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聲師弟(1 / 1)
“師傅,一個人苦累的活著,有什麼意義呢?”
“哪有人能一路高歌,至少不會是木通你,人是為著希望而活的,隔壁的李大叔,三十來歲,住的是二十多年的老房子,還是租的,媳婦也沒有個,每天起早貪黑的出攤收攤,省吃儉用,他就不苦不累了?”
“他希望買一間自己的房子,找一個喜歡自己的女人,這便是他存在的意義,木通,我問你啊,你的希望是什麼呢?”
“我啊,我希望師傅一直這樣疼愛我,希望我修煉能快一點,讓師傅滿意。”
“哈哈,師傅也會老,也會死,木通,修煉不必追求什麼高境界,知足常樂。”
十五歲的木通,坐在小院子裡的黃泥地上,屋門大開,看著形形色色的人路過,夏天的太陽高高掛起,幸好有一棵槐樹伸了枝椏過來,木通坐在陰涼下,黝黑的臉上笑容綻放,
隔壁傳來木門的吱呀聲,那姓李的漢子回來討水喝了,搗弄了一陣,悉悉索索,忽然探出個頭來,
“白道長在嗎?”
“師傅師傅!老李找你嘞!”
木通坐在地上,嚷嚷起來,一雙眼睛轉個不停,剛剛還在和我說話啊,跑去哪了呢?
漢子已經找到了正主,點頭哈腰的,一臉討好,
“白道長,那個銀錢,能不能再緩緩,實在是頭腦一熱,多買了幾袋麥子佐料,若是不行的話,我這就去賣了它。”
咬咬牙,漢子越打量便是越心慌,最近餅攤子生意紅火,一下就用完了料子,原以為紅火期還有些時日,便問白道長借了些銀錢,買多了料子,哪曉得一下子就又冷冷清清。
“無妨,你快去攤子上吧,別耽誤了生意。”
一身長衫的中年人微微一笑,似乎才回過神來,點點頭,答應了,那李姓漢子這才如釋重負,鞠了幾個躬,準備晚上送幾個餅過來,權作利息。
神出鬼沒般的儒雅中年轉過身來,笑吟吟的看著那黝黑的肌膚,好歹是個練氣士了,一點不知道愛惜自己,以後怎麼找道侶?
搖了搖頭,
少年蹦蹦跳跳的起身,拉住中年的一隻胳膊,搖晃著說道,
“師傅不是仙人嘛,至少還可以活個幾百年吧,師傅師傅,我也能活那麼久的吧。”
“那是自然,你這樣的,禍害遺千年啊。”
儒雅中年哈哈大笑,似乎說到心坎上似的,極為高興,拍了拍木通的頭,
“好好活下去啊,小禍害。”
那年立秋,太陽剛剛落山,漢子又懷揣著幾張餅,帶了足夠的銀錢,敲了一下大門,居然就開了,不由得一愣,院子裡安安靜靜的,落針可聞,落葉隨意的灑滿地面,屋子門倒是緊閉著,
“白道長?白道長?”
喊了兩聲,漢子一時躊躇起來,莫非兩人外出下館子去了?怎麼門不鎖好,院子也不打掃,我要是有這樣的房子,肯定勤快的清洗個乾淨。
嘀嘀咕咕,漢子回了隔壁的自己屋中,心中生疑,
兩天了,昨天他過來還錢時,也是這樣安靜,莫非,他們兩人出了事?
大漢重新推開院門,猶豫之中,竟是一腳就踹開了門,眼睛一掃,並無想象中的慘案發生,最後手中捏著一封信,信封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寫,思忖一番,漢子開啟了它,讀完之後,只是怔怔的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神色木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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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活著,真的好累啊。
木通睜開眼睛,體內傷勢好了三四分,可以動了,緩緩的下了床,看著原本雅緻的房間,遍地狼藉,千瘡百孔,竟是慘然一笑,
和我差不多啊。
走至窗前,窗戶竟然沒有爛掉,反而緊閉著,推開往外一瞧,路上依舊熙熙攘攘的,行人吵鬧聲,小攤叫賣聲,肉包子的香氣,天是烏黑烏黑的,彷彿又在醞釀一場大雨。
想吃蔥花餅了。
木通閉上眼睛,體內傷勢雖然在逐漸好轉,但註定是一個漫長無比的過程,他顫顫巍巍的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手臂又垂了下去,
默然。
滿目瘡痍,若是有其他人看到木通,腦海中定然會冒出這個詞來,因為實在是太貼切了。
皮開肉綻後的癒合,一道道疤痕交錯在木通裸露的肌膚上,原本的木通還算是個秀氣的少年,現在可謂是極其不堪,醜陋之極。
那年師傅把他帶到了三寶道觀,少了朝夕相處,木通便覺得他身上的疼愛,少了,少年郎大抵如此,覺得陪伴是一件最輕鬆而簡單的事情。
我還沒被寵夠呢。
兩年過去,黝黑的膚色白了許多,
一摸腰間,儲物袋竟是不在了,木通心中一急,猛地邁出一步來,牽動傷勢,又是咯了一口血出來,好在還是找到了。
儲物袋上傷痕累累,有些擔心的木通神識一探入,介子空間依舊,東西也都還在。
取出一件乾淨的道袍,木通有些呆楞,那株小草沒了大半,仍是剪下下來,換上新的衣服後,又把它粘連在袖口之上,那叫做的一個小心翼翼,生怕把這小半的草尖給弄毀了。
幸好那龍傲天,也是知道分寸之事,一把飛匕刺來辭去,都並沒有傷到真正的根本,氣海紊亂,丹田大損,都是昨夜留下的後遺症。
眯起眼睛,自己體內心力的異常,加上城主的幾句話,不難猜測,這裡曾經有一名覆天!而且還對他出過手,不然即使邪惡慾望暴漲,但只要不念出那句魔咒,也不至於失控,定然是覆天組織不為人知的秘法。
一時之間,木通變得憂心忡忡起來,萬一這種秘法,每一名覆天修士都掌握著,他豈不是會變成一名沒有感情的傀儡。
不管如何,得先去城主府。
木通踏出房間,樓梯壞了,他漠然的跳了下去,不高,兩三丈,卻又疼了個趔趄,直接坐倒在地,兩名護衛聽到了動靜,從客棧門外走了進來,一名頭盔上插著紅羽,鎧甲漆黑如墨,是個老者,還有一名中年大漢,腰間挎刀,並肩而行。
“你是那個三寶道觀弟子吧?”
紅羽護衛毫不客氣,他自身有著練氣四層的修為,在這護城護衛中,已是不俗,即使年邁了些,但見過的風雨也多了許多。
“是。”
木通跌坐在地,努力的爬起身來,搖搖晃晃的開口,不忘拱手作了個揖。
“行了行了,城主吩咐你想走就快走,別礙了他的眼。”
那名中年漢子很是不耐煩,揮揮手驅趕道,看著木通搖搖晃晃的往前,心中怨氣一生,往前幾步,一手抓住木通道袍的後衣領,一手託在木通的腹部,提起就走。
“你幹什麼!他好歹是三寶道觀弟子!”
紅羽老者瞪大眼睛,似乎很是不忿,對著大漢的背影,指指點點,
可惜後者一步也沒停,直接走到了客棧外,順手一丟,便是把一灘爛泥般的木通丟在了地上,舔舔嘴唇,忍住了吐一口唾沫的衝動,這才回過頭來,大眼瞪小眼,
“你!我要.....”
“我什麼我,去告啊,我看你能見到城主大人的面都難,你去啊!”
大漢反唇相譏,站在客棧門口,雙手抱胸,不屑一顧的瞥了一眼木通,低罵一句,
“什麼玩意兒,廢物。”
木通聽的真切,卻是沒有任何情緒產生,他心頭默唸一句,那句他厭惡無比的魔咒,
“奧利給。”
力量從心中傳出,卻沒有之前那麼洶湧,對比昨夜的江河日下,這股心力連潺潺溪流都算不上,簷下滴水般。
毫不理會行人的指指點點,木通走過幾條巷道,時間不長,但每一刻都是對木通內心的煎熬。
終於走出了那片是非之地,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木通卻又犯了難。
“這位大哥,你知道城主府在哪嗎?”
“城主府啊,就在那....哪來的醜八怪!光天化日之下,上街嚇人!滾滾滾!”
那粗魯男人一邊揮著手,臉色兇橫,一邊快步往前,唯恐避之不及,沾了黴運。
站在原地,木通摸了摸自己臉上的疤痕,一身道袍籠罩的嚴嚴實實,倒是沒露出其他疤痕,不然還真的會嚇死個人。
還是自己慢慢找吧。
木通陸續問了好幾個人,結果都被他的面相給嚇到了,還有名婦女,牽著自己的孩子,是個女孩,青綠色的小衣服穿在身上,可愛極了,轉頭看了木通一眼,便是直接甩了一耳光,連忙捂住女童的眼睛,
“你嚇著我家寶寶了!”
揚長而去。
沒有怨恨,沒有失落,木通自己也覺得奇怪,連帶著面具的力量都減弱了,那一耳光甩的極沉而響亮,差點便把他甩倒在地。
拖著身軀走到一狹窄巷弄,堪堪只容一人,垃圾遍地,臭味撲鼻,木通從道袍上撕下一塊布來,圍在了臉上。
我現在是個蒙面大俠了。
嘴角揚起,木通開心的把面角系的緊緊的,這才走出這條巷弄,碎髮蓋住額頭,只露了個眼睛出來。
再次走到街上,明顯可以感受到異樣的眼神少了,他這般捂的嚴實的人,雖然少見,但還是見過不少的。
這下問路,應該沒有問題了吧?我得趕快找到師姐才好。
走在不知名的一條街上,木通眼睛轉溜個不停,暗暗想著,要找一個好說話的,和和氣氣的。
站在這條長街盡頭的人自然一點都不符合木通的要求,一頭火紅的短碎髮,身材魁梧,足有八尺,默默的站立在那裡,宛如一塊巨石。
他看著那個古怪的人漸漸走來,離著還有三丈遠,終於是忍不住顫聲開口,
嗓音不復渾厚
“木通師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