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說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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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鄭德剛發話了,他先是對田無期道:“田院主,年輕人意氣風發,老夫當然可以理解;不過還是要講點道理的,就算不為自己著想,難道還要為師門惹禍嗎?”然後他又對高大人講:“高大人,我們登門是來訪客,不是砸人場子。這樣,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跟田院主說下,不知可否方便?”說是商量,聲音裡邊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高大人聽出了其中的意味,狠狠地瞪了田無期兩眼,勉強拱了個手,氣哼哼地退出了門外。

鄒有海朝田無期點了個頭,然後給鄭德剛施了個禮,起身朝後院走去。鄭德剛頷首回禮,待鄒有海走後,轉向田無期,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道:“田院主,老朽可否知道下院主的年齡?”

“一十有八。”

鄭德剛呵呵一笑,讚歎道:“果然天生奇才!老朽今年六十有九,自問也見過不少驚豔絕倫的少年英才,可沒有一個像院主一般在如此年齡能有如此修為。前夜在八里莊,院主的心法,身法,掌法都是世間一流,讓老朽大開眼界。更難得的是如此修為,卻能點到為止,未傷一人。院主明事理,知進退,未來不可限量啊。”

“鄭先生謬讚。”

“院主不必過謙。老朽出身應天書院,雖然駑鈍,卻也見識過不少修行秘技,更不要說我應天書院傳承千年,藏經閣更是彙集古今,便是皇家內院恐怕都稍遜一籌。院主的這一身功夫,老朽只能看出源自道門,但是何派系,卻是一頭霧水。”

“呵呵,”田無期打了個哈哈,“鄭先生您今日到訪,恐怕不是單單追究前夜之事吧?”

“哦,何以見得?”

“先生說笑了。田某雖然山野中人,卻也能看出先生在朝廷效力,居身高位。既然是皇莊有事,又是天子腳下,一日一夜再查不出來,這甭管是宗正寺還是長安城的留守官,估計日子都不好過了吧。不過,如果是要捉拿田某,直接禁軍一圍,一衝就完事了。田某何德何能,敢讓先生登門?”

“哈哈,”鄭德剛捻鬚大笑道:“田院主果然聰慧過人。不錯,老朽的確是另有要事而來。夜探皇莊,不過是場誤會。老朽豈會是如此斤斤計較之人?”

田無期微笑不語,只是看著鄭德剛,等待下文。他忽然心裡一動,似乎明白了對方來的目的。

鄭德剛說道:“今年三四月間,北元南下。元人殘暴,又是偷襲,我大新北地多有損失兵將百姓。唯有一處,我大新不但絲毫未損,反而盡殲來敵,揚我國威。姑蘇陸家有人恰逢其會,言道有一位少年英雄甚是了得,在龍門澗一騎當千,力敵北元。老朽只問一句,這位少年可是院主?”

田無期看不出有什麼神色變化,只是微微點頭,道:“不錯,便是田某。”

鄭德剛仔細觀察著田無期的神色表情,唯恐漏掉一絲一毫的細節。他在聽聞田無期輕描淡寫的回答後,滿意地點頭道:“今日登門,正是為了親自求證。如今見了田院主,再無疑慮。”

田無期道:“不瞞鄭先生,田某北上也好,西進也罷,既不是為了什麼北元,也不是啥子陸家。田某一介草民,所求不過兩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老婆跑了,自然是要追回來。”

鄭德剛聞言先是愕然,然後哈哈大笑道:“田院主,敢作敢為,有古君子之風。”

田無期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鄭先生,您這話問的很有意思啊。我殺人退敵,不過為了保護佳人,談不上什麼英雄豪傑,更不是什麼君子。”

“田院主怕是不知道,這可不是簡簡單單的護衛佳人,這可是夠得上封侯拜將的天大功勞啊!”

“哦?”

鄭德剛卻是話題一轉,問道:“田院主既然去過大都,那自然經過河北。可知這北地第一豪門?”

“河北趙家?”

“不錯。北地皆傳,趙家有子,年不過二十,在龍門澗陣斬了北元虎賁親軍都指揮使司的指揮使項上人頭,乃是一騎當千的真正主人。”

“所以先生邀請陸家到長安,這是要了解實情還是要挺身作證?是先生您自己想了解,還是說其他人另有想法?”

鄭德剛微微一笑,讚歎道:“田院主果然聰慧,聞弦而知雅意。如今,有人說這少年英雄乃是山東書生;卻又有人言此蓋世英雄乃是河北趙氏。如今真假難辨,黑白難分。但是無論何種版本,有一位桃花仙子總在其中。若是有人證相作,豈不可以水落石出?”

田無期眯了下眼睛,回想起來,月餘之前,在青州有位楊姓的管事也曾問過類似的話語。自己當時沒怎麼在意,不想卻是延續至如今。田無期淡淡一笑:“鄭先生可是見到了那匹照夜獅子?”

鄭德剛點點頭道:“世人皆傳,北元駙馬,持金刀,跨御馬。這北元御馬正是那照夜獅子。此馬名不虛傳,果然是萬里挑一的絕世名駒,老朽已在八里莊得見。”

“鄭先生,有件事你恐怕搞錯了?”田無期一臉淡然地說道。

“哦?卻是何事?”

“桃花仙子姓李,名曉月。她母親雖然是陸家旁支,然則出嫁隨夫,早已和陸家沒什麼關係。那匹照夜獅子卻是李家收下的聘禮。”

“哦?可有此事?”鄭德剛捋著自己的鬍子,一臉笑意地看著田無期。

“鄭先生既然見到了李家之人,何必又來多此一問呢?”

“照夜獅子雖現,金刀卻蹤影全無。終究難以配對,以安天下人之口。”

“鄭先生原來是想看看這金刀是否在田某手上?只是,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

“呵呵,田院主怕是誤會了。老朽可不是那橫刀奪愛的腌臢小人。那可是另有其人。”

“哦,險些還以為鄭先生是為河北趙家來做說客。”

“哈哈哈,”鄭德剛捻鬚大笑,“老朽一把年紀了,田院主何必激我。我榮陽鄭氏,世居中原,耕讀傳家。老朽雖然不才,卻總不至於賣祖求榮,一張老臉都不要了,依附其他人家。”

田無期想了想,點頭笑道:“倒是田某孟浪了,趙家是不可能派什麼說客來的。要派,也是刺客。畢竟,死人是不會說話,也不能再爭什麼的。”

鄭德剛微笑不語,似乎是預設了田無期的這句話。

田無期又道:“趙家想把這功勞扣在自己頭上田某倒是理解。畢竟人頭嘛,從屍身上割下來就是了。白撿的便宜不要白不要,只要不東窗事發,何樂而不為?不過鄭先生如此上門,指點田某。田某光棍一條,無甚以報啊。”

鄭德剛搖頭笑道:“冒領軍功乃是欺君大罪。我大新甚重軍功,軍中也是憑本事吃飯。此風一開,以後都跟在別人後邊撿功勞,誰人還會冒死向前?這可是大事中的大事!”

田無期道:“鄭先生,我雖然是山野中人,也聽聞北方四大家,李趙劉鄭,彼此聯姻,說是同氣連枝也不為過。榮陽鄭氏不為趙家添把火也就罷了,還把人家扒光了晾出來,這不符合套路啊?”

鄭德剛道:“田院主一口一個山野中人,卻不想卻對世家之事看的如此通透。武能上馬安天下,文能筆落驚鬼神,說的就是田院主這種奇才。老朽今天還真是來對了。”

田無期淡淡一笑道:“如果能讓世家各為其主,那就是宮中之事了?”

鄭德剛一改剛才慈祥溫和的樣子,面色一收,正了下衣冠,起身朝北拱手道:“田院主可曾聽聞魯王?”

……

不多時,鄭德剛和高大人帶著人悄悄退去,門外的人也自然散開,彷彿從來沒有來過這個鋪子一般。

田無期坐在大堂的掌櫃椅裡,靜靜地喝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熱茶。

鄒有海閃身進來,看著田無期道:“院主倒是好心境,天氣這麼熱還能優哉遊哉地飲熱茶。”

田無期搖搖頭,端著茶杯的右手微晃,杯裡的茶葉像是活過來的小魚苗一樣一片連一片地旋轉起來,竟像是在追逐嬉戲一般躍出了茶杯,在杯口上方匯成了一個字的模樣。

鄒有海凝神靜氣,看著田無期行雲流水般的表演,讚歎道:“院主心法真是神奇,意隨心動,飄灑自如。”

田無期有些慚愧地道:“唉,不怕先生笑話,我現在拼出來的這個字雖說是歪歪扭扭了些,但還真比我自己寫的要好些。”

鄒有海微微一笑,道:“我等來自齊地,院主為何卻寫出一個魯字。”

“這個字啊,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它不但是地方,還是個王爵。”

“魯王?”鄒有海眉頭微擰:“鄒某雖然對朝廷諸王所知不多,但是有名有號的也聽過幾位,這魯王是哪位?莫非是新成年的皇子?”

“哦,鄒先生遠在青州,卻也對長安城裡的王爺們所知甚詳嘛。”

“呵呵,院主說笑了,鄒氏出身陰陽,某家雖然對本家秘術不甚精通,卻也聽族中之人說起過這天下大勢。何況,到了這長安城,便是普通人也能聽過兩耳,說上兩句。”

“哦?我今天也聽說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正要跟先生說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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