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見青山多嫵媚 (上)(1 / 1)
完全不知道已經被門下弟子按上了莫名其妙的“志願”,並且為之奮鬥終生的田無期全然沒料到這些年後山發生了什麼。當然,就算知道了田無期也懶得去改變什麼。
書院最近大興土木,變成了工地,自然有些吵鬧。所幸陽春三月,萬物生髮。書院前邊的桃花也開了。這片桃林是田無期來青山後的第二年種下的,算起來也有三年了。
田無期順理成章地把他的藤椅挪到了院前的桃林裡,四下無人,他像蛤蟆一樣張著大嘴巴,樂呵呵地看著自己的十里桃花。粉紅色的桃花在青翠欲滴的綠葉映襯下,更顯得鮮豔嬌美。有的才展開兩三片花瓣兒,有的花瓣兒全都展開了,一絲絲淺紅色的花頂著嫩黃兒的尖尖,調皮地探出頭。有的還是花骨朵兒,看起來飽脹得馬上要破裂似的。一陣風吹來,朵朵桃花就像一隻只花蝴蝶,撲打著翅膀,翩翩起舞,叫人目不暇給,神迷意醉。
啊哈,今年中秋節終於可以吃著水蜜桃賞月了,真是美滋滋。田無期看著漫山遍野的桃花,一陣地得意。要是桃林裡再有個杏眼含春,面帶嬌羞的小娘子就更完美了。田無期正意淫的爽快,遠遠的聽到有馬嘶人叫的聲音,聽起來數量還不少,他不由微微皺眉。青山雖是齊地名山,卻不算特別高峻,主峰大雲頂有南北兩條路徑可登。青山在青州城南門外五里,因此青州人多從北面上山。田無期圖清淨,書院的草廬也就搭在了山南,避開了北面的遊客。書院落成之後的日子裡,有意無意的,從南面上山的人越來越少。山南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吵鬧過了。
“就知道小田先生在這裡享福。”隨著話音,一個胖胖的身影出現在了田無期身前,正是青州城的大戶王大輪。
“哦,王首富啊。”
“唉,一般人喊我王大戶已經讓我很有壓力了。小田先生叫我首富,實在是當不起啊。”
“哦,有壓力才有動力嘛,我看好你喲。”
“。。。。。。”
“今日王首富怎麼不忙著發財,有閒情逸致到我青山?哦,可是王輪最近燒錢燒的厲害,王首富心疼了?”
“哈哈,小田先生說笑了。犬子是個老實孩子,從小不愛跟人打交道,說句誇張點的話,我就怕他不敢花銀子,不會花銀子!錢花出去,能聽個響,也算是一種福氣。犬子跟著先生,大輪自然是放心的。不說這些了,今日是特地來看先生的。”
“哦?”
“先生可知青州最近來了一波江南人士?”王大輪說笑完,正色說道,“我雖不清楚這些人的具體來路,卻聽聞是江南世家,據說與那琅琊王家有些關聯。”
“哦!”
“小田先生救我父子,大輪無以為謝。如若因此連累先生,連累書院,大輪實在是難安。”
“啊,不怕千日做賊,就恐千日防賊。來了好啊,早死早超生。”田無期嘿然一笑,“說來也巧,今日的青山還真有些熱鬧,只是不知道來人是否是這江南客?”
王大輪聞言皺了下眉頭,他幾天前就聽聞了江南來人的訊息,花了一些心思打探之後今日就想來告知田無期。沒想到田無期如此不在乎。想了一下,他又有些釋然,正如前次的事情一樣,他自己看來很是重要的事情在田無期這邊都不算事情。王大輪接著說道:
“小田先生您種下的這十里桃花,如今為這青山又添一新景。城裡的好些小娘子也說著要來著桃花林裡踏青呢,更別說外邊來青州的遊人了。”
王大輪正說笑間,看到田無期半天沒有接茬,下意識地順著田無期的眼光過去,不遠處隱約可以聽見桃林有清脆悅耳的笑聲,似乎也有苗條的身影閃過,他笑道:
“說娘子,娘子到。小田先生年少風流,這機會難得,要不要去見見這桃花娘子啊。”
田無期對王大輪的話語完全沒有聽到。他是何等的眼力,剛才在桃林裡看到了一抹淺藍,打眼望去,依稀看到了一張讓他魂牽夢繞的臉龐。田無期如中雷擊,一邊是欣喜若狂,一邊卻又是膽戰心驚。這些年來已經很難有什麼事再能打動田無期那顆如若止水的心臟了。
來到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不可思議!又陸陸續續見識了很多光怪離奇,也經歷過生生死死。可以說他這顆孤寂的道心一如死水,難起波瀾。他有些害怕,怕這張臉孔,這個女人是假的,或者是他認錯了。
人總是這樣,可以接受沒有,但是無法接受有了之後再失去。
回過神來的時候,桃林中已經沒有了芳蹤倩影。旁邊只有大腹便便的王大輪擔心地看著他。田無期長身而起,大笑道:
“王首富果然不是城裡的那些只知道剝削老百姓的狗大戶。您是我的福星啊,每次王首富登門都有喜。皮皮蝦,我們走!”
“啊?哦,謝先生誇讚!不過,皮皮蝦是什麼?我們要去哪裡?”
“不要在意細節,我們當然是去找小娘子啊!”
來青山的人必登大雲頂。剛才林間的女子想必也是如此。田無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帶著大胖子王大輪朝著山頂趕去。王大輪何等人精,看出田無期的怪異,推說自己先要看看兒子,讓田無期先行自去。田無期這時候也顧不上和王大輪客氣了,全力施為之下,王大輪只看到眼前一抹殘影晃過,然後人就不見了。
大雲頂上,孟成京和鄒有海帶著幾個學子正陪著一群人說話。孫成毅眨了個眼的功夫,就突然發現自己的東主出現在眼前。田無期揮手阻止了孫成毅的問好。四下張望了之後,把他叫過來耳語了幾句。
孟成京這時候也看到了田無期,對田無期招了招手,摸著花白鬍子對面前的幾個上了些年紀的人道:
“來來來,剛好與各位介紹下,這位就是我青山書院的主人田無期先生。”
“哦,可是少年青山說的那位?”
“呵呵,正是。”
“院主,來來,一直說要帶您去拜會下青州城的大人們,擇日不如撞日,剛好也巧了,給你介紹下。這位大人是咱們青州的佐貳官,同知汪大人。這兩位俱是江南名仕,這一位是松江王氏的王順之先生,江南大儒。文章詩詞,傳唱大江南北。這一位是姑蘇陸氏的陸三娘。姑蘇陸氏,杏林聖手,也是江南藥商第一。陸三娘女中豪傑,不讓鬚眉。後邊的幾位也俱是江南俊彥。”
田無期耐下性子,先對孟成京拱手施禮,然後看了一眼這位青州的佐貳官汪大人。他來青州也有幾年了,卻從來沒有和官府打過交道。偶有聽聞青州知府或是同知會去青山北麓山腳下的範公亭小駐,但卻少有登山之時。
孟成京看到田無期有些心不在焉,稍稍有些不悅。須知這與官府打交道在哪裡都是一門學問,遠近拿捏都要把握尺度。青州同知作為僅次於知府的二號人物,在青州自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角色。松江王氏雖說算不得頂級豪門,但也是琅琊王氏南遷的一支,文采斐然,儼然江南大族。姑蘇陸氏更是天下聞名,可謂婦孺皆知。如此豪華的陣容,莫說是自己小小的書院,即便是進了京城,也需有對等的排場。孟成京雖然對田無期不甚瞭解,可是接觸下來幾天,也知道他隨便不是謙卑之人,卻從來不失禮節。今日表現,有失水準。
“呵呵,這位就是小田先生?”一個老邁的聲音響起,王順之淡淡說道:“自古齊地多豪強,小田先生年少,驕傲些也是應當的。”
孟成京聽了一皺眉,這話聽起來就有些諷刺的意味,一位江南大儒上來不分青紅皂白,就把這驕傲不知禮的帽子扣在第一次見面的年輕後輩的頭上,對雙方來說都是很嚴重的事情。
田無期現在壓根兒沒心思理會王順之,剛才他走的匆忙,早就忘記了尋常女人家哪有這麼快就能登到山頂。自己心慌著急,施展身法一步登頂,對方卻有可能還在南麓的某處山澗玩耍。他把在場的女人都掃了一圈,確定沒有他要找的人,就打算離開,掉頭再去找。
孟成京佯裝咳嗽了兩聲,剛要說話,田無期對孟成京說道:“山長,我今日卻有要事在身,就不在這大雲頂多停留了。”說罷,向著汪大人及陸三娘頷首為禮,就待走人。
王順之見田無期無視他,不由大怒,冷喝道:“豎子如此無理,家裡人沒教過你禮法道德嘛?”
田無期今日不想節外生枝。這時卻聽到一聲女聲:“小田先生莫非在找人?”
這女聲不似少女的婉轉清脆,卻成熟溫柔,聽起來很是讓人舒服,正是那陸三娘。田無期不由端詳了一下,只見面前的女子約摸三十歲的樣子,正是女人成熟的年紀,身量豐滿,面容姣好,雙眼修長更添風韻。田無期想了想,拱手道:“三娘有禮。不知三娘眷屬裡可有一位喜著藍色襦裙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