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元夕 (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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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王家勾連倭寇,冠軍侯爺憤而誅殺一事在大新至正五年的正月裡成了山東行省最火的段子。

由於黃河兩岸,尤其是下游的山東行省和河南行省兩地連降大雪,道路不良於行。無論是北斗司的番子,還是通政司的密探,甚至是各位皇子,世家的探子得到訊息都已晚了數天,再送出去的時候更加延遲,等送到自家主子手頭上的時候,這一訊息早就先由樞密院報知至正皇帝了。

樞密副使朱能英國公難得揚眉吐氣了一會,朝著他最敬重的結拜大哥鄂國公常玉連連自誇。往常的地方訊息,乃至是軍機都是這些世家門閥知道的更早,如今田無期在琅琊剿滅王家清點完畢後第一時間就派快馬往樞密院密報。樞密院把此事彙報皇帝后,皇帝猶然不敢相信,一直到三天之後,北斗司和通政司的訊息陸續傳來,皇帝才接受了這一現實。

一個千年世家,居然被連根掀起!長安城的貴人們再次炸鍋。

正月十五元夕節,火樹銀花不夜天!

元夕節,也叫上月節,是新年之後的第一個月圓之夜,也是中原漢人的重要節日。這一夜,便是天子也要出宮來到朱雀大街,與百姓一起賞花燈、以示於民同樂。

如果說除夕是各家各戶自己窩在家裡關門過年,自娛自樂;而元夕則是全城,乃至全天下的共同歡喜。長安城裡的百姓在這一夜賞花燈、吃湯圓、猜燈謎、放煙花,熱熱鬧鬧,開開心心。這幾年,城裡還增加了游龍燈、舞獅子、踩高蹺、劃旱船、扭秧歌、打太平鼓等各地傳統民俗表演,長安的上月節更加的熱鬧精彩。

百姓們怡然無知,依舊快樂。達官貴人們則是懷揣著白天知道的訊息,不時交流著彼此的看法。

哪怕是知曉了皇帝陛下身邊那位豔絕天下的“荷妃”今年會陪同皇帝同遊,能有一睹芳容的機會,也讓許多世家門閥陰沉著臉,高興不起來。

一身棉甲,身後大紅披風的魯王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陪在一頂富麗堂皇的簪花大轎身旁。轎子中有一麗人身影,隔著簾子正在聽魯王說著些什麼。

“母妃,兒臣是真不知道這田無期這廝居然如此膽大包天。要不是您昨日打著元夕出遊的名號派人來兒臣府裡提前通知,兒臣怕是到現在都不知曉山東發生瞭如此大事。”

“翔兒,你還年輕,這些事不急於一時。”清熟的聲音媚而不俗,甚是悅耳。

“母妃,時不我待啊。”魯王苦笑一聲。

“你,可從其他地方印證過了?”聲音繼續問道。

“嗯,您都提點過了,兒臣要再不做點什麼豈不是太對不起您了?其實,這回還真是奇了怪了,誰家得到的訊息都不如樞密院得到的早,知曉的全。這田無期還真把自己當樞密院的人啊。”

“翔兒,田無期官拜膠萊水師提督,本就歸樞密院管轄。他這麼做,一點都沒錯,甚至是做的非常漂亮。”

魯王一驚,他本來就聰明絕頂,頓時明白了自己母親話中的意味。於是,更加的謙恭回答道:“母妃教育的是,是兒臣駑鈍了。舅舅家也有訊息傳來,孩兒還是今晚出門前剛剛收到的。”

“哦?是大哥?”聲音帶著三分疑問,七分驚喜,竟然像極了小姑娘明媚的嬌問聲。

“至正四年臘月三十午時,冠軍侯率膠萊水師提督親兵營並兩個千戶所兵發琅琊,以琅琊王家通倭為名,兵圍其家。冠軍侯率親兵及兩部兵勇,擒拿倭人五名,其中一人正是今夏入侵膠州之倭人頭領之一,喚做土屋條三郎,官職倭國右衛門佐。”

“琅琊王家家主王貞之,曾任密州縣令,其子王繼,四品地破。事發後父子二人慾突圍,皆死於冠軍侯親衛之手。其後,冠軍侯盡斬王家九名修行者,擒拿王家上下五百餘口,抄略家產。王家長老王遊,六品地破。曾於破家後隱於密道,以圖逃竄。然冠軍侯於兵離之時,將王家付之一炬。王遊狼狽而出,困獸猶鬥,被冠軍侯一刀梟首,王家被夷為平地。”

“稍後,冠軍侯通報樞密院,並山東行省平章。王家抄得銀二十萬兩以充軍資,良田萬畝轉為軍屯。諫言盡斬王家男丁並家丁奴僕,女子年輕者入膠州教坊司,年老者沉海,以平膠州民憤!”

“其出手之果斷,心腸之冷冽,山東士人盡皆膽寒,以之為野人,惶惶不可終日;山東百姓則稱之為‘齊’侯,膠東民眾多有為其立生祠者。”

“正月初三,冠軍侯於青州,膠州兩地再樹募軍大旗,從者十數萬。冠軍侯於兩地各取三千民壯,膠萊水師萬人編制盡滿。”

魯王果然是博聞強識,竟然把青州楊家的密信直接背了出來,轉述給自己的母妃聽。

轎中女子正是號稱天下第一美女的“荷花妃子”楊妃,魯王的生母。以前這種需要拋頭露面的活動她從來是不參加的,但如今兒子已然明牌,擺明了要爭一爭那把椅子,她開始不動聲色地開始為兒子鋪路站臺。今天的這一幕母子交心也正是利用了元夕的機會,否則楊妃人處深宮,難得跟魯王面對面交流。

“翻手為雲覆手雨,好一個狠辣無情的冠軍侯啊。”楊妃喃喃聲起,似是對田無期的表現也有些驚異,但偏偏嗓子裡出來的聲音卻像極了情人的囈語。

魯王輕輕點點頭,道:“母妃,兒臣這回是真的有些遲疑了。琅琊王家雖然不是頂級世家,但太原王家,松江王家皆分自琅琊王家。真算得上綿延千年,名聞南北。如今,一日之間,竟然家破人亡,田產被抄沒,祖宅被燒為白地。田無期頓時成為其他世家貴族眼中的‘逆子’,說是眼中釘肉中刺一點也不為過。從今之後,怕是田無期再無在門閥世家之中的立足之地了。若是繼續交好田無期,這世家門閥如何看兒臣?怕是得不償失啊。”

“糊塗!”楊妃一聲清叱,“這田無期做事如此之絕,你以為是其本性?”

魯王一驚,說道:“母妃的意思是?”

“哼,我看這是做給天下,不,是做給陛下看的!他田無期不但是赤膽忠心,性烈如火,還不怕做直臣,孤臣。這樣到處亂咬的惡犬,才是陛下所喜。你看著吧,縱然這些世家門閥鬧得再兇,甚至串聯,陛下明面上最多下旨訓斥田無期兩句,心裡卻絕不會介懷,甚至只會更加歡喜他。”

魯王若有所思:“嗯,或許還不止如此呢。朝廷上下一直不能接受敗於倭人之手。現在算是給父皇和天下一個交代。--倭人到底是介蘚之疾,去年的膠萊淪陷,畢竟是因為內賊的原因,而是朝廷無能,連小小倭人都對付不了。這田無期不管是真有心,還是假無意,他立的就是‘殺神’的名聲。誰站在他的對立面,都要考慮能不能抗住他的金刀,這種肆無忌憚的霸氣,兒臣還是有幾分羨慕呢。”

“我兒天之驕子,其是他一個粗魯之輩能媲美。”楊妃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微微一紅,還好隔著轎簾,魯王沒有看到。

“這麼說,越是這時候,兒臣越要支援田無期。讓他知道只有朝中有我在,他才能放心在外邊折騰。同時也給朝中諸臣一個印象,田無期再猛烈,也不過是兒臣門下走狗!”

楊妃沒有再說話,看著駿馬上眉飛色舞的兒子,她的心裡卻有絲絲的悲哀。堂堂帝胄之後,大新的親王,居然要藉助一個山野村夫的威名,才能在朝臣中立足。

不過,此時顯然不是破壞魯王心情,或者說打擊魯王的時候,楊妃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翔兒,你妹妹呢?”

魯王正想得起勁,忽地聽楊妃問話,趕忙說道:“母妃,妹妹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古靈精怪的,實在是頑皮,她始終不肯與父皇和母妃同行,怕是又偷偷跑到百姓之中玩樂去了吧。”

“唉,”楊妃一聲美人嘆息,顯然也是拿自己的女兒毫無辦法。“你父皇把她寵上了天,什麼事都由得她胡鬧,哪天她要弄出大亂子來,還不是我這個當孃的要給她收拾?”

魯王眼珠咕嚕嚕轉了兩圈,像是想到了什麼,呵呵笑道:“不來也好,省得有不開眼的蠢貨老是圍著她轉,惹她不開心。要是讓青州那位知道了,那才是禍端呢!”

楊妃這才想起了自己那個古靈精怪的女兒似乎和青州的那個傢伙還有段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頓時讓她一陣膩味。

魯王的心思已經全在田無期身上了,順口說道:“說起來,田無期那廝雖然看起來蠻橫無禮,但實際上卻是個飽讀詩書的多情種子,肚子裡是有真材實貨的。若是他在長安的上元夜為妹妹寫一首傳世的名詩,那聯姻這事就沒跑了。”

楊妃聽著簾子外人聲鼎沸的歡鬧,看著星火點點的燈籠,不遠處還有數盞孔明燈,其中還有一個還是她最喜歡的荷花造型,晃晃悠悠地飄入了夜空,不知想到了什麼,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一時間竟是有些痴了。

長安的人群中,有一個素裙沃襖的小姑娘,明亮的眼睛比天上最亮的那顆星星還耀眼,大大的眼睛比圓月還動人;雖然鼻頭凍得有些發紅,卻是很大呼小叫地放飛了一個綠底白襯的荷花造型的孔明燈,和旁邊幾個侍女打扮的女孩們一起開心地指指點點。

她望著空中搖曳而起的孔明燈,彷彿自己的心思也隨之飛起,心中不禁想著,“無期哥哥,你,還記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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