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抽絲剝繭(1 / 1)
鄒有海看著兩師徒對話完畢,微微一笑道:“院主客氣了,鄒某先恭喜院主,先封冠軍侯,又領青州,膠州,萊州水師並提督軍務、糧餉事,即將名聞山東,聲震東海。”
田無期擺擺手,道:“你我自家人,就不說這些虛頭巴腦的了,正是要請教先生,皇帝這是何意?嗯,沒頭沒腦地宣我今日進宮面聖……”
田無期沒有瞞鄒有海和周正哲,把今天在宮裡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跟鄒兩人說了一遍,甚至包括一些細節。
他現在很需要有個靠譜的人能幫他分析一下。鄒有海無論學識經驗還是人情世故,都是最佳人選。
鄒有海聽完田無期所述,沉吟了一會,眉頭一皺,道:“院主的意思是,皇帝陛下在御花園而不是兩儀殿召見了院主?
田無期點頭道:“是的,御花園。”
鄒有海道:“嗯,陛下倒是老謀深算。若是在兩儀殿,難免會有有心之人多加關注。在御花園開闊地裡,反而能避人耳目。陛下是暗示除了東海剿倭之外,還要院主替他尋找長生之藥?”
田無期道:“嗯,沒錯。我聽著是這麼個意思。我只是奇怪為什麼會讓我來幹這活?這種事,不都是心腹來乾的嗎?我一個閒雜人等,怎麼就背上這口鍋了?”
鄒有海點頭道:“看來陛下是真有此意。那院主您還真是幹這事的合適人選。”
田無期摸了摸下巴,道:“哦?怎麼說?”
鄒有海道:“這尋仙問藥,本來就是虛無縹緲之事。朝中文臣多數出身儒家,不通修行,不信神佛,如若知曉陛下此番心意,肯定跳出來勸諫,甚至弄得滿城風雨;武將倒是有幾個人選,甚至是天命大修,不過現在北元壓得朝廷喘不過氣來,有本事的幾個人要麼在北疆前線與北元對峙,要麼在朝廷中樞運籌支援,肯定調派不出。”
田無期聽得連連點頭,道:“嗯,有理。”
鄒有海接著道:“朝廷裡邊的通政司倒是管這些風聞之事,但是交給通政司,則中書省及六部皆知;內廷的北斗司倒是一個好選擇,不過,北斗司若是負責此事,怕是比通政司更熱鬧。”
田無期眉頭一挑,好奇地道:“哦,北斗司不是直屬於陛下,外廷無權置喙嗎?”
鄒有海道:“外廷的確是管不到北斗司。不過,院主。這北斗司既然屬於內廷,那陛下的後宮還有各位開府的殿下怕是會和北斗司有千絲萬縷的聯絡,這也是避無可避之事。”
田無期道:“我聽聞宮中大總管王公公修行境界高深莫測,雖然不理俗務,但對陛下言聽計從。北斗司司主好像是王公公的徒弟,也對陛下忠心耿耿。”
鄒有海讚歎道:“沒想到院主居然對內廷如此瞭解,還知曉北斗司之事。”
田無期搖搖頭道:“我也是聽了幾耳朵,都分不清真假。”
鄒有海道:“北斗司現任司主姓陳,乃是天命大修,以宮中供奉的身份執掌北斗司。手下三萬黃門,八百修行者,不可小覷。”
田無期聽得目瞪口呆,道:“三萬太監,這麼多?裡邊有八百修行者,這麼厲害?”
周正哲也是一臉驚訝之色,不過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很快恢復了正常。
鄒有海道:“也是傳言。具體到底多少,只有宮裡的有數幾人才知曉。但前唐時候僅內廷就有一隻十萬太監組成的軍隊,裡邊的修行者據說不下三千,天命都有十幾人,稱號‘無垢軍’,是前唐朝廷後期最能打的一支部隊。”
“臥槽,牛逼。”田無期實在想不到怎麼表達自己的心情了。
鄒有海趕緊道:“不過,那是前唐,漢人最強盛的一朝。咱們大新的內廷可沒有太監組成的軍隊。而且至少有一半要分駐各個行省及河道,水師監察收稅,還有幾位實封親王府邸效力聽用,以及北疆,南疆,西疆軍中督軍。”
田無期道:“那也夠厲害的。這尋常的門派能有八十個能修行的就能橫行一地了,這尼瑪一下子八百個,都能組成一個上千戶的編制,豈不是無敵了?”
鄒有海道:“這三萬黃門,八百修行怕也是虛數。但一兩萬太監,四五百修行者應該還是有的。”
周正哲這時候開口道:“小師叔,這是不是就是您以前教誨過弟子的‘欲練神功,必先自宮?’好像練的還是叫‘葵花寶典’的專屬秘籍,堪比《山經》,《海經》?”
田無期有些傻眼,以前小時候隨口扯淡說過的話他早就忘了。沒想到這個記性超級好,性子又方正的師侄這時候拿出來說事,還非常應景。
“有嗎?我說過嗎?”田無期隱隱一陣蛋疼。
周正哲一本正經地點頭道:“弟子記得清楚呢。小師叔說這天下修行,唯‘專注’二字,只有去勢,方能無二心,而且還講了幾個傳說中的前輩高人,能遠超天命,做到無招勝有招。不過弟子翻了好多史料,也沒找到這些高人的事蹟。”
田無期摸了把頭上的虛汗,暗暗提醒自己,以後沒事真不能瞎逼逼了,害人害己,多尷尬啊。
田無期咳嗽了兩聲,以化解尷尬,同時斜著眼瞟了周正哲一眼,道:“師侄啊,說起來,你修行這麼猛,是不是想不開把自己給‘咔嚓’了?”
周正哲聞言,有些傻眼,趕忙擺手道:“弟子豈敢!大道三千,修行漫漫。弟子尊崇師父教誨,每日勤加習練本門法門還來不及,哪裡會考慮這些歪門邪道?”
“晤,有理。這些亂七八糟的還是去糟蹋別人吧,咱不沾這破爛玩意。”
“是,小師叔教誨的對。不過,小師叔的確是能知人所不知,連這等秘事都早有先見,的確是弟子楷模。”
鄒有海在旁邊聽得也是目瞪口呆,這兩師徒一問一答的,聽起來不怎麼正經但資訊量極大。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院主的師門啊。
看鄒有海有些尷尬地站在那裡,田無期趕緊把話題扯回來,道:“北洋先生,見笑,見笑。你接著說哈。”
鄒有海也跟著咳嗽兩聲,繼續說道:“北斗司人多眼雜,是好事也是壞事。如果陛下想秘密做事,交給北斗司肯定未必是最佳選擇。”
田無期點點頭,嘿嘿一笑道:“比如要是讓諸位殿下知道了他們老子想長生不老,自己遲遲不能接班,那不得急死?這真要皇帝老兒找到不死藥了,他們除了造反,就沒法坐上那把椅子了。”
饒是鄒有海已經習慣了田無期偶爾的驚人之語,也被這句話嚇了一跳。
他下意識地四下看看周圍,這話要是被有心人聽到了,那可就是潑天大禍。
田無期擺擺手道:“北洋先生,不必擔心。這話糙理不糙,皇家不就這麼點事嘛。我師侄在這裡,你不用擔心隔牆有耳。”
鄒有海見田無期十分淡定,也放下心來。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周正哲,心想院主為何對自己的師侄如此有信心?難道……
不過眼下明顯不是問這事的時候,鄒有海繼續說道:“既然內廷,外廷都不合適。陛下想找人做這事,那就難度大了。既要修行者出身,本身有足夠的實力;又要對著長生之術有了解或興趣;更要對陛下保密,且與朝廷上下都無牽連。院主此時橫空出世,豈不是最佳人選?”
田無期和周正哲一起恍然,點頭不已。
鄒有海接著道:“陛下先封院主為冠軍侯,蓋因院主勇猛舉世無雙,軍中諸將必然無人敢質疑。再命院主領青州,膠州,萊州水師並提督軍務、糧餉事,全權負責水師一事,不受地方制約,能更好的便宜行事。”
他頓了一頓,道:“陛下應當還給了院主密摺專奏之權吧?”
田無期點頭道:“北洋先生神機妙算,不錯,是有此事。”
鄒有海道:“院主成軍,肯定有朝廷通政司的線人,也有北斗司的監軍,甚至各位殿下,朝中重臣都會安插眼線。但陛下明面以院主建水軍,擊倭寇,以安朝廷內外及山東百姓之心;暗地則可為陛下辦事。能找到固然皆大歡喜,找不到也沒有什麼損失,陛下此舉,一箭數雕,公私兼顧,的確是神來之筆。”
田無期冷笑一聲,道:“難怪會憑空給老子這麼個官兒?皇帝老兒心裡倒是打的好主意。且不說有沒有這長生不老藥,就是有,他就不怕找到了不給他?”
鄒有海搖頭道:“陛下安排肯定有後手。比如說後邊公主出現在御花園這一出。”
田無期眉頭一皺,道:“嗯,我也覺得奇怪。按理來說,我一個外臣在御花園,又是年輕男子,後宮的嬪妃或者公主肯定是避之都不及。怎麼會有小姑娘無聲無息地出現,而且一呆半天都沒人管。難道說,皇帝真想用公主來籠絡我?”
鄒有海呵呵一笑道:“院主金刀換公主一事早就是滿城風雨。長安城裡的百姓都翹首以待呢。當然,時間長了說不準也能淡化過去。但這公主但凡要尚駙馬,總歸繞不過這件事去。陛下趁機在這上面下點功夫,自然也說得過去,也算是上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