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安邊韓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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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無期沒有再多言語,畢竟現在所處之地也不是說話的地方。

日已西沉,夜幕將臨,既是為這跌宕起伏的一天劃上了句號,也昭示著他們應該離開這裡了。

田無期騎著紅孩兒收攏了還活著的馬匹。剛才的一戰,地上躺下了二三百具北元騎兵的屍體,馬屍也有十幾匹,更多的馬匹或是無主之後受驚逃走,或是在左近打轉。靠著紅孩兒的太子爺天賦,田無期終是聚攏了百十匹駿馬。

田無期把紅孩兒讓給了李曉月,自己騎著一匹渾身雪白的照夜獅子--這馬正是那個死鬼駙馬的坐騎。陸三娘和醒轉過來的繡娘也各自騎著一匹,隨著馬群朝著大都城的方向返回。

回程路上走了沒多遠,便碰到了尋跡過來的陸一鳴等四人。田無期和三女碰到他們的時候,這四人也許是擔心陸三娘,也許是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情,到底是沒有直接回大都城,而是小心翼翼地在往龍門澗方向靠近。

陸三娘,陸繡娘和陸一鳴,還有陸一鳴的族弟陸一放見面,自是一番慶幸和難過。讓田無期覺得有點意思的卻是這個韓宰英,他不聲不響地也聚集了幾十匹馬兒,這些馬正是田無期救下他們時,他們撿的北元騎兵兩個十人隊的,還有些是剛才從龍門澗跑出來的。

馬的習性自然是群居,這下基本上還能走得動的馬兒都匯到了一起。韓宰英沒有過多言語,只是默默地看著自己聚攏的馬匹匯進了田無期的馬隊裡,剩下的那個高麗人想說點什麼,卻被韓宰英用嚴厲的眼神制止住了。他向田無期拱手致謝,沉默地跟著一起往回走。

此地畢竟距離大都還有百里之遙,且經歷了一天,諸人都是身心疲憊。逃命的時候顧不上還好些,碰到一起放鬆下來之後,才真正感到疲倦。於是眾人出了龍門澗山區,進了門頭溝便商量著找了個適合紮營過夜的地方停頓下來,打算在這裡修整一下。

馬匹都是上好的草原駿馬,元人本來就是馬上民族,多數的戰馬都帶著水囊,乾糧等日用品,有幾匹馬看樣是馱馬,帶著帳篷,鍋具等後勤物資。這下倒是便宜了田無期一行人。選好地方後倒是安安穩穩地吃口熱飯,也有帳篷可以休息,不至於在露天過夜。

四月的大都雖然是春天,夜裡卻還是有些涼。熊熊燃起的篝火驅散了夜間的寒意,也溫暖了受傷受驚人的心。

田無期有心想擁著李曉月,陪著她休息。但李曉月畢竟女兒家家,面子薄,還不敢在陸三娘面前做的太過明目張膽。她狠狠心舍下了田無期,還是陪著陸三娘和陸繡娘。陸三娘本來有一肚子的話想問,但畢竟白天流了血,受了傷,終究抵不過一天下來的身心俱憊,靠在繡娘身上和她一起迷迷糊糊地打著瞌睡。

紅孩兒果然是非比尋常。普通的馬兒多數是站著睡或者半臥著睡,這是由於馬兒的天性需在野外躲避虎狼等食肉動物的侵襲,方便迅速動作反擊或逃生養成的刻入骨子裡的傳承。

這貨大大咧咧地躺在離李曉月不遠的地方,四蹄放鬆,耳朵不時的動兩下,不知道是在琢磨李曉月還是陸三娘。田無期羈坐在上風口,隔著火光,看著三個女人姣好的身影在火焰虛影裡若隱若現,特別有朦朧的美感。

“田院主,今日蒙您大恩,請允許在下向您鄭重道謝。”田無期身後傳來了高麗人韓宰英的聲音。

田無期聞言轉身,平靜地望著韓宰英。韓宰英一點也不含糊,鄭重的行了一個跪禮,口道:“高麗國安邊韓氏宰英謝田院主救命之恩。日後但有所求,在下必全力回報!”

這下倒是讓田無期覺得有些意外。雖說高麗人多禮,但那是平民,貴族往往是倨傲不群。韓宰英此人言談舉止不像是普通人家,能行跪禮卻是有些意外。田無期不動聲色,淡淡地道:“韓先生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

他打量了一下韓宰英,白天急著找尋李曉月,倒是沒注意。此人三十上下,長得倒英氣勃勃,頗有幾分歐巴的風采。

“院主的舉手之勞,卻是在下的三生有幸。”韓宰英的中原漢話說得及其標準,一點都聽不出高麗口音。他苦笑一下道:“在下往來大都也有幾次,沒想到這回出了這麼大的紕漏。託院主洪福,貨財算是失而復得。但是族人家奴,卻幾乎死傷殆盡,在下實在是無言以對。要不是院主施以援手,恐怕這大都城外就是在下的埋骨之地。”

田無期想了想,問道:“倒是有事請教韓先生,為何這次的交割會放在城外?我聽月兒說過,這次姑蘇陸家是來買高麗山參,這東西也不算扎眼,為何會放在城外?還是西城方向?”

韓宰英嘆了一口氣,道:“還不是為了躲避這趙家。”

他接著解釋道:“院主想必聽過幽州趙家。這趙氏乃是貴國千年門閥,甚至前宋的開國君主也是趙氏一支。現在在貴國也是如日中天,皇帝信任,燕趙之地盡在其掌握。不過行事卻是霸道無常,貴國都城長安,距高麗萬里之遙,我國無論是進貢的使臣,還是行商的商人,如若走陸路進京,這大都和燕趙之地都是必經之所。不瞞院主,我安邊韓氏儒家子弟,詩書傳家,自然是高麗望族,高麗皇后多出我族,只不過我王卻是崇信佛教,與同是信奉佛學的趙家多有往來,對我韓家多有打壓。如果被趙家知曉我韓氏有山參運進大都,多半會被抄沒。高麗自然是在大都東邊方向,為了不讓趙家見疑,因此才特意約在城西,哪裡知道,最後卻是此等下場,唉,真是時也命也……”

韓宰英一開了口,也就不再瞞田無期,倒是把來龍去脈說了個七七八八。高麗,在大元之時,為大元朝的駙馬之國。國王兒時必須為質子在大都十年,才能回國繼位,而繼位後必定娶元朝公主立為皇后。

安邊韓氏在高麗也是延綿多年,是出了名的望族,韓氏女尤其出色,無論是身段學識,每代中總有出類拔萃之人被選入宮中。在前唐,前宋之時,韓氏女多為皇后。

而在大元之時,卻只能為妃,甚至有時連妃都算不上,甚至順帝時候接連幾個妃子都被元后鴆殺。因此,韓氏在高麗的地位也就一落千丈,幾乎成為笑話。本以為大新破元之後,安邊韓氏能重返頂級貴族行列。哪想高麗王卻依然不肯納韓家女。

見恢復榮光遲遲無望,安邊韓氏索性就倒向了同為北方派的全州李氏。李氏家主李成桂乃是咸興人,與安邊同屬於朝鮮的東北海域,兩家交往頗多。李氏多年來在抗擊大元入侵時練就了精兵強將,在高麗以武示威。

高麗皇族王氏則是定都在老家開城,屬於西南體系,崇尚儒家,佛學,對兵家、道家無甚好感。更為重要的是,高麗實行嚴格的社會等級制度,可劃分為貴族、兩班、良人、賤人四個等級。

門閥貴族互相聯姻,壟斷國政,享受免稅免役的特權,高麗忠宣王所公佈的十五個“宰相之宗”就是高麗後期門閥貴族的代表,前宋使記載高麗“仕於國者唯貴臣,以族望相高,餘則或由進士選”。

兩班指的是中下級官僚和地方鄉吏,為具體政務的執行者。

良人指的是京、府、州、郡、縣的居民,以農民為主,佔高麗國民的大多數,也是賦稅徭役的主要負擔者,也被稱作庶民。

賤民則是鄉、部曲、所、驛、津的居民以及奴婢、禾尺(柳器匠或獵戶)、才人(演員)等,其來源主要是與高麗開國時候王族的敵對者(以百濟遺民為主)。

當然,這四個階層之外,還有一個特殊的階層,叫棒子。

這也是後世“高麗棒子”一次的來源。棒子這個階層最是低等,乃是賤中之賤。

棒子在高麗門閥眼中,不過就是能言會走的牲畜,可以隨時虐殺。即使是良人和賤民也看不起棒子,以之為不詳。

各階層在世襲的同時也存在一定的流動,如鄉吏透過科舉及第並獲重用,幾代後成為新的貴族,或國家將一些鄉、部曲等升格為州縣,其居民全部免賤,或一些奴婢透過積累的財富或立下的功勞免賤,等等。

安邊韓氏雖然是貴族,卻因不受待見滑向了兩班。而兩班之首的李家自覺功勳卓越,卻遲遲不能為貴族,因此都有不滿。兩相相加,再加上地理位置又近,自然互為盟友。

不過兩家雖然結盟,但整體還處於弱勢,被高麗的守舊貴族勢力打壓的喘不過氣來,再加上這幾年高麗又頗受倭寇侵襲,李家和韓家首當其衝,受損頗重,更是日子難捱。否則韓宰英作為韓家優秀的二代弟子,也不會親自出來跑商。言談中,他也透漏出來,他這次來大新跑商只算是順路,更重要的是要去長安準備參加來年的春闈,也就是大新的科舉。

“呵,你一個留學生還能在大新當官?”田無期這點還真不知道。大新國內能進京趕考的都是有兩把刷子的舉子,這韓宰英的言談舉止倒也算得上名流。

“田院主說笑了,我去年便在高麗中了舉子,若能在來年京城春闈中進士,得貴國重視,家裡的處境就會好很多。說來要感謝這君子六藝,虧得在下也曾演習過騎射,否則今日還真難逃一死。”韓宰英倒是感慨良多。

“對了,你是不是有個妹妹叫韓彩英?”田無期靈光一現,想到了前世的豪傑春香,呵呵一笑,隨口問道。

“啊?倒的確是有個族妹叫彩英,院主如何得知?”這回倒是韓宰英大吃一驚了。

我尼瑪只是隨便問問,我還想問問你那旮沓有木有喜善,泰熙,泰妍,知恩,允兒,信惠呢?田無期頓時有些無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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