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紅孩兒(1 / 1)
青山十一郎的效率自然是崗崗的。決定好之後,一個晚上的時間,兩撥人就各自準備妥當。清晨大都城南門開門的第一時間,兩撥人就已經各自上路。只留下嗓子還有些紅腫的王輪留在客棧伺候著田無期。
田無期正納悶王輪竟然會在吃早飯的時間缺席,不多時便看到王輪有些陰沉著臉向田無期走來。
“咋了,輪啊,嗓子這是還沒好呢?要多喝熱水,注意保暖哦。”田無期心情不錯,事情正好都辦妥了,剩下的就是和自己的月兒姑娘繼續聊天,做遊戲,想想都美滋滋!於是開了個玩笑打趣一下自己的胖徒弟。
王輪有些忐忑地回覆田無期道:“東主,李姑娘好像不見了。”
“嗯?”田無期蠶眉一挑,看著王輪。
王輪心裡也是七上八下,這徐定軍之前盯著蘇州會館十天八天的,也沒見什麼意外發生。今天剛一換崗,就出了這檔子事,真是啪啪打臉,有苦說不出。他接著道,“東主,我也是剛才從會館那邊得到的訊息,說是李姑娘跟著陸三娘還有陸家的幾個掌櫃夥計一早就出大都北門了,去向不明。”頓了一頓道,“我怕您擔心,先回來稟告一聲。”
“從北門出了大都?”田無期眉頭一皺。昨晚忙活著研究幹辣椒,沒來得及去偷香。沒想到這稍一懈怠,就出了這麼一檔子意外。話說上一次去的時候也沒聽月兒說要出城啊。
“王輪,你想辦法問下會館或是陸家剩下的人,弄明白她們的去向。”田無期面色不變,淡淡地吩咐王輪。他沒說具體該怎麼去辦,是因為他相信王輪會把這些事都做好。
王輪沉默的點了點頭,轉身就出了客棧前門。
田無期來到客棧後邊的馬廄。要說這間客棧豪奢程度雖然不是頂級,但是北人大多喜馬,配套的馬廄卻著實不小。再加上現在是春耕時節,大多數人都忙著田間地頭的事情,近日來大都的商旅也不多。因此,原本就寬敞的馬廄更是顯得有些空曠。
最裡面的馬廄裡邊的一角關的就是那匹不可一世的小紅馬。田無期還特意跟客棧的東家商量了下,包下了裡邊的馬廄,把這個馬廄角落用桔梗和黑布單獨封閉起來,搞成密室一樣圈住了它。
要說田無期這幾天收拾這貨的辦法,倒也沒什麼新意,就一個字,“餓”!而且他不僅是先餓著這匹喜歡斜著大眼,用鼻孔看人的倔馬,還渴著它。
這下可把這貨坑的不輕。這貨按說也是這白山黑水最狂的野馬群的馬王幼駒,大大小小算起來也是個太子。無論是從長白山西麓,到興安嶺南邊,亦或是東邊的大草原,各種嫩芽細草,五穀雜糧都是可著它來,甚至靈芝,山參它也啃過不少。哪怕是剛剛馬失前蹄被逮到的一段時間,混著雞蛋的豆餅,曬好的乾草之類的上乘馬料也沒缺著它。
可風水輪流轉,轉眼就落到這細皮嫩肉的醜陋惡魔手裡。不但連個草坷都吃不到,甚至連水都喝不上了。要不是有倆黑乎乎的兩腳獸偷偷摸摸的舀了幾瓢井水給自己,保不齊早就一命嗚呼了。
現在小紅馬已經努力的告訴自己不要再想什麼太子,尊嚴,自由之類的高階夢想,先有口水喝,有口草啃活下去再說。當然了,最好能看看以前老是覺得礙眼的太陽。恍惚間,小紅馬彷彿看到了一直遮在自己四周的黑布打了開來,那個邪惡的兩腳獸伴著一縷陽光來到了自己面前。它努力眨了下眼,嚥了口沒有口水的口水,看著這個上次還笑嘻嘻,今日卻是陰沉著臉的壞傢伙。
田無期也看著這匹小紅馬。他能感覺的出來,這匹馬是真的有靈性,甚至比的上崑崙山上的那批牛鬼蛇神們。而且不知為何,他老覺得這貨如果是個人的話,應當和自己很像。
因此,他完全是拿對付自己的方法在對付它,渴,餓,禁閉,輪番上。肉體加精神雙重摺磨。他盯著那雙貌似無辜的大眼睛,很認真地說:“我知道你能聽懂。本來我想好好和你玩玩先餓你一陣,再禮賢下士的把戲,但是出了點意外,我可能沒時間跟你再玩打一個巴掌給個甜棗的遊戲了。現在很簡單,要麼你乖乖聽話,以後我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美女馬隨便你騎;要麼我一刀閹了你,看看你還是不是這麼倔!”
這話說的風輕雲淡,小紅馬聽著卻是眼睛一縮,胯下一涼,有如平地起驚雷。它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能夠如此清晰的理解到眼前這個恐怖的兩腳獸說出的兩腳獸語。卻不妨礙它從這淡淡言語中感受到的決心。它勉強定住了自己有些晃悠的四條大長腿,安慰了一下自己不是嚇的,而是餓的。說起來,還真的好餓呢。小紅馬的眼神當時就有些飄了,開始有些走神。
“再不然我就給你個痛快!你是馬中王者,我是人間霸道。這也算是敬你,沒有必要再折辱你了。早死早投胎,沒準你下輩子輪迴還能當個人。”田無期眼神平靜的看著眼前的禿毛馬,嘴裡卻吐著冰冰冷冷的話語。李曉月的突然出城,讓他有些心神不寧還有了些緊迫感,一正一反之下,本來好好的心情變得非常惡劣。
講完這句話之後,田無期再無言語。一人一馬就這麼對視著。
就在田無期終於有些不耐煩,決定要做些什麼的時候,馬兒眼裡卻突然流出了幾顆豆粒大小的淚水,擦著它寬大的臉頰滴到了地上。接著,這匹馬兒慢慢低下了它一直昂著的頭,用它長長的臉頰擦了擦田無期白白嫩嫩的臉頰。感受著噴在自己耳邊的灼熱氣息,聞著馬匹身上特有的味道,田無期的目光柔和下來,他把自己的臉貼在這個長長的馬臉上,輕輕撫摸著它頭上的鬃毛。然後,田無期把它解了開來,牽著它來到了旁邊已然收拾好的馬廄中。
本來有若被人糟蹋過的小媳婦一樣的行屍走肉馬兒一下子就瞪起了眼。它不但看到了攙著豆餅和粟米餅的秸稈草料,還從一大盆清水旁邊的一小盆有些渾濁的液體裡聞到了有些神奇的味道。這味道有些香甜,又好像是有些辛辣。它不知道,這盆東西叫稠酒。稠酒,乃是黍米釀造,呈米糊狀,渾濁黃稠,味道卻甘甜。酒精度很低,也叫甜酒。是北方常見的農家自釀酒。
當然,再怎麼常見,再怎麼農家,也很少有人會端著米酒去餵馬的。畢竟,這個年頭,人都吃不飽飯,哪有多少人肯去糟蹋糧食釀酒餵馬。於是,心理能力及其強大的馬兒瞬間給了自己一個好好活下去的藉口。老子不是領路黨,也不是投降派,老子這是為了正義,為了證明這世界上除了濃香型和醬香型這兩大科技之外,還有其他的正義!
看著一口粟米餅,一口稠酒的馬兒,田無期也放鬆下來。他有種預感,李曉月這次倉促離開大都很可能要有大事發生。他現在需要一匹好馬去追尋李曉月,在這種時候,一刻時光都耽誤不得,一點意外也不能發生。因此他不想再拖延時間,必須快刀斬亂麻,解決坐騎的問題。沒想到這匹馬中龍傲天相當識時務,雖然不知道實力怎麼樣,但是馴服問題眼下來看算是解決了。
就在小紅馬吃飽喝足,回味稠酒的時候,王輪也回來了。他看了一眼有些志得意滿地在溜食的馬兒。然後對田無期說,“東主,會館那邊有了些訊息,說是這次陸家來交割的貨物有了些問題,本來約在城裡的,現在已經改到城外去了。”
“地點?”田無期直接問道。
“雖然出的是北門,卻是往西走了,像是門頭溝那邊,可能是龍門澗左近。”
田無期面色不變,心裡卻有些詫異,記得李曉月跟他講過,這次陸家過來是要跟高麗人交割高麗參。高麗人自然是從東北而來,就算不在城裡,也該往東北方向走,為何會去西邊?這裡邊有問題!
當下他不再多想,吩咐王輪,讓他繼續在蘇商會館打探訊息,同時告訴他稍安勿躁,自己將會去門頭溝找人,如若找到了自然會回大都城,還是在蘇商會館匯合。田無期知道王輪看起來雖然有些大條,實際上卻是一個做事有分寸,心思也細膩的人。雖說李曉月不見蹤影壓根兒不是他的責任,但是既然東主把看人的任務交給他,王輪自然覺得有責任把事情做好。當然了,他也含著和徐定軍比一比的心思--不說比徐定軍要好,可是不能掉鏈子比他差。
田無期這邊吩咐好了王輪,便拉了下韁繩,看著那匹剛剛投誠的馬兒,道:“江湖救急,火線上崗!這絕對算是咱爺倆的緣分了。從今天開始你就叫紅孩兒了,能不能找到你娘就看你的了。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