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陌上人如玉(1 / 1)
田無期搖搖頭道:“無非是透過表象看本質,沒有什麼難的。但凡是想做那把椅子的皇子,明的暗的,萬變不離其宗,也就是那麼回事。”
鄒有海道:“院主可還是要去那八里莊?這次是明尋還是暗訪?”
田無期笑笑道:“既然人家挑明瞭,那就是沒打算瞞我們,索性就大大方方的登門拜訪唄,順便看看陸傢什麼態度。我總感覺這事沒有鄭老頭說的這麼簡單。”
此時也不過是辰時,長安城裡早就生動起來,田無期牽著等的不耐煩的紅孩兒,和楊家兄弟一起往南城門走去。楊狗子名如其人,眼睛果然比狗都好使,出城的時候,他就感覺似乎有人在跟著他們,不過他看到田無期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知曉自家的東主是懶得理會這些人,攥起的拳頭便放了下去。
出了城門,紅孩兒長嘶一聲,歡快地跑了起來。這貨被硬生生得憋了十幾天,如今一朝撒歡,自然歡喜,田無期索性由得它撒潑一會兒。不過寶馬就是寶馬,雖然紅孩兒不時地跳躍,力度卻控制得相當優秀,田無期在上邊基本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他更沒有理由去制止這撒野的傢伙了。好在紅孩兒知道輕重,嘚瑟了一會後便收住了腳步,讓大呼小叫的楊家兄弟跟了上來。否則憑藉它的速度,楊家兄弟騎的草原馬雖然神駿,但卻只有望影吃灰的份兒。
不大一會兒,田無期和楊家兄弟便到了八里莊莊口。楊家兄弟上前通報,卻發現莊門口並沒有人守衛,轉了一圈,發現今日竟然連暗哨都沒有。
楊二狗有些摸不著頭腦,傻呵呵地看著自己的哥哥,有些奇怪他為什麼不再往前走。楊狗子鼻子先是嗅了嗅,臉色一變,從馬上跳了下來,朝著門後不遠處的一座小院奔去。他踹門,入門,再到退出,動作一氣呵成,退回的速度甚至比闖進去的都快。他跑到田無期的身邊,低聲說道:“東主,裡邊都是死屍,六具,穿的都是尋常護院的服飾,不過右手粗大,手掌也全是老繭,應該都是好刀手,但是全都被一劍封喉。”
田無期眉頭一皺,凝神靜聽了一會,挑了下蠶眉,道:“跟我走。”話音未落,對血腥味也頗為敏感的紅孩兒鼻孔噴出幾道粗氣,撒腿跑了起來,這次它沒有留餘力,上來就在田無期的驅使下全力衝刺,朝著小院主樓奔去。
莊園雖面積不小,卻架不住紅孩兒的速度,幾個眨眼間,田無期就接近了前夜曾路過的小樓,三三兩兩的屍體倒在樓下路邊。幾個小樓之後,屍體更多,而且也不再是尋常護衛的打扮,直接就是穿著軍服的兵士,間或也夾雜著穿著皂衣的蒙面屍體。如果田無期對大新軍隊有研究的話,便會知道這軍服乃是禁軍之中千牛衛的軍服。
田無期不懂,也沒有功夫琢磨這些,紅孩兒的速度再次提升,朝著主樓的方向狂奔。很快主樓便映入田無期眼中,刀劍相交的聲音伴著人的慘呼驚叫聲音也逐漸清晰入耳。
主樓樓上樓下都有軍裝衛士,被一群皂衣刺客殺的是節節逼退,如果不是軍裝衛士有幾人手裡有連弩,護衛著一位符師,且戰且退,讓一眾皂衣刺客有所忌憚,怕早就兵敗如山倒了。
符師是比較特殊的一個職業,也是一種統稱。並不專屬於哪一個門派,無論是道門,陰陽,雜學甚至是墨家都有自己的符師。形式也算多樣,除了傳統的筆畫符之外,操琴弄蕭的音律師,還有精通意念律令的念師都算在符師這個門道里。
符師的修行比普通的修行者更難。一個是晉級本身更慢也更難一些,更重要的是符師畫符,操琴,施法等等,都需藉助外物或法寶,而這些外物往往都是些及其稀少珍貴的材料。
但是符師一旦品級上去了,那可是幾何量級的爆發。一位剛入人識的符師可能因為符的威力太小,出手太慢,限制條件太多而打不過人識境界的劍修或者武修,但到了地破境界,符師的厲害就顯現出來,雖然還是有施法需要準備時間和起手的問題,但是威力卻大增,與同品級的修行者比起來已經可以不落下風。當然,一般的地破劍修或者武修是不會輕易去得罪或者惹上一位同境界的符師。畢竟劍修或者武修有不少小門小戶的門派,甚至自學成才的野狐禪,但符師只有大廠才教的起,養得起。
至於天命大修符師,那可謂是國之重器。一般的天命大修,朝廷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管不管的也不差這麼一個人。畢竟天命劍修,武修再強也不過是強在個人爭鋒。大軍面前,啥樣的天命也不夠使,這點歷朝歷代都有血淋淋的事實擺在那裡。普通軍隊堆死天命大修的例子不在少數。
而符師則不同,這種人相當於核武器級別,給他充足的時間和準備,天命符師可以藉助天地之力,毀城滅國不在話下。因此,再糊塗的帝王也知道尊重或者說是警惕天命符師。不過,好在符師的修煉和晉級要比普通的修行難上加難,往往十個天命裡邊都找不出一個符師。而符師一旦修成天命,無論其門派背景如何,多數都要為朝廷直接或者間接效力,否則就只能隱世不出,絕跡江湖。
每一位符師都是銀子砸出來的!這是修行界公認的真理。
這位符師明顯不是個庸才。他四十歲上下,衣著打扮卻是頗有古風。不是時下符師較為流行的道袍或儒衫,卻是短衣草鞋。不過,手上的功夫卻是真的,帶有勁氣的風符,遇人即燃的火符不時的發出,身邊還有個頗有塊頭的木頭人,替他遮掩明刀暗槍。因此,對面的皂衣眾人雖然明顯都是高手,卻被他一個人拖住了節奏。
皂衣眾裡也有一位符師,這位符師雖然一身皂衣,卻明顯能看出來是個光頭。他手裡沒有武器,只是低頭站在一眾皂衣劍手的後方,嘴裡不時念念有詞,手指間或指點幾下,也不見他有什麼符紙或者法寶,但隨著他的一指一點,軍裝衛士必有一個或兩個人臉色大變,然後動作緩慢甚至完全僵硬,轉眼間就被劍手們砍倒。
這廝竟是個符師裡最罕見的念師。若不是符師不斷的用風符,火符干擾這位念師,逼迫他因需要換位而不斷停下來施法,軍裝衛士怕早就被殺乾淨了。念師也不時地指向符師,看來是想把符師束縛住。不過符師雖然動作有所遲緩,但一直都在咬牙堅持。從符師溼透的額頭和衣衫可以看出,這位符師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這還是田無期第一次見到符師的戰鬥,不同於他想象中的魔法師對轟,什麼閃電對雷光,烈火對冰牆之類的表演,完全沒有火爆絢爛的大場面。有的只是沉默對無語,冷靜對沉著。而在這看似輕描淡寫的過招中,卻處處都是危險和殺機。符師的戰鬥就是這樣,牽一髮而動全身,一招不慎,就是滿盤皆輸。
田無期還沒來得及回味和感慨這場戰鬥,卻聽得紅孩兒一聲長鳴。田無期明顯感覺到了紅孩兒的憤怒和暴躁,定睛一看,卻是在符師後邊不遠處的樹林邊上,一抹白影閃現,而鳴叫聲音也似乎有些熟悉。
是李曉月的照夜獅子!
紅孩兒不知道是聞到了熟悉的味道還是聽到了魂牽夢繞的聲音。它竟然奮力一躍,似乎是嫌田無期在它身上礙事,把田無期甩了出去,悶著頭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衝向了林子。
追著這抹白影的皂衣劍手們明顯比主樓邊上的高一個檔次。打眼望去,兩個打頭的應該都是地破境的高手,不時發出劈空掌力逼迫照夜獅子改變奔跑路線。不過他們似乎在忌憚什麼,只是默契地不斷縮小包圍圈卻沒有直接出手。照夜獅子明顯活動空間越來越小,很快就要被堵住。
便在此時,一道紅影旋風般衝入包圍圈,最外圍的一個劍手幾乎毫無察覺地就直接被撞飛了出去,從他半空中吐出的東西來看,都不是吐血的問題了,內臟都被吐出來了。第二個也不過是僅僅轉了個頭,也慘叫一聲飛了出去。
這一變故驚呆住了皂衣眾,兩個地破高手對視了一眼,都有些驚駭。己方來人都是修行者,最差的也是二品,竟然被一匹馬一衝就搞了個一死一傷。更為恐怖的是,他們從來沒見過速度這麼快,脾氣這麼暴,力道又這麼強的一匹,呃,禿毛馬。
一位身材曼妙的少女面帶杏黃色紗巾,身著同色的宮裝薄衫,胸口還在因劇烈運動而不斷的起伏。她輕輕地撫摸著身下的白馬,似是安慰,不多時便停下身來。一陣微風吹來,頗合時宜地掀起了紗巾的一角,一雙精緻誘人的紅唇一閃而過。一對漂亮的無以復加的秋水裡蘊含著七分驚恐,三分好奇地看向了飛躍而來的田無期。
林邊,田間,刀劍亂。
白馬,杏衫,美人驚。
陌上人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