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收穫 (上)(1 / 1)
田無期簡單把在京城發生的一系列事情,挑了一些重要的說與孟成京聽。說是簡單,一來二去把長安的事情說個七七八八,也花了小半個時辰。
孟成京是個很好的聽眾。田無期講的時候,他只是慢慢踱著步認真聽,偶爾才會問一兩句。待田無期吐槽完畢時,他才醒悟過來這個五十多歲的老人其實並不是要關心自己當了多大的官,又或是闖了多大禍,而是擔心自己會有情緒,而引導自己發洩出來。田無期心裡有些感動,趕忙道:“多謝山長。夜深露重,寒氣逼人,山長還特意來點醒無期,無期慚愧。”
孟成京道:“其實是老夫多慮了。當老夫知道你一回來就去看小橙子這孩子,老夫就料定你道心未變,不曾被京城這個大染缸染上汙糟和卑劣。”
田無期道:“山長過譽了。無期正好有幾個疑惑要請教山長。”
孟成京道:“院主,呵呵,老夫是不是應該改口叫侯爺了?你先去休息休息吧,你說的這些事情,老夫也要好好思考一下。明天我請慎之和王先生一起過來,幫你合計合計,可好?”
田無期躬身道:“山長面前,哪有什麼王侯?我永遠是青山書院的田無期。多謝山長體貼,我們明日再議。”
孟成京再次拍拍了田無期的肩膀,微笑著離開。
到了次日,得到訊息的王大輪一大早就來到青山書院,和方從哲一起拜會了已經出現在孟成京小院裡的田無期。
王大輪如同吃了春藥一般紅光滿面,一見田無期就要下跪。雖然知道王大輪有演戲的成分,但田無期還是客客氣氣地托起了王大輪。畢竟以田無期現在和王家父子的關係,已經不需要再這麼生分了。
王大輪則是嘿嘿一笑,他不過是藉機會試探下田無期對他的態度,結果自然是令人滿意,甚至是歡欣鼓舞的。他樂呵呵地開口道:“侯爺,您可別嫌我俗氣。大輪我在山東混了半輩子,見過最大的官兒就是四品的知州。您這可是活生生的侯爺,超品啊,還是侯爺第一的冠軍侯!哈哈,沒有比您更粗的大腿了,我可得抱緊了。”
田無期眼睛一翻道:“你啊,少跟我來這一套,我還以為你是要哭著喊著來要官呢。說吧,想當個幾品?先說好啊,我自己才是個三品的提督,你張嘴的時候,自己心裡有點那啥數。”
王大輪聞聽此言,很認真地搖搖頭,道:“侯爺。您把大輪看成什麼人了?我王大輪算什麼人,不過就是一個糧食販子罷了,書也沒讀幾天,也就能在青州混混。別的本事我沒有,唯獨自己能吃幾碗飯我比誰都清楚。您千萬別多想。”
田無期聞言,多少有些意外,不過還是點頭表示贊同。
王大輪臉色肅然,接著道:“侯爺,說實話,要不是王輪這小子運道好,投在了您門下,我王家上下現在還能剩幾個人?我打從見到侯爺的第一天開始,就知道侯爺是幹大事的人!救命之恩大過天,沒的說,以後侯爺但有吩咐,大輪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王輪日後就跟著您,有什麼造化都看他自己了。”
田無期笑笑,點點王大輪道:“你啊,果然是無商不奸。一邊說著自己啥都不要,一邊拼命給兒子貼金。放心啦,王輪比你靠譜多了,我很欣賞他。至於你,一碼歸一碼,別的不說,這青山書院還是你掏的銀子修的呢。”
“是金子。”王大輪嘿嘿一笑,小聲說道。
田無期聽後,更是樂呵,兩人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
田無期對王大輪可以態度隨意,笑罵由心。但是對方正守法的方從哲就不能是這個態度了。不待方從哲施禮,田無期率先拱手道:“慎之先生辛苦,書院上下大小事務多虧先生才能正常運轉。治大國如烹小鮮,說的正是先生這樣的人才。山長對您也是讚歎不已,不過也說我罵是有眼無珠,大材小用。好在現在田某現在有機會請先生出山做事,還望先生莫要推辭。”
田無期主動表態甚至是有些推心置腹,讓方從哲很是感激。尤其是田無期現在身份早已不同於前,但對自己依然是非常客氣,算得上是折節下交,這就非常難能可貴。方從哲趕忙拱手回禮,道:“侯爺謬讚。從哲不敢居功,內是山長坐陣,調配妥當,外有王掌櫃大力支援,從哲只是順水推舟,無甚功勞。”
田無期輕輕搖搖頭,道:“先生不要見外,還是如之前一般叫我就好。什麼侯爺,指揮使的,那都是外人叫的。”
方從哲臉色一正,肅然道:“侯爺以後莫要如此說道。古人云:名不正則言不順。侯爺如今已是朝廷重臣,又坐陣山東,代表的是朝廷的顏面。侯爺不嫌舊日之人,是侯爺大度體恤;從哲豈能因私廢共?”
田無期無奈的嘆了口氣,跟這種法學大家實在是沒法計較,也由得他了。
“好,好,就依先生所言。田某今日便請先生下山,先委屈先生掛個膠萊水師鎮撫的職位,在我幕府裡行錄事參軍之職。北洋先生現在被我抓了壯丁,蹲在萊州督建水師船隻;日後膠萊水師的日常事宜,便託付給先生了。”
方從哲道:“錄事參軍,掌總錄眾曹文簿,舉彈善惡,參與軍機。侯爺不嫌從哲智淺,從哲自當效力;水師鎮撫司鎮撫,正五品要員,需得樞密院任命,吏部備案方能生效。”
田無期嘿嘿一笑道:“慎之先生果然謹慎。您放心吧,這可不是我田某人放空炮,皇帝已許我設立幕府組建膠萊水師,同知以下可自行任免。哦,樞密院已備案。”
方從哲大驚失色,而旁邊的王大輪則是眉飛色舞。方從哲看了看田無期身邊的孟成京,孟成京朝方從哲點了點頭,表示他已知曉這一資訊,而且是確認無誤。
方從哲還是忍不住道:“侯爺。非是從哲驚怪,實在是此事非同小可。軍中將官之職,百戶以下自是由各衛指揮使自行提拔;百戶以上,千戶以下指揮使雖然可以提拔,但需報樞密院,樞密院同意後方可生效;而千戶以上官職更為複雜,樞密院稽覈尤為謹慎。鎮撫司鎮撫,正五品要員,等同千戶,怎能,怎能如此草率?”
田無期知道方從哲剛正,於是解釋道:“陛下詔令,以我為冠軍侯領青州,膠州,萊州水師並提督軍務、糧餉事,全權督辦膠萊水師事宜。膠萊水師一應官員,皆有我任命,喏,樞密院行文在此。晤,慎之先生剛好熟悉下樞密院行文,以後咱們給樞密院的彙報,就仰望先生了,哈哈。”
方從哲也不避諱,接過行文,一目十行看完,一陣無語。朝廷這是完全把膠萊水師交在了田無期手上,這支部隊建成以後可以叫田家軍了。良久,方從哲嘆道:“從哲一介平民,半生孤傲,卻食不果腹。先是王先生不以從哲孤僻,招從哲為主事;又有侯爺折節,徵從哲為鎮撫。古有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沒想到從哲半生蹉跎,竟然一日封官。只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日後侯爺可不要怪從哲呆板固執,以法治軍。”
說罷,朝田無期行了個大禮。田無期這次沒有攔方從哲。因為田無期知道,方從哲這種性格的人,攔也攔不住的。這三個頭磕下去,既是方從哲接受任命,日後要為田無期鞠躬盡瘁;更是感謝田無期把他從一介平民提拔成正五品的武官的大恩。
田無期待方從哲禮畢後,趕忙扶起了方從哲,微微一笑道:“秦有公孫鞅,立法執法,才能抗衡群雄,繼而一統天下;我有先生,膠萊水師必如蛟龍,攻無不克戰無不勝。軍中府中,旦由先生監督。”頓了一頓,又故意洩氣地道:“可惜山長看不上我,不肯下山。”
孟成京哈哈一笑,打趣道:“院主,你焉知老夫不是以退為進,或許是等你三顧茅廬,也未可知啊?”
田無期微微笑道:“山長,得隴望蜀,人之常情嘛。你就不要笑我了。只是您和北洋先生,慎之先生一起來書院,而如今北洋先生,慎之先生已有官身,您為山長,卻依然是白身,無期過意不去啊。”
孟成京輕輕搖搖頭道:“天下何其大,將校何其多;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院主啊,這青山書院才是你的根本。”
田無期若有所思,點頭道:“還是山長看得長遠。”同時心中十分感動,孟成京在鄒有海和方從哲都被田無期調走後,依然堅持看著書院,固然是他以儒生自居,不喜軍中職位;更多的是告訴田無期,青山書院要堅持下去,還離不開他孟成京,書院以後將是為田無期培養人才的根本,這裡才是貨真價實的大本營。
孟成京嘆了一口氣道:“慎之剛至不惑,北洋而立有三,都正值壯年,恰逢院主,自然是天賜良機。老夫已逾花甲,年輕時候的心思,早就淡了。如今能為院主守著青山,教授一二學子,已然知足。”
田無期搖搖頭道:“昔日姜太公在渭水釣魚,得遇文王,時年七十有二才出山開始建功立業;前漢末魏王也曾道: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山長不過才五十多歲,身體康健,堪比我輩,怎麼能服老呢?當然,山長儒生,不須入武職,待田某收拾完倭寇,想來也有一二功勞,到時候再保舉山長為官,定能令山長滿意。”
孟成京意味深長地道:“他日若院主為節度使,軍政俱為治下,如蒙不棄,老夫願為一提學,把青山書院之思想澤備院主所主之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