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後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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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存這話倒是沒毛病。鮮卑雖說在大元之前也曾經短暫輝煌過,甚至還一度佔據過中原。可是一來時間不長,二來也只是佔了中原地區,江南,蜀地,苗疆,等地卻是無力染指,更不要說更南邊的安南,暹羅,真臘等地了。

後來大元興起,首先收拾的就是鮮卑,而且是殺得及其慘烈,幾乎是把鮮卑滅族。如果不是當年鮮卑的最後一任首領見機逃得堅決,而白山黑水的環境又實在太惡劣,恐怕鮮卑真的會被亡種滅族,消失在歷史長河中。因此,不同於從骨子裡恐懼統治中原近百年的北蠻人,大新人自然是看不起這些如今只能蝸居在北地窮山惡水裡邊,偶爾才能一現的鮮卑人。

田無期則全然不同。在他的認知世界中,無論是正史還是清宮戲,這梳著辮子的民族絕對是妥妥的戰鬥民族。不同於匈奴,突厥,北蠻等一時強橫的民族,在強大而堅韌的漢人面前要麼遠遁其他大陸;要麼就被同化,融入漢家;要麼就直接被肉體消滅,消失於世間。而鮮卑從祖宗輩開始,幾次佔領中原,而且始終沒有被同化。可以說是百折不撓,而且戰績斐然。這樣的民族田無期豈敢小視。他自然不會像土著人一樣有怡然氣趾,高人一等的感覺。

人好殺,錢好賺,尊重卻是難上難!這是這些年來鮮卑人跟漢人往來的最直觀的感受。今日有這麼一個打心眼裡平等對待他們的人,更難得還是個年輕士子一樣的文化人,這種認同感可以說是鳳毛麟角,更顯珍貴。

田無期揖手一禮,道:“原來是獨孤先生。在下山東青州人士,青山田無期。”

獨孤存聽後眉毛一挑,面露喜色道:“可是那《少年青山說》的田無期先生?”

田無期這次倒是真有些驚訝了。他的《少年青山說》雖說在王大輪的宣傳和鼓譟下在山東行省有了一定名聲,可大都卻是遠在河北行省,相隔何止千里。而更誇張的是這個獨孤存卻是個來自白山黑水的鮮卑人。要說鮮卑有人喜歡漢人文化,儒家經典田無期是信得,可是能讀到他的《少年青山說》就很有點意思了。

獨孤存揖手道:“不瞞田先生,在下雖是北地野人,卻素來仰慕中原文化,喜讀漢家經典。這兩年隨著族人販馬也走過不少地方,山東一地也曾去過,聽到過《少年青山說》,清昂激越,令人振奮,甚是喜愛。不想今日竟然能得見其作者,而田先生竟然如此年輕,失敬失敬。”

田無期道:“卻是在下少時狂妄之作,讓獨孤先生見笑了。”

獨孤存哈哈大笑道:“不瞞先生,我這次販馬之後,就要回家做事去了,日後恐怕再難有機會來到中原。不想這次竟能碰到先生,也算了卻一樁心願。甚幸,甚幸!”說著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又道:“看我光顧著樂了,田先生,且請看下這匹小紅馬,權作是送您的見面禮,請您務必笑納。”

田無期聞言便欲拒絕。倒不是他看不上這匹禿毛醜馬,他連小毛驢都不嫌棄,只是不想莫名收下這份人情。

獨孤存估計到了田無期的心思,搶先道:“好叫先生知曉,這匹小紅馬並非是我等所馴養販賣,而是我們出長白山上時候碰上的野馬群裡誘出來抓的。您別看他現在賣相不是很好,蓋是因為眼下它在脫毛,正在成長。這馬歲口還小,不過兩歲,尚未成年,野性也未馴去。但在下卻敢擔保,這絕對是匹上等的天馬。”

“天馬?”楊家兄弟眼睛頓時瞪的賊亮,楊狗子有些激動的問道,“可是那汗血天馬?”

獨孤存點點頭,道:“若按漢人的講法,這匹馬的確算的上是汗血馬。”

哇塞,真看不出來啊!本以為是個青銅,沒想到原來竟是個王者!

算了,算了。老子練的是看人,又不是相馬,就不多計較了。田無期暗自腹誹一番,不過卻依舊堅辭道:“君子不奪人之所愛。此馬既然如此罕見,想來獨孤先生為抓此馬也是大費周章,在下豈能坐享其成?況且,此馬先生帶回去做個種,以後豈不是能有更多的好馬?”

楊家兄弟聽得田無期如此堅決地說道,甚是惋惜,不由哀怨地看著自家東主。

獨孤存長笑一聲道:“田先生果然是成人之美的謙謙君子!在下佩服。不過先生卻不知,這馬雖好,對在下來說,卻是燙手。有道是一方水土養一方馬,我白山黑水所馴養之馬向來都是高山馬。此馬卻是平原馬,強行帶回去不一定合適,反而不美!註定是有緣無分了。先生如果是看得起在下,不嫌棄我是個化外野人,便請收下此馬。”

田無期看獨孤信說的頗為真誠,略一沉吟,也笑道:“今日方知北地英雄果然是豪氣蓋世!好,既然孤獨先生這麼說,那在下也不客氣了。不過……”

說著,田無期擺手讓楊狗子取來了他掛著馬鞍上的包袱,示意他遞給獨孤信。接著道:“獨孤先生,我知好馬千金難尋。奈何我囊中羞澀,只有這區區百金。這錢並非是我付先生的錢款,只是田某不願先生吃虧,願把全部家當換與先生,也請先生不要推辭。”

獨孤信聞言一愕,然後哈哈大笑,轉身大踏步了幾下,對著自己的族人嗷嗷說了幾句鮮卑話。就看到原本有些慍色的鮮卑漢子們現在都是大喜,抽出佩刀,用刀刃拍著刀鞘,嗷嗷叫了起來。

楊家兄弟在鮮卑人摸到刀柄的時候就已經站到了田無期身前。楊狗子上前一步,左手舉起長劍劍鞘,右手按著劍柄,眼神凌厲。而他弟弟楊二狗稍慢一步,卻是挺起胸膛把田無期護在身後,為他撐起人盾。獨孤信轉身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楊家兄弟嚴陣以待,而田無期面不改色,鎮定自若地含笑看著自己,不由更是暗暗稱讚。

作為一名合格的二鬼子,翻譯官,這時候,王三串主動地為田無期解釋道:“好叫公子知曉,這位獨孤壯士方才對他的族人說公子是個真正的大丈夫!寧願把自己的全部家當交出來也不願意讓朋友吃虧。鮮卑人不在乎這包袱裡錢多錢少,但是敬佩你看得起他們。他們認你這個朋友!”

獨孤信這時候也說道:“田先生,我們鮮卑認下你這個朋友了!也希望你不要見外,莫要看不起我們。”

哦,還好只是交朋友,不是結為安達就好!田無期雖然面帶笑容,心裡卻是一陣吐槽。

最後的結果就是,包袱換了馬兒。鮮卑人除了留下自己騎乘的馬匹之外,把餘下的十匹駿馬加上那匹小紅馬一股腦留給了田無期。那包袱裡的一百兩金子是田無期出門的時候帶著的--前些日子王大輪給的一千兩黃金他就留下了這一百兩,其他的都給方從哲去搞青山書院的房地產開發工程和日常用度去了。秉持著窮家富路的原則,田無期出門的時候順手帶上了他的全部家當。不過因為小胖子王輪一路上大包大攬,因此他這一百兩金子就都省下了,結果今天一口氣全砸了出去。

臨別前,獨孤存按照鮮卑禮節與田無期擁抱了一下。雖然田無期非常反感與男人的親密接觸,但是七十二拜都拜了,也不差最後這一哆嗦了,忍忍也就過去了。

獨孤存意味深長地告訴田無期,如果以後田無期需要買馬或者山貨,便派人去長白山附近找他們獨孤部。田無期沒有說什麼,只是指了指楊狗子。獨孤存點點頭,便走了。

很快田無期就碰到了新的問題。他新買的這匹小紅馬完全是不按套路來的一匹馬,脾氣十分臭。無論是自告奮勇想為它佩戴馬轡頭和馬鞍子的王三串,還是想瞻仰一下傳說中寶馬風采的楊家兄弟,都得到了幾蹄子的賞賜外加一身的馬唾沫。

更有意思的是當這匹小紅馬乾這些事的時候,卻是斜著眼偷偷地看著田無期。這貨分明是知道誰是它真正的主人,現在玩的是殺雞儆猴的這一套。這一發現讓田無期又好氣又好笑,不過倒也確認了這匹馬兒的不凡。能不能跑的快不說,至少是匹有性格,有智商的馬。

小紅馬斜著眼睛看著田無期,心想老子天之驕子,馬中法拉利。要不是太過年輕,玩的有些跳脫,怎麼會被你們這些愚蠢的兩腿獸逮住。雖說你們好吃好喝供養著,但是如何能束縛住老子這顆風兒一般的心?恩,奇怪,為什麼老子要說自己是法拉利?法拉利是個什麼東西?

田無期看著楊家兄弟和王三串連番上陣,卻因投鼠忌器都敗下陣來,心下冷笑,和我玩套路呢?你這真是關公面前玩大刀,魯班身前耍斧頭。崑崙山上長翅膀的神獸我都坑過,還治不了你個平地上四條腿的大號蛤蟆。

一人一馬互視一眼,都是一臉鄙視,外加心裡各自撂下一句“小樣兒,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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