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天機變(1 / 1)
時間倒回至前一晚,田無期一騎當千的當夜。
京城,長安!
欽天監,靈臺!
瓢潑般的大雨從入夜的時候就下個不停,靈臺的積水幾乎瞞過了正衙的門檻,現在雖然有了小了的痕跡,卻依然淅瀝不斷。
突然,夜空一道粗若巨樹的閃電劈下,接著是一個炸裂般的雷聲,驚得整個京城的人都不停地驚恐地望著漆黑的夜空,畏懼著難測的天威!
一直放在欽天監的九龍鼎正東的龍頭隨著閃電劈下時突然裂了一絲細微的縫隙,接著在雷聲中咔啦作響,竟然在脖頸出裂出了一道肉眼可見的長痕,這道紋路細看起來竟是像在這龍頸上斬了一刀似的。
欽天監監正,當代龍虎山天師張少陵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幾乎肝膽俱裂,他上一次親眼看到九龍鼎裂紋是四年前太祖賓天的前夜,那一夜九龍鼎正位龍首的兩顆龍目盡碎,稍後即傳來太祖大薨的訊息。
而更上一回,他也只是聽說,正是十八年前,彼時的九龍鼎還不歸他龍虎山管,而是由五行陰陽的鄒家替大元末代皇帝元順帝代理,這欽天監也不在長安,而是在大都。不過都是同行中的翹楚,自然曉得皇帝輪流做的真理,龍虎山和鄒家並沒有火併,無非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秘聞也自然交接了過來。當時的九龍鼎西南龍頭碎裂之夜,正是大新太祖起兵之時。
這九龍鼎乃是大禹時期傳下來的頂級秘寶,乃是河底青銅所鑄。鼎下連龍脈,龍首指乾坤。小則能預帝王生死,大則能斷皇朝興替,三千多年以來從未錯過。今夜這正東龍首裂紋,必然要有大事發生。
張少陵緊了緊身上的道袍,顧不得外邊還偶爾滴落的雨滴,從正殿出來,幾個起落來到了觀星臺上。觀星臺上有一白髮老道一直閉目不語,坐於高臺正中,臺上積水甚多,但是老道身上卻是乾乾爽爽,絲毫沒有溼掉的痕跡。
張少陵見到老道,恭敬地施了個晚輩禮,道:“拜見師叔。”老道聞言只是頷首,卻也不多言語,張少陵見怪不怪,也不多言,只是恭敬地站在老道身邊。不多時,淅瀝淅瀝的雨水停了下來,夜空的烏雲也慢慢散盡,幾顆星辰重新掛入了夜空。
便在張少陵抬頭望天的剎那,老道也同時睜開了眼睛,兩人抬首望天,默然不語。張少陵到底忍不住,終於低聲道:“師叔,九龍鼎的東龍首,裂了!”
老道低頭長嘆一聲,道:“紫微星淡,中宮昏暗;而北斗星亮,天樞尤甚。唉,天下恐有大變!”
張少陵介面輕聲道:“北斗七星,近紫薇宮南,在太微北。是謂帝車,以主號令,運乎中央,而臨制四方,建四時,均五行,移節度,定諸紀,皆繫於北斗。天樞宮貪狼、天璇宮巨門、天璣宮祿存、天權宮文曲、玉衡宮廉貞、開陽宮武曲、瑤光宮破軍俱是星君。只是這天樞星從未如此閃亮,這實在是……”
“天命如此,豈在人為,且看著吧……”老道的聲音逐漸低沉,消於無聲。張少陵默然不動,一站一立兩個身影在烏黑的夜裡更顯清冷。
山東,泰山!
玉皇頂,陰陽宮。
鄒有海跪坐在一箇中年男人的身前,中年男人與鄒有海有七八分相像,只不過年歲上大了一些,他盯著眼前的龜甲沉默多時,開口道:“金鰲化龍,帝出乎震!”
易經八卦,震卦在東。
“大兄。”鄒有海輕聲叫了一聲自己的哥哥,鄒家當代家主鄒有道。
鄒有道擺手無語,先是擰著眉頭,不過很快便舒展開來,最後竟有了幾絲笑意。
鄒有海見自己的哥哥笑的莫名其妙,心裡也是有些不安,他又叫了一聲,“大兄。”
鄒有道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眼中的深邃凌厲變得生動柔和起來,他溫和地道:“有海,這些年你受苦了。”
“大兄,我……”
鄒有道揮手阻住了鄒有海的話語,道:“有海,我自然曉得你的天賦遠高於我這個不爭氣的哥哥,只是你不願意與我相爭這家主之位,才會選習海洋之道。是當哥哥的對不起你。”
“大兄,您千萬別這麼說。有海是真心欽佩大兄,我陰陽五行也只有在大兄手裡才能保住九門的地位!這些年大兄勞苦功高,我鄒家能穩在這泰山絕頂,不落其他門派下風,全賴大兄功勞。再者,我志不在家傳主道,是真心喜愛這海洋一說,有海自得其樂,心滿意足!只是,您今夜用精血行這龍甲乾坤占卜,怕是對身體有損,日後還是不要再用了。”
“無妨,且不說本來也是三年一卦,如今有這天時,便是一年三卦也是值得。”鄒有道輕輕咳了幾聲,鄒有海趕緊上前,為他輕錘脊背。
鄒有道含笑點頭道,“有海,天意如此,我陰陽一派能否從下三門一飛沖天,日後卻是要看你了。”
鄒有海聞言有些愕然,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大哥,都忘了繼續捶背。
鄒有道站起身來,道,“金鰲化龍,這金鰲必定來自東海。金鰲睜目落甲之時,便是化龍登天之日!那日你嘗言道有人乃東海遺孤,且對遠洋秘聞知之甚詳,該當便是這應命之人!”
“大兄,何至於此呀!”鄒有海趕忙也站起身來,他自然聽明白了自己兄長的意思。
與外界猜測的不同,鄒有海離開鄒家並不是被他大哥逼走,而是兄弟兩個感情太好,不想彼此為難。這般真摯的兄弟情義,豈是外人所能知曉!鄒有海向來佩服自己兄長在占卜預測上的神技,他敢如此斷言,肯定是八九不離十。只是鄒有海想到了那個年輕的有些過分,又有些神秘兮兮的傢伙,還是有些驚異。
鄒有道搖了搖頭,道;“這幾年風雨失調,天象驚變,這是天下大亂的前奏。只是我民何苦,這不過才安定了十幾年,便又要逢臨亂世,唉,天意啊!”
當夜,不僅僅是欽天監和玉皇頂有如此這般的對話發生。
大都接天殿,金陵摘星樓,河南應天書院,河西雷音寺,普陀靈犀閣等等九門重地,甚至皇宮大內都各有類似的對話發生,影響之深遠,此時無人能知,不過卻徐徐揭開了這大時代的巨幕。
當然,田無期對此是一無所知的,就算知道他壓根也不在乎!此時他正與李曉月一路南下,享受著美好的卿卿我我的時光,慢悠悠地返回青州。
與去程浩浩蕩蕩的車隊相比,回來卻是簡潔了許多,一水的戰馬狂奔,不疾不徐十天出頭就跑完了這一千多里路。田無期滿心期望著能有不開眼的綠林好漢能來營業一下,畢竟兩百多匹馬,在中原腹地可算是了不起的數目。不過不知道是因為馬隊聲威太甚,而是綠林好漢們忙著春耕,竟然沒人上門做無本生意,讓一心想再砍幾個人的田無期不由得有些失望。
話說自從那日在龍門峽澗口一騎當千之後,田無期似乎找到了些自己的興奮點,他有些迫切的想再證實一下,看自己到底是單純的喜歡刺激,或是真的就是個喜歡殺人的變態。
以前的世界裡莫說是砍人,就是買把菜刀都是不開刃的。
如今這一世雖然通天之路虛無縹緲,可這人間之事卻能憑藉這無上神通殺出一條血路。田無期之前也曾渾渾噩噩,風輕雲淡。如今一戰卻讓他有些心動,彷彿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畢竟,殺人證道也是一條道路,好人成佛需要歷經九九八十一難,壞人成仙卻只要放下屠刀。田無期從來信奉的都是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他沒有興趣去搶菩薩的活計,去做那救苦救難的好人,他只想活的痛痛快快,過的瀟瀟灑灑。
剛進山東境內的時候,孫成毅和楊狗子兩人迎入了馬隊。他倆當日星夜兼程,狂奔疾走三日三夜,便趕回了青州。剛回了青州,安頓好辣椒種子之後,便得知山東發生了大事。孫成毅果斷向山長孟成京商量後,再度和楊狗子出發奔向大都,意圖儘快和田無期匯合。一是彙報山東出的事情,另外也在東主身邊聽用。
有了這兩人打點之後,隊伍裡邊更顯從容。田無期知曉了孫成毅彙報的事情,事實上田無期不僅從處孫成毅得知了情況,這幾天路人也在傳言這一事情。
事情說來不過兩個字--倭亂!
前朝大元在時,聲名赫赫,四方屬國外藩無不戰戰兢兢。但大新成立之後,卻是四面埋伏。北面大元變北元,死而不僵。南方的安南,暹羅等地紛紛獨立,不但停止納貢,更有北上作亂的現象。西邊的烏思藏雖然名義上臣服,然而山高皇帝遠,大新的勢力實際上難以延伸。不過要說這北西南三邊皆敵,大新朝野內外不是不能接受,畢竟自秦漢以來,這三面的國家不是不服王化,就是降而復叛,反覆千年,早就習以為常。
但是這東面大海自古以來從來都是風平浪靜。不料,便從大新建立之時,上至蘇浙,下到閩越,竟然時常面臨倭人海寇的威脅。這些地方,或為魚米之鄉,或為遠洋貿易之地,一旦受災,損失遠超內地邊境。
這十幾年來,東部沿海頗受倭寇之苦。只是大新主要大敵在北,無暇東顧。太祖當年一紙聖旨,封了海禁,片板不許入海,更是讓倭人囂張不已,以前只不過是沿海強搶漁船,現在則時常有登陸攻城的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