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五月(1 / 1)
除了十艘戰船下水之外,田無期還對膠萊海軍做了一系列調整。
海軍提督親兵百戶營升為護衛親兵千戶所,從百戶編制擴大到千戶,依然由徐定軍帶領。
新設膠萊海軍陸戰千戶所,以楊家老大楊擒龍為千戶。
膠萊海軍現在除了第一千戶所正式轉為海軍下水之外,其餘九個千戶所還是步軍,而且是棉甲或是皮甲步軍。田無期透過一些渠道弄來了精鐵盔甲,但只能普及到百戶一級,也就是說全軍上下目前不過百餘套盔甲。沒辦法,鋼鐵太缺又太貴,只能優先供給武器兵刃。
因此,膠萊海軍實際上依然是以步軍為主。
但這一升一設的兩個千戶所,卻是及其特殊,都是騎軍千戶所。
不但是騎軍千戶所,而且一水的上等戰馬。
戰馬可是比精鐵更加稀缺的資源。要說精鐵,朝廷的鐵礦其實不少,只不過鹽鐵自古官營,不允許民間私制。製鹽工藝本就不復雜,而且,海水或者井水就在那裡,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私鹽販子大多是為了賺點銀錢的地方豪強或者糾結成幫的遊俠兒,最多就是禍害一方。
但私自制鐵則全然不同。這種偷偷挖礦制鐵的從來只有一種人,那就是意圖造反的傢伙。因此,田無期縱然膽大,也還沒到私自挖礦制鐵的地步,畢竟這些都不是小動靜,不可能瞞過世人。手裡沒有鐵,就不好武裝軍隊,後勤自然就要依靠朝廷的統一調派。
戰馬則有意思了。大新不是不產馬,只不過因為疆域原因,產出的馬多數是劣馬,駑馬。這種嗎只能拉拉車,乾乾活,有的還能像牛一樣去耕耕地。想像北邊惡鄰一樣能千里突襲的駿馬卻是少之又少。這也沒辦法,大新北疆養馬場太有限,跟擁有萬里牧場的北元根本沒法比。
田無期手頭上已經有了兩千多匹戰馬。這些戰馬都是一水的高頭大馬,論身量遠超北元的草原馬。要說長途奔襲那肯定是不如北元馬,但要說雷霆萬鈞的短途衝刺,卻是天下第一。
這些駿馬也有另外一個名字,叫高山馬,多產自於白山黑水地區。而白山黑水,則是鮮卑故地。
田無期雖然從來沒有解釋過這批源源不斷到來的戰馬來源,但像鄒有海,方從哲這樣的大家還是能看出其中一二端倪。只不過,既然田無期不說,那他們自然也沒必要提及,心照不宣地繼續進行。
田無期本意是把兩個步軍千戶所轉為騎軍千戶所,以保持正常的水師萬戶府編制。但是眼瞅著江淮大亂,甚至離青州不遠的魯地已經淪陷,青山郎君們一致認為必須得增兵。因此,田無期狠狠心,把全軍中會騎馬的和身材高大計程車卒都集中到了兩隻騎軍千戶所,又從青州招了兩千民壯,補足了各千戶編制,才算是讓各方滿意。
京城長安,桃記糧食鋪。
鋪子外邊人頭湧湧,男女都有,焦急十分。
一身青色長衫的王順依然是那麼的普通,他不急不慢地對著鋪子外邊的老少爺們拱了拱手,道:
“各位賢鄰,承蒙各位平日對我桃記的照顧,但今日我家的粟米皆已售罄,如今夏收未到,委實收不到新糧,真真沒有什麼再能賣給大家了,辰光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吧。”
“王掌櫃,您行行好,就賣我們一些吧。現在長安的米價一天一個價,都是價了!這叫我們這些平頭百姓怎麼活呀。”一個女子的聲音焦急地說道。
“是呀,是呀。昨天一石米才破了二兩,這已經是以前三倍的價格了。今天再看,已經二兩一了,再不買,怕是要朝著三兩去了!”
“對呀,對呀。王掌櫃,咱這坊裡就你們家賣的最良心,漲價最低不說,漲價也最晚。街坊們也都看在眼裡,您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周圍的人七嘴八舌地說著,都是心急如焚。
王順嘆了口氣,裝作無奈地道:“各位街坊,你們也知道王某人是山東人,才來長安半年多些。平日裡多蒙各位照顧,俺們山東人又是出了名的知恩圖報,桃記平日裡從來都是童叟無欺,因此才回饋鄉里,平價賣米給各位。只是,這回米倉早已告罄,有道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王某實在是有心無力了。”
說著,他讓開了大門的位置,朝著圍觀之人又拱了拱手,道:“各位如若不信,便請到後院自觀吧。不瞞大家,桃記現在除了留了點自己日常吃的糧食,什麼都沒有了。就是自己留的這點糧食,怕是也吃不了多少日子了。將來少不得,還要各位一起想辦法呢。”
眾人見他直接讓開了路,又說的如此真誠,估計他是真的沒辦法了。只得在唉聲嘆氣中散了開去。
看著人群離開,王順這才擦了擦額角留下的汗滴,輕聲吩咐旁邊的一個活計道:“關門吧。這幾天都休業了,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再開門。”
“是,東家。”
王順來到了後院,看著只剩半倉的糧食,搖搖頭,苦笑了一聲。
旁邊一個年齡相仿的年輕人走到了他的身邊,輕聲道:“王大人,咱在城外不是還有一倉糧食嗎?現在已經漲到了二兩一錢一石米了,這價格趕得上往年七錢一石的三倍了。再過個十天八天,就該到收夏糧的日子了,新糧一下來,怕就賣不上這個價了。難道您還真等著三兩一石才出手?”
王順搖搖頭道:“且不說還有十幾天的日子才能下新糧。便是下了新糧又能有多少運到長安呢?現在有錢還能買到米,再往後,怕是出再多的錢都買不到米了。”
年輕人撓撓了頭,沒有再多說什麼。他是從青州跑來給王順送信的,信送到了就按令留在了長安,跟隨王順聽用。他和王順並不熟悉,剛才也不過是閒聊幾句。他岔開了話題道:“王大人,您現在是咱們情報營副百戶,咱們孫大人說了,京中之事一切以您為準,小的聽您安排。”
王順點點頭,拱了拱手道:“這位兄弟客氣了。千里奔波,往來京城。不過,俺這裡還真有一份情況,怕是麻煩兄弟要再跑一趟,親自稟告侯爺。兄弟來的正好,否則我也要安排人回去,這個本子,記載的是日常在京城收集到的一些訊息。另外有些事情事關重大,只能口述。”
年輕人心下一凜,不過也是一喜。知道必然是重大軍情,否則不會連個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就讓他再次迴轉山東,而且要做得不留痕跡。
王順緩緩說了一段話語,年輕人聽後,果然臉色大變。既然能被孫成毅選出來派往京城,自然也是精幹聰明之人。他知曉事情的輕重,頓時不再多逗留。臨走時,他回頭說道:“差點忘了告訴王大人,這次小的來的著急,沒能等到咱情報營的軍服下來。下次要是還有機會再來,小的定會把大人的官服帶來。對了,大人,咱們情報營因為保密,對外喚做錦衣營。”
五日之後,王順帶來的情報被年輕人快馬帶回了膠萊海軍大營。新官上任的孫成毅第一時間就通報了田無期。
“東主,為了應對黃河改道及江淮兵亂。朝廷新令,改長江水師為運河水師,兼管黃河,主持運糧一事;改鄱陽湖水師為長江水師,進駐金陵,守衛江南;改洞庭湖水師為兩湖水師,分駐洞庭和鄱陽二湖。”
“禁軍十二衛四月下旬出長安,會同洛陽萬戶府,共計十三萬大軍直撲賊兵首倡之地亳州,意圖威壓。朝廷普遍認為,禁軍此次出擊,必定手到擒來,紅巾亂軍滅亡之日在即。禁軍也喊出了“一個月內平定江淮”的口號。然則,禁軍行動緩慢,五月才出河南。此時亳州已集結賊兵二十萬。
“五月初二,賊兵於亳州西邊的馬鋪鎮大敗,被禁軍剿滅五萬,化為鳥散。禁軍聲勢大漲。禁軍於大勝後駐紮於馬鋪鎮,大肆宣傳禁軍之威。”
“豈料,此乃賊兵欲擒故縱之計,佯裝大敗,拿五萬人命讓禁軍麻痺大意。五月初四夜,賊兵決惠濟河河道,馬鋪集被淹,半數禁軍葬身魚腹;五月初五,十五萬賊兵大舉進攻,禁軍三名天命大修戰死,地破級修行者死傷過百。最終逃走的只有兩千騎軍。禁軍統領費大通僅以身免,其他的全軍覆沒。”
“賊兵聲勢大振,展旗‘虎賁三千,直掃中原之地;龍飛九五,重開大漢之天!’,亳州西路賊兵攜大勝之威,出亳州,過陳州,平鄭州,兵發中州洛陽。一路上聞聲而投軍者不下十萬。如今二十五萬賊軍已把中州團團圍住,中州危矣。”
“禁軍子弟多長安世家,亳州一戰,長安高門大戶家家掛白,戶戶帶孝,哭聲震天。皇帝大怒,費大通逃回京城後已經褫奪慶陽侯封號,革職下天牢待罪。京城人心惶惶,米價一日三貴。”
“其後,樞密使鄂國公常玉並魏王北上大都抵禦北元;樞密副使朱能並魯王率禁軍五萬過渭南,駐守函谷關,支援中州。平章政事張達攜楚王出長安,直奔金陵。”
“圍困徐州的東路賊軍借西路軍之威,於五月初八大破徐州,徐州淪陷。昔日的中原第一世家徐州劉家被大火夷為白地,就此除名。江淮行省現在除了南部的揚州和泰州因背靠長江水師,還在朝廷手裡之外,其餘已盡數陷入賊軍之手。”
“同日,山東行省曹州,兗州陷落,梁山泊至泰山一線以南,沂山以西的魯地,盡落賊手。”
“至此,整個中原,除了最西邊的中州洛陽和東邊的齊地,盡展紅巾,皆傳香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