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醉裡飛花傳聖女,腰間寶劍託真人(2)(1 / 1)
酒樓裡的小二看到這種情況,自然是嚇壞了。不為別的,只是不想給老闆惹上不必要的麻煩。他連忙衝上前去,攔在了兩人的中間,笑眯眯道:“神爺,客官,今兒可是秋會,別傷了和氣呀。”
明玉安沒有說話,而那人聽了小二調和的話後,臉色明顯緩和了許多,不過他心裡依舊堵著一股子氣,便指著明玉安吼道:“那他罵我的事情怎麼算?”
小二記得額頭直冒冷汗,但見明玉安臉色如舊,依舊犀利地盯著那人,估計還是要將這氣氛點炸,便來到那人的面前,斷斷續續地笑著:“嘿嘿……那神爺氣不順,打我兩拳就好了。”
明玉安眼神一異,他正準備教訓這幫祭天教的畜生,沒想到這小二為了維護酒樓的榮譽,甘願如此討好祭天教的人。
明玉安想了又想,出了這一口惡氣也換不來什麼,還有可能給酒樓弄得一團亂遭遭,影響人家做生意,便也打消了這個念頭。
那人也是愣了一下,隨後有些古怪地轉過頭去:“我打你做什麼?”
顯然,祭天教的人也不想和他們起衝突。
奇怪,祭天教往常一以貫之的跋扈,從來是仗著人多來欺負人,怎的今天不對荊天和明玉安發難?
“喝酒喝酒。”
五噫狂人拍了拍明玉安的肩膀,將這出鬧劇畫了個句號,把他的注意力吸引過來,揭開酒罈子照舊飲了。
而那些人也只是白白投了個眼神過去,沒多說什麼。
“老大,你剛剛險些發作。”底下的祭天教眾細聲細語地對剛才那人道。
“媽的,這幫兔崽子,居然是國師要找的人,適才我沒看出來,待他起身我才看了個正臉。一會兒自有國師收拾他們,我等只負責看這齣好戲。”
那人有些幸災樂禍地笑了笑,目光陰毒地瞟了過去。
喝吧,過一會兒國師來了,看你們還有幾條命夠折的!
費然的國師身份,只有少數親朝廷的人知道,就連天通宗的人,也決計不知此事。然而,像是祭天教這幫人知道了此事,也是戰戰兢兢,從不敢向外人透露。
他們是知道費然的狠辣手段的,一旦這國師的絕密身份被傳開,費然會盡一切力量消滅掉所有得知此事的人。
兩人正對飲相歡,酒罈子錯綜交織在一起,兩人也乾脆坐在了地上,神態恣意,好不快活。
突然,就在這時,酒樓的大門又被開啟了,有一人步伐沉穩地走了進來,腳下似有罡風凌躍,又似飛鴻踏雪,不著痕跡,其行步影重重,隱隱能感覺到周身散發出的無形氣勢,可見內力之深厚,並非常人能及。
此人,正是費然。
他扶了扶戴在頭上的兜帽,看向樓上歡飲的三人,嘴角露出一絲深不可測的笑容,徑直走了過去。
來到三人的面前,費然徹底將兜帽摘了下去,站定在荊天和明玉安兩人面前。
荊天看了費然一眼,不知他是何意。而明玉安則是盤了盤腿,乜斜起醉眼看向了費然,仔細看了一會兒,始得震驚起來。
“費……費然?”
明玉安竟是失了分寸,頭一次眼神複雜了起來,充斥著千百種情緒,卻哪一樣都看不透眼前之人,他的身體顫抖了起來,隨即站起。
那被明玉安罵了一句的人看到他的反應後,暗自竊笑道:就是這種情緒,被國師的氣勢嚇到了吧?
不過,他怎麼知道國師的名字?
莫非……
五噫狂人看了一眼明玉安後,笑著拍了拍大腿起身:“看來明兄是遇到了熟人呀,看來不方便打擾你們敘舊,在下先告辭了。”
五噫狂人最後嚮明玉安作揖,隨後又瞥了費然一眼,似笑非笑,轉身離開。
明玉安正驚得說不出來話,只好目送著他遠去,耳聽又聽得費然的話響起:
“別來無恙,大師兄,三師弟。”
“這些年來你究竟去哪了?”
明玉安首先沒有歡喜的跡象,相反還是極為警惕,站在了荊天的面前,臉色雖是染了酒氣有些紅潤,但依舊能從劍目中看出威嚴。
“我們雖是多年未見,但何必這般疏遠我呢?我可是很想念你和三師弟啊。大師兄。”費然伸出手來,淡淡地笑了笑,目光卻是一直落在被明玉安護住的荊天身上。
不知為何,明玉安聽得這句“大師兄”後,渾身不得勁,甚至生出了一絲疏遠之意。他沉著眸子,語氣微冷:“你變了,費然。”
“我?”費然揮手在自己身上游移了個遍,笑了笑道,“大師兄,你還是沒變。”
費然低下身子,敲了敲酒罈,看向二人道:“怎麼?不邀請我來喝一會兒嗎?”
看到這裡,那祭天教的一幫烏合之眾終於是呆滯住了,首先是難以置信的怒,緊接著從天靈蓋上竄出的一陣陣寒意,刺激著在座的眾人。
怎麼回事?他們三個是師兄弟?
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人正陷入無限的自我疑問之中,無法自拔,耳畔突然聽見費然冷冷的命令:
“你們走吧。”
祭天教的人聽到了這一句話後,立刻站起身來,拉著那呆若木雞的頭頭一溜煙地走了。
見到費然的話具有這麼大的能量,明玉安更是看不透費然了,對他此行的目的也是抱有懷疑性,不過,他也沒有傻到直接去問費然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只是傻呵呵地樂:“不錯啊,費師弟,混得風生水起。”
“大師兄識得我這個師弟,我就已經很是高興了。”費然低頭笑了笑,隨即又把目光移向荊天,笑著問起,“荊師弟,你這一次回到了中州,感覺如何?”
聽到費然的問話,荊天顯得有些恍惚,剛剛麻木似地進酒,一杯接著一杯,讓他有了些許醉意。他朦朦朧朧之中,他聽到眼前的這個人是自己的二師兄。
難道,當年他也是玄陽真人的徒弟嗎?
不過聽明玉安說,自那一戰之後,就不見他的身影了呀。
“過的還算不錯。”荊天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
明玉安笑道:“過的什麼不錯啊?我們啊,天天都在被人追殺。”
“啊?”費然訝異地看了他們二人一眼,繼續道,“發生了何事,說來聽聽?”
“你沒看到朝廷下發的告示嗎?”明玉安話音一轉,聲音有些低沉。
“哦……我這幾日太忙了,沒去看,等等……這裡卻是有一撮報紙,我拿來看看。”
費然低聲失笑,左瞄右瞄,看到了酒桌旁的櫃子上放了一摞報紙,便拿起來打量了起來。
過了一陣子,費然從沉吟中出來,搖了搖頭嘆道:“唉……這算什麼事。當年我們三人何等風光,如今卻淪為了朝廷最想要除掉的禍害。想來為了保全碧海經,荊天也只好加入風雲會了。”
“那你呢?”明玉安眸子落在了費然的身上,語氣有些試探。
這麼些年,明玉安和荊天一直在西域避世,所以才會逃離中州官府的追殺。
可費然,舉目無親,又無依無靠,沒有什麼人和勢力來照應,在中州只有逃亡的份。因身負碧海經的秘密,他也會被朝廷盯上。
難道十年間,朝廷就從來沒找過費然?也沒將他捉去歷盡折磨?
明玉安是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的。
“哈哈。就知道大師兄來惦記著我。當日一戰,你和師弟身受重傷,師父又身死。臨死前,師父告訴我們,一定要活著出去,不能覆沒。所以我受師父之託,直接逃了去。之後我化名為關越,投奔了青陽閣。唉,這才能得以保全。”
“不過,現在好了,我是混到了青陽閣太上長老,地位也算很高了。”
費然這話,倒不是刻意來誆騙荊天二人。現在,費然為了壓制他的國師身份,也是在青陽閣當著太上長老,至於關越化名,也是屬實。
“原來如此……真是辛苦師兄了,這麼些年讓你獨自一人在中州生存。也怪當時勢態太亂,我們沒有找到你,帶你一起走。”荊天聽了費然的講述後,有些自責地搖了搖頭。
“沒事,只要你們能好,我便心滿意足了。於這世上,除了你們二人,我還能有哪個親人可以依託?”費然端起酒杯,搖晃了幾下杯中的酒水,輕輕抿了一下。
“所以,費師弟,你今日是如何知道我們的行蹤的?”明玉安眼神犀利地看向費然,問道。
荊天聞言,也是警鈴大作,沒錯,這其中定是有些不合理的。費然雖是在青陽閣有通天之能,但也不應有如此大的能力,在茫茫人海之中,準確無誤地尋到了二人。
這不僅讓荊天也懷疑起,費然究竟是做什麼的。
費然將酒杯落下,看向兩人的眼神,皆是有些疑惑,便抿嘴笑了笑:“明師兄,荊師弟,這就是你們兩個有所不知了。
如今中州最強盛的教派是什麼?一些不識變化的老固執一定會說是陰陽教。可是陰陽教自大寧王朝覆滅後,經十年的打壓,使其如同風中朽木一般,凌亂不堪,早就不是中州的強教了。
現在的祭天教,可是獨佔風頭。有諺雲:十里五魔將,七戶一神爺。這五魔將,指的是祭天教所供奉的五位魔將,奉之為‘天’!乃是煩惱魔、上行魔、五蘊魔、死魔、他化自在天子魔。這是祭天教的信仰核心,不可移的。這每十里地,就有一尊五魔將其中之一的雕像,可見其影響之深。
七戶一神爺。指的是每七個人裡,就有可能其中一人是祭天教的人,你想想這種傳播力,是多麼廣泛呀?
這麼多祭天教的人,你說如何來用?當然是依附於不同的宗門來生存。剛剛那幾個人,便是祭天教的人,也是我派來調查你們行跡的。唉,別怪我太草率,用這些人監視你們,我也是沒有什麼好的辦法了。”
聽了費然的話後,荊天算是明白了許多,便點了點頭。
這話雖是合乎邏輯,可是細想起來,卻也有些不對勁,明玉安眼神糾結一陣,終究沒想出來什麼別的可疑之處,只好作罷般也點點頭。
“你們二人,需不需要我青陽閣的援助?最近我聽說閣主有退隱之意,消極捉拿風雲會和陰陽教人等。說不定我可以說動閣主,來策反朝廷。”費然笑了笑,繼續道。
聽到這,荊天有些沉吟了,總覺得費然此舉太過冒失,可能會覆水難收,於是便搖了搖頭,婉拒道:“費師兄,亂世之中,人人皆自身難保,我覺得不應該讓你和青陽閣閣主冒險。”
“哎,這是何話,你我都是同門師兄弟,怎麼這般生分。”費然擺了擺手,看向明玉安,還想繼續徵求明玉安的意見。
明玉安微笑一下,用桌子上的牙籤剔了一下牙,放在桌子上,悠悠道:“師弟不必心機,如今風雲會尚不成氣候,無法和朝廷相抗衡,待時機成熟,再來助我們一臂之力,也不為遲呀。”
費然試探了這麼久,仍舊是覺得他們二人密不透風,戒備心很重,便也不好繼續去探求碧海經一事,他嘆了又嘆,隨即眉間愁雲漸起,喟然道:“只可惜這世事蒼黃翻覆,左右無常。要是沒出當年那個亂子,我們師兄弟三人也不會淪落至此。
對了!提及這個,那碧海經的下落如何了?”
明玉安也知他心繫此事,便撐了撐手,淺笑道:“碧海經尚且安好,勞煩師弟操心了。”
費然眸光一閃,在此刻精神終於提了起來,如釋重負地點了點頭,欣慰道:“好啊,這便好。那可是咱們師父留下來的遺物呀。”
“也不算得什麼好的,這東西,師父自己也說過,是一大禍害。就算不得傳承,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明玉安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大大咧咧地繼續喝酒。
“也是,提這個幹嘛。兩位兄弟,今日難得重逢,咱們喝酒!”
費然喜笑顏開,端起斟滿美酒的杯子,向兩人示意後,仰頭一飲而盡。
明玉安也笑著點了點頭,摟著荊天的肩膀,強行灌進了一杯酒進去,哈哈大笑道:“咱們喝酒,再上點菜來,好好助下興!”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三人俱是有些醉意朦朧,唯有明玉安的眼睛裡,雖是佈滿血絲,但依舊清澈。費然則是強行以內力逼迫自己清明,荊天已經倒在了酒桌上,變得不省人事。
費然撐在了明玉安的身上,癲笑道:“我就喜歡和大師兄……你來喝……嗝,真懷念當年咱們在師父底下修行的日子。”
“懷念的話,就多來找我和荊天,我們都等著你呢。”明玉安依著他的話點頭,拍了拍他的胸脯道。
“好!師弟我還有要事在身,就先回宗門去了。今日還是趁著秋會,偷偷來見你們!”
費然說罷,明玉安也點了點頭,像是個孩子一樣大笑著,和他大聲回應,兩人揮了揮手,便出了酒樓,各自離開了。
目送費然走遠後,明玉安將他那強裝的醉意褪去,隨即而來的是一抹謹慎之色,蓋住他的眸子。
“雖然不知他來此處究竟是何意,但終歸是找不到他的一點馬腳。還是要多多提防著些,十年歸隱,無人問津。如今回到中州,懷藏碧海經,便引得無數人親近,真是頗為諷刺!”
明玉安笑著啐了一口,帶著荊天去了茶館。
為荊天服下一碗醒酒湯之後,荊天才好上許多,手扶在桌子上起來,摸著通紅的臉,問道:“我睡了多久?”
“不大一會兒,才下午末時,但是你才喝了多少酒啊,就醉成那個樣子,真是笑煞我也。”
看著明玉安嘴角的壞笑,荊天忙問:“我出什麼醜了嗎?流口水?說夢話?”
“都不是,比這些都要丟臉。”
“是什麼?快說。”
“你躺在我懷裡哭著喊著叫我爹爹,哈哈。”
“你!明兄!”
荊天站起身來,有些發作,忽而覺得渾身清涼,有些爽快,明玉安點了點頭,笑道:“什麼醒酒湯,還是我的獨門醒酒秘方好上太多了。
走,繼續去玩!今天沒有別的,就是一個字,玩!”
荊天恍惚地轉過頭,問道:“費兄呢?”
“哎呀你管他幹什麼,他比你可快活多了,走!”
暗巷裡,費然一改方才的頹然醉態,正容站定在祭天教眾的面前。
“一群廢物!”
費然沉聲罵道,一把抓起了為首那人的脖領,又扇了一巴掌。
“是誰教你們和他們起衝突的?”
那人抖如篩糠,跪在費然的面前,面色驚懼,哭訴道:“國師大人,我不知他是您的師兄弟,還請您原諒!”
“這不重要。重要是你打草驚蛇!不過我的這兩位師兄弟還真是警惕,什麼也問不出來。哼哼,你們儘管嘴硬吧,看你們撐到何時。”費然嘴角露出一絲陰謀的笑意,目光狠厲無比。
“那……國師大人,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費然看他主動效勞,也沒什麼興趣,他是看不起這些祭天教的散兵遊勇的,只是隨口道:“你們不是和陰陽教的人相互看不順眼嗎?那就給我去找他們的麻煩。記住,別動不動就把朝廷掛在嘴邊。”
費然這句話,是為了告訴他們保證自己的位置,而那些祭天教的人,聽到此話,都像是受到天大的恩情一樣,紛紛跪下來效忠:“國師大人,我等願誓死追隨於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