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小四月,吳恨森(1 / 1)
洛陽外,桃花谷。
昨夜竹林方向傳來震動,持續了整整半個時常,小鎮上的百姓都紛紛出去,尋一山丘,仔細凝望,心裡猜測是不是什麼絕世高人在比武?但一想,那片竹林方圓數里,聲勢這般浩大,莫不是有什麼邪祟?
“咳咳……”
林孤生幽幽醒來,發現是一小築內,四下一望,十分整潔,角落還點著泛黃的煤油燈。
“爹爹,你的仇人醒了,可以殺了他了。”
忽然,耳畔傳來一稚嫩的童音,若忽略那孩子話裡的含義,倒覺得這聲音的主人有些可愛。林孤生艱難抬頭,就發現了一個蹦蹦跳跳四五歲的孩子歡天喜地地看著自己。這一瞬間,林孤生的心跳陡然加速,總覺得有一股藕斷絲連的熟悉,他搖搖頭,心裡苦澀地想著,如果四月還活著,也有那麼大了吧?
須臾,一身材高大的年輕男人走來。
當林孤生看清這個男人的樣貌,滿臉呆滯。
這男人,雖滿臉胡茬,像是幾年不曾打理,胡亂地亂長,又渾身酒氣,醉醺醺的,但那雙眼睛看到林孤生的時候,滿臉戲謔和仇恨。
“師兄……”
此人赫然是吳寶俊。
“爹爹,他還是你師弟啊?”一旁的小男孩很是詫異。
“恨森,你先出去。”
“哦。”
小男孩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很是好奇床上躺著的傷痕累累的男人。
“你兒子?”林孤生看著吳恨森的背影,心情複雜,越看越眼熟。
吳寶俊斜睨著他,似笑非笑道:“不,那是你兒子。”
“什麼?”
林孤生頓時目光一緊,盯著吳寶俊,“你說什麼?他是我兒子?”
“嘿嘿,他是你兒子,四月是吧?不過嘛,他現在是我兒子,他叫吳恨森,恨森,恨森,就是恨你們林家所有人。”吳寶俊說完,面色猙獰,上前一步狠狠扣住林孤生的脖子,咬牙切齒道:“林孤生,你殺我父兄,滅我滿門,你我之間勢如水火,此仇不共戴天!嘖嘖,一別數年,就躋身大聖行列,師父怪不得收你為徒,我這輩子是報不了仇了,不過嘛,讓你也嚐嚐失去親人的痛苦,這種滋味不好受吧?”
林孤生深吸一口氣,心裡很震撼,同時,也鬆了口氣。
四月還活著。
他的兒子還活著。
“林孤生,你的親兒子,比我還要恨你,很難受吧?”
吳寶俊得意洋洋地說。
林孤生卻認認真真地看著吳寶俊,說道:“謝謝,師兄,謝謝你救了四月,還願意養育他。”
其實他心裡知道,如果吳寶俊真想殺了他報仇,之前就能動手了,他費勁了渾身解數才戰勝墟,早已是強弩之末,如果吳寶俊想殺他,他早就去見了閻王老子。
吳寶俊笑容凝固,旋即陰惻惻地說道:“林孤生,你不必這樣激怒我,我要看著你的兒子親手殺了你,方才能解我心頭之恨。”
林孤生笑了:“師兄,我說了,我願意死在你的槍下。”
“哼。”
吳寶俊拂袖而去。
林孤生傷勢很重,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幸有金蠶蠱在體內溫養,否則他不可能那麼快甦醒,他清了清嗓子,捕捉到一股藥香味兒殘留在自己口中,他嘴角上揚,看來師兄真是口是心非,如果他真的想讓自己死,只需見死不救就可,何須大費周章還給自己服藥?當然,也有可能是吳寶俊想眼睜睜看著自己死在他手裡。
來到院子。
吳寶俊愜意地靠在搖椅上喝酒,時而打一個酒嗝,不遠處,鄧無始正用竹子編織著籮筐,嗯,手藝還不錯……若是讓江湖人士看到堂堂一至尊,在這農家小院子做著手藝活,難免會震撼。院子中,吳恨森歡天喜地地跑著,自己一個人玩著也很快樂,無拘無束,忽然,他似乎想起什麼,跑到吳寶俊身前,奶聲奶氣道:“爹爹,酒喝完了沒有啊,我去幫你打酒。”
“哦,去吧,多餘的錢你自個買串糖葫蘆。”
“謝謝爹爹。”
吳恨森拿到銅錢,抱著葫蘆開開心心地跑了。
林孤生看著這一幕,心中有些酸澀。
墟的功力深不可測,怪不得在當時苗疆,他不屑動手,而是說了一句什麼“象所過之處,螻蟻何俱”,的確,他堪比聖賢,在聖人眼裡,芸芸眾生可不都是螻蟻嗎?和墟的戰鬥太過慘烈,若非有鹿歸林的加持,他還真就不一定是對手。
看來,得在這裡歇腳些日子了。
他不放心四月那麼小個娃娃抱著那麼大一個葫蘆出門,默默跟了上去。
四月安好,便是晴天。
現在他的心境空靈,像是再也沒了遺憾,不管四月叫什麼,哪怕他不記得自己了,他也是自己的孩子,身上流淌了自己一半的鮮血,如果子依知道兒子還活著,一定會很高興的吧?
他看向東方,那裡,是天下的中心,天下城。
“嘿,小不點,打酒去?”
一棗樹下,靠著一是十三五歲模樣的秀氣少年,見四月抱著酒葫蘆,懶洋洋地詢問著。
四月點頭:“是啊,給我爹打酒。”
“誒?待會打了酒,整一瓢來我解解渴。”
“你想幹什麼?”四月一臉警惕之色。
那秀氣少年嘿嘿一笑,一本正經的說道:“知道什麼叫‘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嗎?”
“什麼意思?”
“就是三千弟子弱的跟水一樣,爺一根手指就能取下他們的首級,開瓢飲酒。”少年得意地說。
四月一臉無辜:“那關我什麼事?”
“嘿你這小崽子,叫你待會打了酒,給我喝兩口,這都不行?”少年虎目一瞪。
四月見狀,後退一步,握緊小拳頭:“哦我明白了,你要搶我東西,我告訴我爹去……”
林孤生剛欲上前,就發現身後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他回眸,有些錯愕。
如果……
如果沒記錯,此人應該是天授一十二年滿江之亂暗殺皇帝曾一手金瞳幻術短暫迷惑住永無觴的道家聖賢第三弟子,高坤的哥哥,高乾?
“別來無恙。”
林孤生默然。
高乾微微一笑:“小孩子的鬥嘴皮子,大人就別摻和了,依我看哪他們年歲相差不了多少,也是一樁緣分。”
“你是專程來找我的?”
“在竹林海一帶發現了聖人大戰的痕跡,放眼天下,能以槍入聖的,還有誰?”高乾笑吟吟道。
“先生找我,所為何事?”
“我們有共同的目標。”高乾意有所指地看向東方,那座屹立在世界中央的輝煌的古城。
林孤生笑了,肆無忌憚的笑了:“我憑什麼和你們合作?你們能幫到我什麼?”
“唔——”
高乾略微思索一陣,說道:“皇宮高手如雲,不說那數萬禁軍,監察院、宮廷內也不乏強橫的高手,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跟何況,我家大聖推算出了近期皇宮一定會有異常,關乎天下氣運,十分重要。”
這的確是一個問題,就從截殺他的墟就能看出來,皇宮連這種怪物都能馴服,一定不簡單。
“你的背後是誰?袁沛?”
高乾搖頭:“他還不配。”
“哦?”
高乾皮笑肉不笑:“天下有志之士何其之多,我的身後,是天下英雄。”
“需要我做什麼?”
“我家大聖推算出了天機,決戰就在近日,刻不容緩,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一但失敗,天下傾覆,神州將重新陷落血與火的浩劫。”
神州將重新陷落於血與火的浩劫……
這句話林孤生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說了,他的先祖林如風說過,母親說過,藥王也說過。那麼,這場浩劫究竟是什麼?
高乾似乎樂於解釋,他的性格和高坤不同,不喜歡拐彎抹角,脾氣也很溫和,說道:“那是一種能影響世間平衡的力量,知道嗎?當年的仙魔戰爭,不知道你瞭解多少?”
“這,略有耳聞。”
“其實仙魔戰爭對於我們人類而言,並未有什麼大致的影響,無非只是戰場發生在神州大陸,但如果一旦信仰魔族的人多了,他們就會甘願受魔族驅使,無限放大心中的慾望,貪痴嗔,人間將充滿暴戾和殺戮……當然,信仰仙族也不行,至少姬無涯的理念是對的,這場人間的浩劫,就是信仰的爭奪,天授皇帝,要解除雪國封印,接引魔尊君臨人間。”
“這,不可能吧?”林孤生目光有些懷疑之色,一挑眉頭道:“天授帝乃是姬無涯的嫡系子孫,怎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他沒有退路可言。”
“大是大非的事情……”
“前幾日,天授帝撤銷了雪國燕王的爵位,十幾萬燕雲鐵騎從雪國撤離。”
“這……”
“你要是不相信,可以乘坐飛空舟,前往雪國親自檢視,嗯,如果我們不阻止天授帝,他將獻祭一切,到時候我們再無機會。”
林孤生想說我憑什麼相信你,可話到嘴邊,他不得不相信……往事歷歷在目,從皇宮中出來截殺他的宮女太監,可都是修行魔功的至強者。
天授一十九年十二月二十日,左懷玉因糧草補給困難,兵敗龍城,左將軍為掩護其撤軍,全軍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