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青山見我當如是(1 / 1)
田無期心情激盪,鯤鵬身法全開,留給大雲頂上諸人的只是一抹殘影,全然不顧驚世駭俗和後面的大呼小叫。
不過一個眨眼的光景,田無期已經來到面帶湖藍色面紗的女子的身前。他心下一蕩,百轉千回。元氣一轉,一帶,美人業已入懷,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山間。
驟然停身之時,田無期已經是攜美回到了山腰處,青山書院外的那片十里桃林。女子臉上的那片輕薄大都湖藍色的面紗也隨著一下子的急停,識趣地隨風輕飄飄地飛了出去。
田無期凝視著眼前的這張白裡透紅的俏臉,心下感慨萬千。這一刻,他真的很想跪下來頂禮膜拜,感謝滿天神佛,讓自己穿越過來之後,能為自己再送來最牽掛的一張臉。
真的和她是一般無二啊!長長的睫毛下是那雙凝眸秋水,連唇角邊那顆誘人的美人痣都一模一樣。一陣微風掠過,捲起數朵桃花,繽紛而下,花美人更豔,田無期不由的痴了。
懷裡的美人兒卻是剛剛回過神來。美麗的大眼睛眨了眨,剛才陡然間的騰雲駕霧讓她不知所措,還好咬住了下唇才沒有驚叫出聲音來。稍稍定神下來,卻發現自己好像靠在一個男人的懷裡,這個男人的味道一點也不像她在外邊見到的那些男人一般酸臭,有些說不出來的舒服。不過她還是掙扎著扭動了一下,從男人的懷裡掙了出來,轉身之間,桃花隨風而舞,斑駁的陽光透過桃枝偷偷的揮灑在了她絕美的容顏上。
她稍稍四下觀望了一下,有些吃驚,剛才自己和小侍女明明已經穿過了桃林,馬上就要登上大雲峰頂,怎麼會忽然像是有人帶著她飛起來一樣,轉瞬間就又回到了桃林?想著畢竟是青天白日,而且林中人影也不少,她勉強鎮定些心神,抬起頭來朝著那個舒服味道的源頭望去。
好俊俏的少年郎!她輕吸了一口氣,故作大方的看著眼前的男子。頎長的身材給人感覺充滿了力量,一襲青衫又多了幾分文人的雅氣。俊美的臉上最讓人難忘的就是那雙漂亮的丹鳳眼,細長卻不狹小,平和中散著說不出的溫柔,她的俏臉當即浮出了幾朵紅雲。
一個目光如痴,一個心如撞鹿。
田無期這時候已經感謝完了天尊,佛祖,上帝等等各路神仙,還有一本道,加勒比的各位老師,又腦補完了和麵前美人兒所有該有的畫面,終於決定說點什麼。嘗試了一下,卻發現唇乾嘴裂,聲音像是跌進了萬丈深淵,都有些發不出來。平日裡砍人從不晃盪的手有些止不住的哆嗦,他眼圈一紅,終於勉強擠出了第一句話:“我們的女兒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最漂亮的小人兒!”
這聲輕輕的話語卻如驚雷震大地!她盼了半天的解釋話語卻是如此一句,她幾乎都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無法體會,也更不理解這句話裡透出的無比的肯定和堅定。愕然間霞飛雙頰,有些惱怒,心道這人長得一副好皮相,不料卻如此輕浮,出言調戲。她凝神靜氣,正色說道:“青天白日,書院聖賢之地,先生請自重。”
這一句帶著吳儂軟語口音的官話讓田無期更是感慨萬千。這張宜嗔宜喜的嬌美容顏雖然和他記憶中的那張一模一樣,卻年輕了很多,望著他的眼眸裡邊沒有依靠和眷戀,只有生疏和警惕。田無期微一沉默,話一出口,就有些停不下來:
“我好希望你是她,你知不知道我在這裡有多孤獨?每天醒來的時候總是覺得不真實,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能再活一遭已經是得天僥倖,如果上天再把你送到我身邊,這份福緣會不會招來天譴?”
“我知道你不是她。單穿已經是很扯淡的事情,想想雙穿更是不可能的。”
“我來了十八年,也等了十八年,今天終於等到了你。”
“想見你,只想見你;未來過去,我只想見你。穿越了千個萬個時間線裡,人海里相依;用盡了邏輯心機,推理愛情最難解的謎。會不會你也和我一樣,在等待一句我願意。”
她聽著這些有些前言不搭後語的話語,雖然不太理解,只是覺得有些話語是沉默的獨白,透著淒涼和孤寂。有些話語是情人的囈語,令人臉紅耳赤卻動人心絃。大概是他認錯人了吧。她似乎明白了一些,心下沒來由地有些心酸,卻也心疼這個痴情的男子。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她用盡力平淡的語氣道說:“先生可是認錯了人?小女子還是第一次來青州。”
田無期只是慢慢搖頭,並沒有再多言語。
女子的感覺總是很靈敏,她看著眼前的青年男子,隱隱覺得他並非是歹人想行那苟且之事。而且想到剛才的騰雲駕霧,一個念頭倒是跳了出來,略帶好奇地問:“先生可是修行者?所以才如此,嗯,如此不羈禮法?”
話音未落,她只覺得眼前一花,剛才那騰空的感覺似乎是又在瞬間來了一遍。剛欲驚聲尖叫,卻發現自己已然坐在林中一棵大桃樹伸展出來的枝丫上。這棵樹在林中頗有些鶴立雞群的感覺,不但挺拔高大,枝繁葉茂,更重要的是頗有老樹盤根的意味,佔地及廣,其他的桃樹雖然欣欣向榮,相比起來,更像是其徒子徒孫。她扶著有些粗糙的樹幹,看到紛紛落落的桃花在自己身邊翩然起舞,那個年輕男子正負手而立站在不遠處的樹枝末梢上,含笑看著自己。
她伸出了那雙修長的雙手,白嫩的皓腕露了半分,幾片粉紅的桃花瓣在她手掌裡調皮地飛舞盤旋,就是不肯落下。她興奮的滿臉通紅,長長的睫毛下是彎彎的笑眼,嘴角不由的翹起了起來。她這次是真的好奇起來:“小女子斗膽,敢問先生可是這青山的修行高人?”
田無期剛欲作答,卻看到林中開始有人影在快速穿梭,呼喊的人聲也由遠及近,此起彼伏。鄒有海,陸三娘和王陸兩家的幾個負劍男子俱是先後到來。陸三娘等人沒什麼奇怪,畢竟這美人兒一口吳儂軟語,和手下數人一聽便知來自江南。她能以女子之身率領家中諸人,自然不是等閒之輩,必然是入了修行的人,而且修為不低。而鄒有海能比其他人先到,就很有意思了,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個熟悉地形就能說明問題的。
鄒有海,陸三娘諸人到來之時看到景象就是桃花樹上的青年男子和俊俏佳人衣裳齊整,一個坐在樹丫,一個站在枝頭,舞蝶賞花,相對無言,不由均是鬆了一口氣。
陸三娘尤其緊張,剛才看走了眼,原以為這位小田先生是哪家的貴公子或者驕縱的富二代,沒料到這小小子竟然有如此高明的身法。電光石火之間,她居然一點都沒看出這小子的底細,自己的外甥女在眼皮底下就被擄走了。還好孟成京和鄒有海拍著胸脯作保,擔保這小子不會行什麼齷齪之事,她才忍住了拔劍要人的衝動。這時看這青衫配藍裙,郎才女貌,心裡暗讚一聲好生般配,嘴裡卻說道:“小田先生果然是山東豪強。別的本事奴家不知道,擄女人倒是輕車熟路呢。還好知道這是青山書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青山寨呢。”
田無期並沒有答理陸三娘帶有調戲意味的問咭,只是溫柔的看著桃樹上的美人兒,低聲說道:“我見青山多嫵媚。”
“青山見我應如是。”美人兒不知道為何,聽到了那句溫柔的話語,口隨心動,下意識地就接出了這下半句。話隨語落,臉紅人更美。
白髮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間萬事。問何物、能令公喜?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情與貌,略相似。
這麼多年只是白白老去,功名未竟,對世間萬事也慢慢淡泊了。還有什麼能真正讓我感到快樂呢?只有我看那青山婀娜多姿,想必青山看我也是一樣。
青山如此,青山上的美人兒也當如此。
經過這一場虛驚,美人兒到底不能繼續留下來,而是跟著陸三娘一行悄然下山。青山上除了桃花飛舞,落英繽紛,又餘下了絲絲美人香。
陸王兩家諸人走在下山的路上,一時不知如何言語今日之事。就在陸三娘有些忍不住想對著那藍裙美人問幾句話語時,背後卻傳來了一陣清越的聲音,似乎是在誦讀詩篇。眾人聞聲愕然,自然停了下來,細耳聽之:
桃花塢裡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賣酒錢。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復日,花落花開年復年。
但願老死花酒間,不願鞠躬車馬前;
車塵馬足富者趣,酒盞花枝貧者緣。
若將富貴比貧賤,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將貧賤比車馬,他得驅馳我得閒。
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見五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作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