看他們說的話是不是事實。若不是實話,瞎編亂造,固然該懲治,但不應該殺掉!這樣子把讀書人全殺了,傳出去以後天下之人怎樣想我北荒?”公孫修的話不鹹不淡,但也透露出一絲威嚴,讓在座的人不寒而慄,難以反駁。

聽到公孫修要人當面念這些讀書人的文章後,兵長徹底傻眼了,站在哪裡打了一個寒顫。

這兵長哪裡知道他們寫了些什麼啊?只是奉命去抓平陽縣那些被人檢舉了的讀書人,官兵們也是得到了朝廷一刀切的指令,稀裡糊塗地去抓那些人。至於讀書人們是不是被人公報私仇舉報冤枉的,還是真的諷刺天子確有其事,他們哪裡會管這些?

“回……回王爺,我我……”兵長緊張地舌頭打了結,話也不會說了,他撐著手低下頭,連餘光也不敢看公孫修一眼。

“怎麼?你身為監察隊長,不應該對此事心知肚明?怎麼連原筆文章也找不到。”公孫修眸子沉了下來,語調驟然抬高。

兵長擦了擦汗,苦笑道:“王王爺……我們只是奉旨行事,不知那些讀書人說了什麼啊。

我們只負責抓人,完成上面派下來的任務,其他事務,都交付衙役來辦。”

“一件事非要拆開給這麼多部門辦,我北荒養你們這麼多官是白吃乾飯的嗎?”公孫修有些怒了,大喝一聲,指著兵長繼續道,“你連他們說了些什麼話都不知道,就要把他們抓來砍頭,究竟是你的主意,還是朝廷的旨意?”

“王爺啊……”那兵長哀嚎一聲,承受巨大的壓力這時候爆發了出來,哆哆嗦嗦道,“萬萬不敢是小子的主意,這都是朝廷親自下達的諭旨,罪行寫的明明白白,小子也是依照那些被檢舉人的畫像一個一個來抓,絲毫不敢有半點怠慢。”

“不是你的主意,為何要直接下達命令,就地砍了他們的頭?”事到如今,這兵長還是沒有認錯,讓他氣急大吼一聲。

“回王爺,這些都是國師大人的意思……也是聖上的意思。得知罪名,欺侮天子,就可斬立決,王爺,這事你不知道嗎?”那兵長顯得有些無辜,只能緩緩抬起頭來,悄然問道。

公孫修一愣,這件事,他還真不知道。難怪這些人會如此肆無忌憚地草芥人命,原來是他父親的意思。

“王爺,就算是罪臣將他們帶到衙門那裡,衙門也不會有絲毫判決,直接就會斬了他們的,和我在這裡將他們處決沒有半點區別。他們的罪名已經坐實了。”

兵長一撐手,繼續解釋道。

公孫修腳下一軟,頭腦渾濁,顯得格外無力。這些讀書人只是被檢舉了,就遭到朝廷的人不分青紅皂白地通緝追殺,捕獲之後無需審問立刻死刑,這樣做真的對嗎?

“你就不怕這其中有人公報私仇,隱瞞謊報,錯怪好人?”

“王爺,現在朝廷不認這個,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走一人呀。”那兵長見到公孫修臉色越來越蒼白,不由得有些擔憂,聲音越來越細。

公孫修煩躁不堪,手握在囚車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南宮辰來到公孫修的面前,無奈地開口:“王爺,沒辦法的,這些人我們是無法救下來的。皇帝口諭,任何人不可違背,他們也是無可奈何,按照計劃行事。”

“可是這些讀書人,都還年輕,還有不可預見的未來。還有……那囚車裡坐著的老伯也是諷刺天子的一員嗎?若不是的話,會不會是耕種的農民?然而今天,你卻告訴我,這些人都要去赴死,你讓我的心,如何承受得了啊!!”公孫修仰起頭來,眼睛裡佈滿血絲,呼吸越發急促,體驗這般人心鬼蜮,終究讓他無法釋懷。

“王爺……您冷靜,還記得我跟你說過什麼嗎?”南宮辰雙手撐在了公孫修的肩上,咬著牙道。

藏鋒斂穎,潛龍勿用。

公孫修眼角有一絲淚滴閃過,他閉上眼,深深嘆了一口氣,隨即點了點頭。

公孫修除去面部的表情變化,來到他們的面前,眼神有些冰冷,他繼續問道:“若我不來,你們是不是現在已經殺掉他們了?”

“是……”

公孫修此次意外來訪,已經耽誤了很多的時間,他們並不是只有平陽縣一個地方的讀書人要抓,還有很多工沒有完成,而他們在秋會結束之前沒有完成這些任務的話,同樣會遭到朝廷內部下達而來的懲罰。

聽了南宮辰剛剛的勸告後,公孫修依舊是舉棋不定,他相信這些讀書人,大多數是沒有造反之心的,若是全殺了,他的良心過不去,日後定是會種下心魔,不停地在內心世界譴責自己。

正沉吟之際,不遠處卻也傳來了一道清朗的聲音:

“王爺,南宮將軍,沒想到你們也來逛夜市,真是雅興呀。”

公孫修聽這聲音有些耳熟,抬眸看去,果然是費然本人來到了這裡。

費然身穿月牙色華服,腰繫玉佩,風度翩翩,面容俊美,看起來比公孫修年長几歲,氣質溫潤如水,讓人忍不住心波盪漾。

可是公孫修望向他時,眼神卻格外凌厲。

他當然知道,費然到此是為了公務而來。

費然笑了笑,沒有迎上公孫修的目光,只是有些不解地指了指現場,訝異開口:“這裡是怎麼了?

兵長呢?這些人為何還不處理掉?”

那兵長先前被公孫修訓斥了一番,這下費然語氣裡又有責備之意,心裡真是像千萬只螞蟻撕扯來去,疲累而又痛苦,他連忙衝上前來,慌張道:“國師大人,我這邊馬上處理,馬上處理!”

公孫修冷冷開口:“費國師,你讓他這個兵長直接處置死刑,不覺得有些越俎代庖了嗎?處刑的事,要由衙門來親自處理,怎容他一小官決定?我之前問他那些讀書人文章之事,他一無所知,就可以下令殺頭。我可不可以認為,這是濫用職權?”

推卸責任,歷來是這些官吏的慣用手段,只不過今日的兵長被抓了個正著,並以此來做文章,在法律程式上,如此魯莽行事當然不可靠;在道義上,同樣站不住腳。

費然則是笑了笑,沒有過多的波瀾:“王爺,這同樣也不是您應該管的事。放心,交給我吧,我會處理的妥帖的。”

相比費然,公孫修那般不沉穩的樣子,已經輸下太多了,就算是公孫修說上再多,也無法改變局面。

“有勞國師。”

見自己落了下風,公孫修平復了下心情,轉身和南宮辰一同離去。

費然面色依舊平靜,不過心裡卻是動了動,他偏過頭,淡淡問:“王爺和南宮將軍來這裡有多長時間?”

“回國師大人,沒多長時間,也就一刻鐘。”

得到兵長的肯定答案,費然點了點頭:“王爺和南宮將軍風塵勞頓,你們要多加註意,抓人之餘,上些心照顧他們。”

可不能讓這兩人攪了局呀。

費然淺笑一聲,繼續看向兵長:“呈上近期的江湖冊。”

“是!”

兵長將冊子遞了上去,費然看了幾眼,隨後定在那一側的文字上:荊天徹底加入風雲會,成為核心成員。期待碧海經再度出世。

“唉……我的好師弟,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呀。”

費然將冊子合上,負手而立,看向一旁囚車裡的人,隨口道:“該送客了。”

另一邊的荊天,突然不自主地打了一個噴嚏,隨後渾身冷意驟起,似乎有一種被窺探的感覺,不安湧上心頭。

“你怎麼了?”明玉安見荊天精神不在狀態,笑著問道。

“不知道為何,可能是有些著涼了。”荊天心不在焉回答道。

“明日秋會開放,你跟著我一起去,怎麼樣?”明玉安提議。

荊天搖了搖頭,說道:“你怎麼這麼喜歡湊熱鬧?我不太想去。”

“你是怕身份暴露?”明玉安問道。

荊天搖了搖頭,只是看到了牆上貼著的告示,上面寫著:

平陽縣尋釁書生已捉拿歸案,但凡有心參與者,一併處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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