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觀海(1 / 1)
青山往東有座嶗山。嶗山,東高而懸崖傍海,西緩而丘陵起伏。華夏大地海岸線綿延萬里,嶗山第一。自古就有著海上“第一名山”之稱。
嶗山上有座太清宮。嶗山方圓百里,山間自有有頗多的道觀廟宇,號稱九宮八觀七十二庵。事實上峰前崖後,山坳澗旁還有很多小道庵,何止百計。而在這諸多道觀中,以太清為尊。太清宮說不上奢侈華貴,金玉滿堂,卻大氣磅礴,巍然而立。
嶗山山勢澗壑曲折,山巒峭拔聳秀,自是美不勝收。今日的山澗裡多了一襲青衫,更顯清秀。
田無期看著這記憶中熟悉卻實際上非常陌生的山路海景,一直深藏在心底的那份刻骨銘心驟然而起。
只可嘆嶗山依舊,斯人已矣。
田無期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十八年了。無論是記憶中的十八歲在法律上成年,還是演義中的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他都已經算得上是一個獨立的人了。他曾通讀這個世界的史書,有三皇五帝,也有秦漢唐宋,但是卻與前世九年義務教育科普的大相徑庭。朝代起止,重要事件,有能對上號的,但更多的卻是迥然不同。最明顯的就是整個大陸的歷史是基於修行大事而不是王朝更替。很多的神話傳奇,甚至是奇珍異獸都是真實存在的。
田無期一度認為這是開天闢地的那位老兄的科技樹點歪了,從而由量變引發的質變。
田無期很快放棄了研究歷史,轉而想從地理和天文上證明這依然是他熟悉的那個地球。他曾遠穿大漠走陸路去了西方世界,甚至也忽悠著師兄帶自己從東邊揚帆出海,九淺,一深,啊不,九正一偏的山脈走向與海洋輪廓,和神出鬼沒,偶爾驚鴻一蹩的山海異獸更讓田無期如同霧裡看花,水中望月。
算球,既來之,則安之吧。田無期最終決定和自己和解,畢竟世界不會輕易崩塌嘛,Letitgo!
或許是海天一色,或許是山霧瀰漫,田無期很久沒有這種分不清現實和虛幻的感覺了。他站在巨峰峰頂,一陣沉默。那日他在王大輪家裡揮袖擊惡客之後,或許是因為聽到了嶗山的名字,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那天那時那個地方,就想再去故地看看--田無期本來修的就是逍遙,行的就是自在。既然想去看看,那就去看看。
這一世的嶗山風景好像更美些啊,只是也更孤獨些。田無期站在嶗山主峰巨峰峰頂,看著山海相連,雲飛霞飄,遠處隱約間顯現出的瓊樓玉宇,一時間竟有些痴了。他體內的元氣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頓悟和大自然的神奇,開始興奮起來,順著督脈由曲骨穴向後沿著後背往上走,到達頭頂再往前穿過兩眼之間,最後到達口腔上顎的齦交穴。一口濁氣撥出,田無期也回過神來。沒想到任脈通透之後的第四年,他的督脈終於也開始鬆動了,雖然這只是第一口氣。但是隻要摸到了門檻,後邊也就只是時間問題和契機問題了。
嶗山果然是福地啊!田無期有些美滋滋的想。本來只是想來隨便看看,沒想到一下子把自己看到了地破上,終於離天命只差一步了。田無期還沒來得及感慨下人生,便心有所覺,轉身回首。
不遠處正有兩名道人前後走來。前邊是個老道人,有些清瘦,手裡拿著一襲拂塵,身上的道袍質地卻是精良,行走間被陽光曬得反射出絲絲金光。後邊的老道看起來稍年輕些,卻非常高大,手裡提著道劍一把,道袍隨風而動,頗有氣勢。兩人走到離田無期三丈距離時候停了下來,清瘦老道微微一笑,拂塵一甩,行了個禮,“無量天尊,貧道沖虛,今日有幸得見小先生感悟天地,可喜可賀。”
田無期頷首回禮,淡然一笑。
高大老道卻是眉頭一皺,道:“貧道廣虛,不知少年你姓甚名誰,師從何處,來我嶗山何為?”
田無期本來對前邊的清瘦老道頗有好感,這時聽到後邊的老道有些咄咄逼人,心中有些不喜,淡淡地道:
“嶗山在此不知千萬年,不知道什麼時候成了你家的?倒是好大的口氣。”
“豎子無禮!我乃嶗山太清宮傳功長老廣虛真人,這位乃是我掌教師兄沖虛真人。你既無通傳,又貿然登山,意欲何為!”廣虛老道聽聞田無期有些嘲弄的回答,頓時惱怒。
“師弟不可無禮。”沖虛老道對廣虛一聲清喝,然後對田無期道:
“無量天尊。小先生莫怪,方才太清顯靈,海上仙山顯現,剛才又感知到有我道門的元氣波動,本想著是我道門哪位前輩高人到此,不想卻是小先生在此破鏡,也是我嶗山之福。”
田無期倒是有些感興趣了,他剛才沉浸在感悟中,內斂的元氣因脈絡打通而外放,雖然很快就控制好,但不料竟然被有心人感知到,更有意思的是這個老道居然能感知到他修的是道門心法。其實,倒是田無期多慮了,今日機緣巧合,若不是海上顯現海市蜃樓,沖虛真人絕不會關注這邊,自然不會知曉到田無期剛好有所精進。
“久聞太清宮乃是嶗山宮觀之首,嶗山也是全真教北派重地,盛名之下無虛士,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青山書院,田無期。”
“原來是你。”廣虛真人聽到這個名字,頓時大怒,“你這小兒,可是你在青州斬我徒兒右手,毀他道心?你居然敢上我嶗山,真是找死!”
“哦,還真是有緣。”田無期也有些驚訝,嶗山這麼大,居然隨便一碰就碰到了有因果的人。他不由想起了被他用茶杯碎片削掉右手的琅琊王氏的年輕人,和那個吐了一口老血的中年道人。“那個平陽道士,又是誰的徒弟?”
“正是劣徒。”沖虛真人聞言,緩緩點頭道。
“哦,還真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會打洞。廣虛老道,你和你那個垃圾徒弟倒是真是一脈相承。”田無期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豎子敢爾!”廣虛真人聽聞田無期如此蔑視他,新仇加舊恨,如何還能還忍得住,右手捏了一個劍訣,道劍“刷”的一下飛出,斬向田無期的右手。
“師弟不可。”沖虛老道一聲喝令,可惜沒有攔住他那脾氣火爆的師弟。
田無期冷哼一聲,腳下不動,身子略收,右手彈出一指。說時遲,那時快。他這一指剛好彈在飛劍的前段,“錚嚀”一聲,飛劍擦著田無期的面前飛上了天空,吹起了他的幾絲長髮。
廣虛真人看見自己的飛劍居然無效,先是一驚,接著又是一怒,一聲大喝,右手一轉一沉,收劍回手,然後以更快的速再出一劍度扎向田無期的右手。
田無期看了飛劍再次刺來,眼中一寒,身子微斜,右腳支地,左腳轉圈。右手伸出的兩指夾住飛劍中間,元氣自丹田旋轉,瞬時傳到右手的食指中指。手腕發力,元氣自指尖溢位,“噹啷”一聲,飛劍被他一折兩斷,轉回來的身子剛好借力踢出一腳,把斷掉的飛劍前段踢向了廣虛,速度竟比剛才廣虛御劍更快。
伴著一聲“住手!”沖虛真人拂塵一拂,看似輕飄無力的拂塵剛好撞到斷掉飛劍的前端,一聲尖銳的撞擊聲後,歪歪扭扭的半截飛劍似是不甘心的掉落下來,幾絲拂塵也跟著飄落人間。廣虛真人這才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他沒想到自己打磨多年的道劍居然一個照面就被人斷掉,心神大震。還好廣虛真人也是經歷過風浪的老手,道劍被毀,道心受創,這時候一口血噴出反倒是能緩解他因飛劍斷線而受的內傷。
廣虛真人還未松完這一口氣,就隱約覺得有另一道勁風襲來。旁邊師兄熟悉的拂塵也是揚起,捂著胸口,定睛一看,才發現自己的師兄的拂塵和自己的另外半截斷劍戰在了一起。
田無期壓根也沒指望那半截斷劍能有什麼效果。這本來就是障眼法。真正的殺招還是自己後邊的棲身跟進。他手持另外的半截斷劍,欺身向前,斬向了廣虛。
不料旁邊的沖虛真人似乎看破了他的想法,先是拂塵上揚打飛了前半段飛劍,接著下拂,揮出了一圈真氣,護住了廣虛真人。同時人踏前一步,左掌伸出。田無期人在半空就已經刷刷斬了兩劍,看這兩道劍氣均是像撞到波紋牆壁之後,不退反進,右手繼續下斬的同時,左手成刀,也揮了下去。
砰砰砰幾聲,劍斬對塵揮,手刀對拂掌。數招過後,田無期借力飄回了原來的位置,像是一直沒動一般。
廣虛真人這才是一陣後怕,沒想到此子居然如此心狠,見斷劍不見成效,居然持劍上前欲近身斬殺自己。如不是師兄在此,他今天真有可能交代在這裡。他這時銳氣全完,捂著自己的胸膛,努力讓自己不要吐出第二口血。
“小田先生且慢。”沖虛真人收回拂塵,凝聲道:“我師弟性情剛烈,縱使他出手在先,卻並無殺意。小田先生你這般狠絕,是何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