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袁沛病逝桃止山,左懷玉兵敗苗疆(1 / 1)
三月,桃花殷殷,潺水涓涓。沿著桃止山一路行走,漫山遍野的桃花,徜徉其中,如置身雲霞,暗香浮動,春意朦朧。在含苞欲放,晶瑩剔透的花蕾中穿行計程車兵,卻是一股子沉重,肅殺,像是天要塌下來一般。
自上將軍譚奎血戰滁州,兵敗如山倒,袁沛更是一病不起,從滁州返回這桃止山。
如此良辰美景,卻是黑雲壓城。
升鴻樓。
天授四年三月,袁沛攜一百零八位好漢在此地聚義,揭竿而起,扛起防抗大涼的旗幟。
短短十餘年,當年熱鬧非凡,人滿為患的升鴻樓,如今卻寂寥無人,冷清的可怕,那屬於一百零八位英雄的交椅,佈滿了灰塵和蛛絲。當年雲集的豪傑,有的死在了餘杭,有的死在了廣陵,有的死在了豫章,死在了榕城……他們都死在了為袁沛建功立業的戰場上,更多的,則是棄他而去。
在皖州和辛無忌的角逐中,他機關算盡,最終還是兵敗,如今自己一手組建的大軍,也有分崩離析之勢態。
連風於讓都離開了他。
袁沛艱難起身,咳了一灘血,看著天空中的愁雲,抱著酒罈倒滿了一百零八碗酒。
“故人陸續凋零,好似風中落葉……”
“想當年,我桃止山聚義,一百零八位好漢,何其熱鬧,如今卻如此冷清,作了鳥獸散。”
“我悔恨啊……”
袁沛暢飲三大碗,再無力氣,癱軟在梨木椅子上。
“想我自桃止山起兵,步步為營,醞釀十年之久,臥薪嚐膽,一舉統一江南,所過之處,百姓無不竭誠相迎,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猶發的境地,令我痴迷,短短數年,難道這偌大的桃止山,就要成為我的墳墓嗎?”
“天定勝人,人定勝天,我袁沛,定要勝天一半!”
“咳咳……”
剛吼一聲,卻是胸脯難受,咳出一大攤黑血。
“哀吾生之須臾……”
“嗚呼哀哉。”
可憐袁沛此時,空蕩蕩的大殿,竟無人來攙扶他。
恍惚間,他的思緒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時,樊褚雖膀大腰圓,卻還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子,他憨厚地笑著撓撓頭:“主公,等咱們推翻了暴政,衣錦還鄉,就再也不是賊了,我就能留在爹孃身邊,好好孝敬他們了。”
賊……
我袁沛折騰一生,最終還是逃不過青史上的一個賊字!
“想我幼年喪父,年方十歲,為農家放牛,奉養老母,鑿壁偷光,發奮攻讀,只求讀書改變自己的命運……”
袁沛眼神迷離,最終在自己即將熄滅殆盡的理想中,沒了氣息。
“報——”
“報,主公,辛無忌帶盟軍圍了我桃止山!”
有士兵慌慌張張跑進來,可是看到滿屋狼藉,袁沛口吐黑血,死在了他的寶座上,士兵頓時覺得天都要塌了。
“主公西去了,主公西去了……”
士兵愣了片刻,癲狂發小,瘋瘋癲癲跑出去了。
桃止山下,數十萬大軍集結。
自譚奎兵敗,袁沛大軍士氣低落,辛無忌聯合青州兵馬、冀州兵馬組成聯軍,任最高統帥,一路南下,意圖收復失地。
有一個將領看著士兵們義憤填膺的神色,卻是兀自發笑起來:“主公死了,你們還想戰鬥下去嗎?”
有一個將軍祭出軍刀,目光炙熱:“我要遵循我的承諾。”
“盟軍到山下了,他們半個時辰就能攻到這。”
“那麼戰士們,我們該怎麼辦?為了我們的榮譽,為了我們的信仰,我們不能投降,等敵軍到達時,我們就反擊,直到戰死到最後一人!”
“我們是桃止山義軍!主公死了,我們就不能苟活!”
那將軍像是狂熱的信徒,揮舞軍刀,眼神炙熱地喊道。
“殺……”
天授二十年三月十日,袁沛病逝桃止山,辛無忌率領盟軍在山下與義軍血戰。
……
天授二十年三月十四日,西域王東方鈺組織幷州、山西、西域盟軍,展開對左懷玉的全面反攻,大軍被擊潰,姜子期為掩護左懷玉,設下連環絞殺大陣,四面埋伏,依舊無力迴天。左懷玉帶著千餘人慌不擇路,逃回益州,盟軍窮追不捨,高歌猛進。
苗疆。
左懷玉灰頭土臉,看著沉悶計程車兵,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瘮人。
“府君大人,何故發笑?”副將面露迷茫之色。
“哈哈哈,我笑天不亡我,我笑東方鈺無謀。”
左懷玉踉踉蹌蹌站起來,看著四周山勢陡峭,怪石嶙峋,更是心神大定:“我們回到了益州,這裡是我們的大本營,東方鈺依舊敢追來,不是找死是什麼?”
眾將士唉聲嘆氣。
左懷玉餘光看到自己的將旗東倒西歪,頓時抽出軍刀,罵罵咧咧:“你這廝,為何將我的將旗隨意放在地上?你不知軍律嗎?頭可斷,血可流,將旗不能倒!”
他說著,一刀斬下了那疲憊不堪計程車兵。
“府君大人!他一定是太累了,你為何!”副將痛心疾首,看著自己計程車兵就這麼被削斷了腦袋,更是滿臉熱淚。
“他違反軍律,當斬!”
左懷玉臉上黑漆漆的,但是目光炯炯,“你們這些廝,一遇挫折,便鬆散懈怠,不就只是吃了敗仗嗎?有什麼大不了的,這裡是益州,我們回到了故鄉,我們還能捲土重來,你們怕什麼?等我們重振旗鼓,再他孃的打回去,益州多山,易受難攻,東方鈺敢來,十萬個人來,十萬個人死!”
可不管左懷玉說什麼,那個副將也沒聽進去,只是抱著死去士兵的屍體,痛哭流涕:“我的兵啊,我的兵啊,你跟著我打了那麼多年仗,媳婦還沒娶呢,我該怎麼向你老孃交待啊,我的兵啊。”
“放肆!”
左懷玉咬牙切齒,軍刀橫在副將脖子上,呵斥道:“你這廝,冥頑不靈?不就是一個兵嗎?等回了錦城,我封你做大將軍,給你一萬個兵,十萬個兵。”
儘管刀橫在脖子上,副將依舊不為所動,只是沉浸在巨大的悲傷之中,抱著士兵失聲痛哭。
其實,副將也許不認識那個士兵,只是這突如其來的死亡,讓他想到了自己千千萬萬個士兵死於敵軍刀下,成了亡魂,他只是在宣洩自己的恐懼和哀傷。
“我的兵啊……”
左懷玉見他不聽自己的,用拿刀指著其他士兵:“你,你,還有你,你們去扛我的將旗,等回了錦城,我給你們封大將軍。”
可惜那些士兵一臉死灰,眼神呆滯,像是沒聽進去話一樣。
“你們,你們抗我的將旗,等回了錦城……”
左懷玉也有些精神失常了,握著刀劍,瘋瘋癲癲指著幾個士兵。
他們被磨滅了戰意。
“啊——”
左懷玉心知大勢已去,仰天長嘯,軍刀隨意揮砍,便有幾個士兵倒在血泊之中。
殺完了人,左懷玉扔掉刀劍,抱著頭顱,失聲痛哭:“若徐達在,安能讓我有如此之慘敗啊。”
就在此時,四面八方傳來馬蹄聲,聲如雷,勢如閃電,須臾,從四處山巒之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苗人勇士,虎視眈眈地祭出彎刀。
樸花走來,面色冷漠地看著如死狗一樣抱著頭顱在地上痛苦的左懷玉。
“苗人,這裡,這裡是苗疆……”
有士兵驚愕。
越來越多士兵驚恐。
“左懷玉,你屢次發動戰爭,無數人流離失所,為了支援戰爭的損耗,益州餓殍遍野,因為你的一己私慾,西南四地滿目瘡痍,你其罪當誅!”
樸花冷冷質問。
左懷玉卻早已瘋了,他華麗的官袍沾滿了泥土,像是失心瘋的乞丐,又像是暮氣沉沉的老人。
“殺……”
天授二十年,三月十八日,左懷玉死於苗疆。
同日,盟軍在東方鈺的指揮下大舉攻入錦城。
……
青城山。
在西南人的口中,因為青城山上有一古老的宗門,叫“蜀山”,因此人們時常把青城山稱為蜀山。
左小凝挺著大肚子蹲在山頂宮廷外的青石上,拖著下巴,遙望著很遠處瀰漫在戰火中的錦城。
父親敗了。
雖以入春,春風拂面,但也有幾分寒意。
一高大偉岸的男人走來,將左小凝摟入懷裡,正是安南。
“小凝,很晚了,外邊風大,先回去歇息吧。”安南柔聲開口,他當然知道左小凝在想些什麼。
“我沒有爹爹了。”
“我沒有家了……”
左小凝哭了。
安南輕輕拍著她的背,嘆息一身,戰爭,就是這樣,沒有爹爹,沒有家庭的人,又何止左小凝呢?
“你還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