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地利、人和(1 / 1)

加入書籤

距離幽州城最近的三個瑤山山口分別坐落於幽宣邊境的榮和村、宣州卓縣和宣州南坳村,此時三支帝國軍隊宛如三條長蛇同時緩緩地進入山谷。

“快!快!”

卓縣山口處,入山的軍隊旁邊馳騁著一個又一個不斷催促隊伍前進的軍官。

幾名將領站在山谷外,圍著幾張地圖在激烈地爭吵。

“你們宣州軍官是幹什麼吃的?!整個州府連一張像樣的瑤山地圖都沒有!”

“文將軍,這話我們就不愛聽了,那前朝統治這裡幾百年,還不照樣沒有地圖?再說了,你不過是香茗關的參將,對我們指手畫腳,你還沒有資格!”宣州的參將陰陰諷道。

“你!”文將軍怒道。

“好了,二位不要再吵了,將軍府讓我們務必要在兩個時辰內進入瑤山深處,選擇合適的埋伏地點,你們再吵下去,耽誤了軍情,害了太子性命,我們三個都要被處罰。”宣州副將勸道。

“哼!你們這些地方守備真是一點用都沒有,和你們一起共事簡直是浪費時間,告辭!”文將軍轉身離去。

“我呸!一個和我平級的香茗關參將而已,還教育起老子來了,真把自己當成個人物了?你以為你是將軍府的人啊?”宣州的參將看著文將軍的背影唾道。

“沒辦法,人家雖然是參將,但畢竟也是四關的人,看不起我們這些地方將領也是正常。”副將苦笑。

宣州參將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即道:“但願幽州那邊不要從這裡進山。”

副將奇道:“大人,這不是大功一件嗎?”

“去他孃的大功,要是太子真從這過,一旦有了什麼閃失,那背鍋得肯定是我們!”宣州參將嘟囔道。

副將也苦了臉,道:“這該死的孟峰,平時還以為這貨是獨孤家的忠臣,沒想到他居然和前朝叛逆勾搭在了一起,如今弄得太子都賠了進去,先帝是識人不明啊!”

“哼,不管怎麼說,孟峰和前朝的叛逆這次算是完了,如今我們已經佔了地利,在瑤山的三個山口內佈置了重兵,一旦他們進入,必落得被全殲的下場。”

“不錯。”副將讚許道:“外有東、北大營和北府鐵騎,內有我們這些州軍和關軍,對方插翅難逃!”

......

“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人和?”

百世驤眼中精芒一閃,他一臉疑惑道:“何來地利,何來人和?”

沈燁道:“九曲的人在暗時,有孟峰照應,呆在幽州自然無憂,但一旦他們出現在所有人的視野中,那麼他們能去的地方便少之又少。”

百世驤試探道:“那沈兄覺得,他們要去哪裡?”

“最好的選擇當然是瑤山。”

啪,啪,啪,百世驤鼓掌道:“不愧是沈兄,我想到的你果然也能想到。”

沈燁淡淡一笑,他素知這百世驤從小到大一直想與自己較量,處處與自己攀比,要不然也不會聽聞自己在幽州,就要想辦法來見自己。

沈燁道:“如果我所料不差,你去北大營時,應該已經把幽州他們接下里的動向告訴了他們。”

百世驤不可置否地笑了笑。

沈頌道:“以你的智慧,猜出九曲人的目的地不足為奇,喬杞他們選擇離開的時機確實夠好,可謂天時,而你事先和朝廷打了招呼,不出意外的話,朝廷會派大軍進駐瑤山內,以逸待勞,這算是地利,一旦喬杞等人進去,必被朝廷所滅,你百世驤就是最大的功臣。”

百世驤一臉得意,緩聲道:“我一是為了我那對兒女,二是見到如此好局心中難耐,至於功勞就算了,獨孤家的人知道我們百家想要什麼,他們是不會給的。沈兄既然看得通透,該不會要孟峰報信吧?”

“永遠不要小看任何人。”沈頌意味深長地道。

百世驤收斂了笑容,面無表情道:“這城裡還有需要我重視的人?”

沈頌沒有回答他的話,道:“這瑤山就像一個口袋,把朝廷的軍隊牢牢地鎖在了裡面,在他們看來,他們擁有著地利,但是在幽州這邊看來又何嘗不是呢?”

“什麼意思?”百世驤凝神道。

“如果喬杞他們去的並不是瑤山,而是其他地方,那麼這所謂的地利優勢反而就成了朝廷的枷鎖。”

“不是瑤山?除了瑤山他們還能去哪?”百世驤皺眉道。

沈頌目光轉向了東方,輕聲道:“夷州。”

嘭!

隨著椅子翻倒的聲音響起,百世驤驟然起立,露出一臉驚疑不定的神情,而後他看著似笑非笑的沈頌,百世驤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他歉意一笑,將椅子扶起坐下,雖然神色恢復了正常,但臉上明顯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從容。

“夷州,夷州......”

百世驤喃喃道,心思百轉:“朝廷重兵都放在了瑤山,夷州那邊據說還發生了戰事,整個東部軍事力量空虛,九曲的人沒準還真有機會成功殺進夷州山林。”

百世驤想定,豁然抬頭:“這是誰的謀劃?孟峰?薛慕?”

“是我。”

“不可能!”

百世驤吃了一驚,他想起了自己的來意,喝問道:“你難道不是先帝摯友?為何要幫助九曲的人?”

沈頌內心嘆了一口氣,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是他萬萬想不到的,當初他建議喬杞等人去夷州,採用的是化整為零的計策,孰料此計因北府騎兵的到來而宣佈失敗,以至於後來百世驤的獻策,被喬杞等人將計就計,讓原本是條死路的夷州之行一下變成了活路。當然沈頌不會向百世驤解釋那麼多,沈頌用了一個最沒有說服力的理由:“孟峰也是我的摯友。”

百世驤沉聲道:“你這麼做,難道就不怕整個帝國亂起來?”

沈頌乜了他一眼:“這不正是百景孝所希望的?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我不相信你那父親沒有參與到其中。”

百世驤蹙眉道:“我和我父親理念不同,我雖然不贊同他的做法,但我不得不承認這個結果確實是他樂意見到的。”

“理念不同?”沈頌有些意外。

百世驤想著東出夷州的計策,不禁心中嘆息,他欽佩道:“沈兄深謀遠慮,在下實屬不及,只是不知這地利不如人和又是何故?”

沈頌反問道:“你可知喬杞等前朝叛逆為何要等到現在才打算離開?”

“難道不是因為我帶著北府鐵騎......”百世驤話說了一半便沉默了起來,他思慮再三後,遲疑道:“他們是在懷疑宇文扈的立場?”

“不只是宇文扈,東大營和北大營的立場也在喬杞等人的懷疑之中,要知道現在獨孤雲太子在他們手中,一旦太子出了變故,未來的帝國繼承人會落到誰的頭上?東大營自然是保獨孤靖獨孤邵父子,即使他們父子二人沒有加害太子殿下的意思,但他們身邊的人呢?北大營和宇文扈亦是如此,誰也不好保證他們對太子的忠心。”

“九曲的人為了活命,可以人和,但外面的帝國各部軍隊為了利益,人心已散。”百世驤總結道,而後他一臉憂色道:“這麼說來,九曲的人不僅佔了天時,連地利與人和也一併佔了去,那他們豈有不成功之禮?”

“也不盡然。”沈頌緩緩道:“這人和並不是九曲之人獨佔。”

“嗯?”

“在幽州四周的軍隊各部雖都各懷鬼胎,人心不和,但在其他地方還有一些人在默默地注視著這裡,這些人的決策才是九曲的人能否活著進入夷州的關鍵。”沈頌眼神深邃。

百世驤愣了愣,隨即沉聲道:“將軍府和學士府?”

“不錯,除了我們這些人,我想朝裡還有很多人是不想讓喬杞活著離開的,至少方相和那位老將軍是必然想要殺死喬杞的。”沈燁幽幽道。

“但據我所知,將軍府已經調兵進入了瑤山。”

“如果這是障眼法呢?”

“障眼法?難道說將軍府還有別的決策?但附近哪裡還有可調之兵,南大營遠在萬里之外,離這裡最近的也就只有東大營,而東大營......”百世驤頓住了,他倒吸了一口涼氣:“莫非東大營那邊所謂的夷州叛亂,也是假的?”

“誰知道呢?”沈頌聳了聳肩,如今自己能做得都已經做了,自己已經將功勞和喬杞的性命拱手交給了獨孤靖,如果獨孤靖仍讓喬杞活著逃進了夷州山林,那隻能說他命不該絕,或者說獨孤靖和東大營出了問題。

百世驤呆坐在椅子上,一向自負的他此時情緒有些低落,他本以為自己是那個在背後操縱局勢的人,哪知和沈頌交談了一番後,他才知道自己有多麼可笑,一個世家之主竟被九曲的人給利用了,而眼前這個人,百世驤欽佩地看著沈頌,此人足不出戶,在小小的書房之中就看透了所有的事情,不愧父親曾說我不如他。

百世驤搖了搖頭,站起身來道:“與沈兄交談,令在下茅塞頓開,在下先行告辭了。”

百世驤的手伸向了放在桌上的摺扇,與此同時,對面的另一隻手伸了過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