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武定乾坤 (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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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然不覺的田無期從魯王府裡出來之後,慢悠悠地向著皇宮的方向走去。這一刻,他突然有點懷念遠在青山的那頭小毛驢。

雖說來到長安已經一段時間,田無期還是第一次看到皇宮。望著不遠處巍峨的宮牆,田無期眯起了眼,下意識地摸著自己的下巴。他雖然自負,卻也知道,這皇宮大內可不是城門樓子,想進進,想出出。他現在雖然自信能在普通的天命大修手裡走幾招,可皇宮大內,天命數量不會低於一個巴掌,甚至兩位數都有可能。而且有一位天命巔峰,無限接近於突破邊緣的大拿在裡邊。自己的鯤鵬身法很有可能變成薛定諤的鯤鵬,能不能在人家眼皮底下走一遭完全是隨機,看命。

更重要的是,皇宮如此之大,如果不知道李曉月的位置,放開讓他找都得花個幾天。“弄點動靜”這種投石問路的辦法在皇宮裡肯定是行不通的,下場極有可能是被湮甲箭或者破魔符射成刺蝟,或者炸成渣子。

田無期不是沒考慮過“打不過回家叫家長”,他向來沒什麼節操可言,對回山跪求師兄幫忙一點都沒有心理壓力。可一來這回山實在是有些遠,跑個來回的功夫,鬼知道這長安城會發生什麼么蛾子,自己守在這裡好歹還能摻和進去。更重要的是,自己要是請師兄或者守山的好漢出馬,別說這皇宮了,估計長安城到時候能剩下點啥都不知道,李曉月目前也還安全,似乎還犯不上造這等罪孽。

等他晃晃悠悠回到桃記糧食鋪的時候,心裡已經平靜了下來。幾個青山的少年郎看到田無期回來,都用希冀的目光盯著他,希望田無期能帶回他們關心的妹妹和東主自己的心頭好的訊息。

田無期先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青山少年們先是歡喜,知道他們的花兒妹妹平;然後又是一憂,看來想見到她還要花些心思。

鄒有海有些擔心,他已然十分了解這位年輕的院主。這位是十足的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又修了個隨心意。萬一真要執意闖宮,還不知道要整出多大的動靜來。

田無期彷彿早知道鄒有海的想法一般,哈哈一笑,安慰著對他說道:“先生安心,我雖然任性,但是還不傻,不會貿然闖宮的。”

鄒有海松了一口氣。之前是真的擔心自家院主少年心性,欲與天公試比高。如今鄒有海見田無期知道深淺進退,便安心了很多。他不再多說,向田無期頷首行禮後,招呼了一下弟子,繼續研究他的風水去了。

接下來的兩天,田無期沒有再出門,只是在鋪子裡邊懶洋洋地消磨著時光。桃記糧食鋪似乎也真的開始經營生意。之所以還算淡定,是因為田無期有種感覺,魯王這位同樣年輕的殿下肯定會做點什麼。他很清楚,這位和他一樣有些玩世不恭的王爺,表面上謙恭溫和,實際上卻在心裡藏著一團火。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是一類人。

這兩天桃記糧食鋪子的外邊多了不少人。有明打明的禁軍的人,有穿著長安府衙役服飾的人,還有些許看不懂門路的人。但是無一例外的,彷彿這小小的鋪子是禁地般,一眾人等只是走馬燈地在外邊轉圈,卻沒有一個人前來敲桃記的門。

到了晚上時分,終於有客登門,卻是鄭老先生第三次來到了田無期的住處。

鄭德剛這回沒有兜圈子,直接把來意說明:“田院主,老朽就開門見山了。魯王殿下向來識英雄,重英雄。在知曉院主是龍門澗斬敵的英雄後,挺身而出,為你上報。然而有宵小之徒不顧廉恥,在戰場上割下首級把戰功據為己有,反而汙衊院主乃是小人,實有欺君之罪。如今,此事已上達御前,天子震怒,下令徹查。”

“哦?這麼說李曉月是被當證人請到長安城的?”

“院主也可以這麼認為。”

“這麼說,她的證詞沒用?”

鄭德剛呵呵一笑,道:“院主就這麼自信,這李家的姑娘會為你佐證?”

田無期聳了聳肩道:“這點信心再沒有還混個啥?不過,聽鄭先生這意思,卻是有人不但不說實話,反而去做偽證了?是陸家的人被買通了?”

鄭德剛點頭讚道:“田院主果然通透,一下子就說到點子上了。的確是有人在為那邊作證。現在可是眾說紛紜啊。”

“那邊?哪邊?”

“趙展飛,河北趙家。”

“哦,鄭先生今天挺痛快啊,有問必答。如此直接,倒是讓田某受寵若驚。”

“田院主,實不相瞞,很多事情老朽也是剛剛才確認。您也知道,這兩天您這小院外邊的眼線都快把這街道給堵死了,很多人都在盯著這件事情的發展。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爭功的問題了,牽扯的人越來愈多,事情也越來越大。”

“所以你們的辦法,就是想在還能控制的時候趕緊停了?”田無期懶洋洋地道。

“雖不中,亦不遠矣。”鄭德剛嘆了一口氣,道:“老朽這次前來,其實已經被有心人都看在眼裡了。不過總歸是讓田院主知曉,無論是老朽自己,還是魯王殿下,都對院主欽佩不已,希望能和院主交個朋友。”

田無期面無表情,心裡卻吐槽道:1999嘛,交個朋友?難不成魯王的智囊團裡也有一位雷布斯?

鄭德剛繼續說道:“院主,請你相信,魯王殿下是真的很看重你。誠然,院主乃修行天才。可這是什麼地方?京都長安啊。修行高手何其多?說句不中聽的話,院主這幾天能有安生日子,還虧得魯王殿下把事情明朗化,安排人在這宅子旁邊護衛活動,才讓那邊的人心生忌憚,不敢動手。否則院主固然能無恙,您下邊的這些學生隨從,能全身而退嘛?”

“哦,這麼說。我還欠了魯王殿下的人情了?”田無期淡淡地道。

鄭德剛搖了搖頭,低聲道:“田院主,老朽絕非是為魯王殿下表功。你若是像老朽一般的年紀,或者真的躲進深山不問世事,自然不會有這些事端。可院主如此年輕,總歸是要入世的。一旦入了這紅塵俗事,總是要依託一方吧。不管是門派還是世家,豈有獨善其身之人?何況習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這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皇宮裡的供奉待遇堪比國公啊。”

田無期微微一笑,道:“田某一直以來搞不清楚一件事,今日便請鄭先生今日為田某解惑。魯王殿下為何如此看重田某?田某平頭百姓,還是窮鬼一個。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還有幾招功夫勉強算是傍身之術。怎麼就會入了魯王法眼呢?再說了,就算要投,以田某的本事,找個前途大好的王爺去做個金牌紅棍豈不是更香嗎?”

鄭德剛失笑道:“田院主所言的自家現狀,又何嘗不是現在的魯王殿下呢?這都是機緣啊!再者,錦上添花固然可喜,雪中送炭更是難得!以院主之才,投到哪位王爺帳下自然都有一席之地。但也就一席之地罷了。無他,那幾位王爺現在並不缺兵少將。而反觀魯王殿下,現在是龍困淺水,求賢若渴。”

“魯王若得院主,不啻於如虎添翼,可以一飛沖天。院主投魯王,若意在朝堂,進可為汾陽王;若願修行求道,退可為大新國師。老朽垂垂老矣,大新明日之天下便如院主所作詩篇,盡在你等少年人之手。”

田無期這下倒是有些佩服這位年輕的魯王殿下了。鄭德剛如此死心塌地跟著他這位不顯山不漏水的王爺,不遺餘力地為他組建班底,拉攏人才。看得出是真的打算為這位主子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了。鄭德剛所言倒是有幾分真,現在魯王沒背景,沒實力,沒依靠,幾乎沒人看好。一旦田無期加入魯王陣營,萬一老天垂青,魯王真的一飛沖天,笑到最後,那就是從龍之功。到時候,想當大官就混朝廷;想修仙也自然有魯王全力支援。

鄭德剛引的例子一個是前唐汾陽王郭子儀。郭子儀,以一己之力,平定安史之亂。輔佐唐肅宗李亨外擊蠻族,內定叛臣,確保李唐江山又多延續了兩百年。他雖然是外姓,卻因功被封為“汾陽郡王”。八子七婿,俱得顯貴。

另外一個則是如果田無期果真無心朝政,願意潛心修行,則可以頂著“國師”的封號統領天下修行者,這更是無上的榮耀!鄭德剛這一翻話語下來,既有真情實感的打動,也有封官許願的誘惑,一般人還真是扛不住,很有可能就被感動或者說是忽悠地推金山,倒玉柱,只差納頭便拜了。

田無期當然不是一般人!

這種畫大餅的活兒他要是想玩,可以玩的比誰都麻溜。不過現在田無期犯不著和魯王搞得太僵,翻臉更談不上。於是他不接鄭德剛的這茬,只是問道:“鄭先生,魯王和您的好意田某心領了。不過還是那句話,田某山野閒人,散漫慣了,實在對朝廷的事情不感興趣。田某也沒有什麼雄心壯志,這次來長安,也不過是為了一個女子罷了。現在既然這事已經鬧大,連皇帝都摻和進來了。還是告訴田某一下,宮裡是怎麼定的調子吧,田某接著就是了。”

鄭德剛見田無期聞言絲毫不為所動,心裡暗自嘆了一口氣。此子果然極有自己的想法,很難輕易打動。不過心裡卻對田無期更加看重,畢竟越是不受高官厚祿誘惑的人,才往往越有價值。況且,己方已經知道此子的弱點所在,總是還有機會去爭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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