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變天(1 / 1)
田無期還未發話,旁邊的於牧山冷笑一聲道:“我看這大新朝是要完啊。”
田無期眉毛挑了挑,示意他說下去。
於牧山也不客氣,在他的輪椅上一靠,張口說道:“大頭,先問你一個問題。”
眼下只有他們三個,沒有外人,於牧山依然用青山的叫法,叫著孫成毅的外號,或者說是他的特點。孫成毅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於柺子,這是軍中。你就不能靠譜點嗎?”
於牧山嘿嘿一笑,道:“這不是守著東主嗎,不叫你大頭叫啥?”
田無期笑吟吟地看著兩個傢伙鬥嘴,心情倒是十分輕鬆,難得今天的氛圍能有幾年以前他們剛剛上青山的樣子,簡單而快樂。
孫成毅撇了撇嘴,道:“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別扯有的沒的,浪費時間。”
於牧山道:“聽完朝廷的動向和安排之後,我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大新皇族之中最能打的燕王為什麼沒動?”
孫成毅馬上就意識到了於牧山的意思:“你是說,即使在這個時候,皇帝依然在猜忌燕王?”
於牧山點點頭道:“皇帝老兒把他的三個寶貝兒子分別派出去,倒也算物盡其用。老大魏王本來就和河北趙家穿一條褲子,也有北疆從軍的經歷,這次又有大新軍方第一人樞密使鄂國公常玉陪著,想來是為了安定北疆,看住北元,不被其趁亂攻下;魯王跟著樞密副使英國公朱能帶兵到了函谷關,這算是救援中州洛陽,當然,能不能就救下了就兩說了;楚王跟著狀元郎出身的平章政事張達下了江南,明顯是要找江南陳家要錢要糧去了。這群皇子年紀都不大,有沒有真本事可不好說。朝廷公認的皇家第一高手燕王這個時候了既沒有派回他的封地大都,也沒有帶兵前往中州,你不覺得奇怪嗎?”
孫成毅點點頭道:“皇帝老兒還是擔心他這個能幹的弟弟呀。”
於牧山嘿嘿一笑,道:“中原淪陷了,皇帝老兒還在忌憚他這個弟弟,寧肯坐視千里江山被紅巾糟蹋,也不願意放虎歸山,這不是完蛋的徵兆嗎?”
孫成毅道:“沒準皇帝老兒覺得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還沒到把這個皇家鎮宅之寶放出去的時候呢。”
於牧山撇撇嘴道:“魏王北上,不用說,這肯定是要調邊軍南下了。看這架勢,肯定是靠著樞密使昔日的威名,坐陣大都。然後魏王調集九邊精銳,南下平叛。”
孫成毅道:“既然如此,那很快要完蛋的豈不是這些紅巾亂軍才對啊。別看紅巾能打敗禁軍,那是因為禁軍這些老爺兵這些年羈縻在京城,怕早就是廢了。邊軍則不然,十幾年戍邊,精兵強將無數。紅巾亂軍這些人上個月的時候還是些地裡刨食的農民,沒接受過軍事訓練,怎麼和邊軍打?”
於牧山點點頭:“這話倒也在理,邊軍這些年除了去年春天吃了北元一個大虧之外,能看住北元,自然是強軍,不是中央禁軍或者地方衛所這些酒囊飯袋能比,更別說這些連兵器才剛剛拿穩的農夫。”
孫成毅道:“但是……”
於牧山嘿嘿一笑道:“還是大頭瞭解我啊。但是,邊軍一旦南下,北疆洞開,北元豈會放棄如此機會?現在樞密使既然已經去了大都,那說明邊軍南下已是定局,後邊,就看北元怎麼整了。但是無論如何,北元絕對不會放過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
孫成毅皺皺眉道:“聽聞北元皇帝病重,北元數位皇子為了奪嫡大打出手,內部亂作一團……”
於牧山揮手打斷他道:“你也說了‘聽聞’,那就是也有可能北元的皇帝沒病。就算病重,還不能突然被治好?再說了,你怎麼知道這不是北元皇帝扔出來的煙幕彈呢?別忘了,北元還有個大雪山呢,只要大雪山的老不死出手,但凡有一口氣在,過了奈何橋的也能救過來。再退一萬步說,就算北元的老皇帝掛了,皇子們打生打死,說白了,還不是為了搶點土地人口?如今能有機會重新南下中原,別說是一個行省,就算能佔半個行省,也強過小半個北元的財富。北元人,絕對不會放過這種機會!”
孫成毅搖搖頭道:“大新朝中的丞相謝伯溫足智多謀,平章政事李成山更是老謀深算,不會不算計這些,可不能小看了這些老東西的經驗和政治智慧。樞密使常玉親自出馬,北行大都,想必也是做了應對,應當不會給北元這個機會。反過來說,大新朝廷如果不利用這個空檔,集邊軍精銳,以雷霆萬鈞之勢,畢其功於一役,消滅紅巾亂軍主力,才是浪費天賜良機。否則,一旦北元緩過神來,邊軍無法移動,坐看紅巾亂軍坐大,那才是朝廷真正的麻煩呢。”
於牧山冷笑一聲道:“這話說的!難不成就大新朝廷裡有聰明人?我就不信亂軍裡邊沒有能人,看不清楚這點!紅巾能在一個月的時間裡割據山河,定然是有大智慧的人在後邊謀劃,人家能看不出這點來嗎?要是我在亂軍裡邊,現在肯定會派人前往北元皇城,說服北元發兵南下,什麼‘平分疆土’也好,‘稱臣上貢’也罷,都無所謂。只要能說動北元南下,我看大新都不一定熬過今年去!”
孫成毅低頭不語,算是預設了於牧山的說法。
於牧山繼續說道:“朝廷的禁軍這一覆滅,算是把大新的氣運敗光嘍。現在誰都知道大新是外強中乾了。接下來別說是江淮行省了,怕是哪裡的牛鬼蛇神都要跳出來了。不過也沒毛病,縱觀中原歷史,哪次黃河改道不是要改朝換代的?”
田無期笑著聽兩人說了半天,才點頭道:“嗯,小山說的很有道理。不過話說回來,這亂軍也有點邪門,一個月的時間就佔了江淮不說,還在亳州乾死了三個朝廷的天命。這玩意可不好殺,能殺天命的只有天命。亂軍裡邊有大修!”
於牧山和孫成毅對視了一眼,點點頭沒有說話。這倆人在軍事,甚至是政治上的眼光固然不淺,但畢竟不是修行者,對修行瞭解不多,因此沒有什麼發言權。
田無期摸了摸下巴,像是想起了什麼道:“你們說,今年的倭寇還會不會來山東?去年這個時候,他們可是已經在膠萊走了一圈了。”
於牧山聞弦而知雅意,若有所思道:“東主,您的意思是……”
田無期笑笑道:“亂軍現在都有套路了,我不信倭寇還比不上這些亂軍。前些年倭寇是登陸江浙,去年是來了咱山東,今年呢?會不會倭寇也在觀察,甚至也是棋局中的一部分,和亂軍,甚至是北元都有了勾連?”
於牧山緩緩點頭道:“這是肯定的。說起來,去年倭寇就應該和北元有了聯絡,否則絕對不會放棄富庶的江南而北上山東。”
孫成毅同意道:“倭寇今年早晚會來,只不過是什麼時間,又是在什麼地點出現而已。”
田無期帶著考校的意味問道:“成毅,牧山,那你們覺得倭寇會在什麼時候出現,又會主攻哪裡?”
孫成毅和於牧山對視了一眼,孫成毅開口道:“東主,如今江浙行省還算太平,江南有長江天險,紅巾亂軍怕是不好渡江。除非紅巾南下,否則倭寇應該不會首選江南。”
於牧山接著道:“江淮行省雖然也有海岸線,但是江北貧瘠,沒什麼好搶,倭寇自然也不會對這裡有興趣。反觀我們山東行省,西南魯地已經被紅巾亂軍佔領,齊地去年又被倭寇打成了篩子,如果倭寇今年捲土再來,山東行省可沒有辦法再像去年一樣,集行省之力聚集軍隊,驅逐倭寇了。因此,倭寇去年嚐到了甜頭,今年定然也會把山東行省當成一塊肥肉來啃第二次。當然了,我說的這種情形是不算咱們膠萊海軍。”
孫成毅點點頭道:“咱們戰船下水的事做的還算保密,登州衛船廠附近五里之內,早就在去年的時候便被徵用,劃為禁區,已經沒有人居住。戰船按您的安排一直在北海訓練,一直沒有去過東海。理論上倭寇不會知道我們有這麼一隻船隊。”
於牧山道:“東主您以冠軍侯提督青州,膠州,萊州之事怕早已是海內皆知。倭人定然也已知曉,何況還有剿滅琅琊王家一事,我們的萬戶府編制的事情怕是瞞不住了。但,我估計倭人應該不會拿這個當回事。畢竟,誰也不信剛剛成軍幾個月的軍隊能有多少戰鬥力。同樣的,他們也不會給我們時間再去訓練。因此,最好的襲擊時間便是下個月的夏收時節。”
孫成毅又道:“今年天寒,夏收至少會晚大半個月,怕是要到六月中了。不過,看今年這光景,怕也收不到多少糧食了。老天不開眼,老百姓日子難過了。”說到糧食的時候,孫成毅的聲音也有些低沉,顯然也對此憂心忡忡。
於牧山看著田無期敬佩地道:“現在沒人不缺糧,連紅巾造反還不是為了口飯吃嗎?要不是東主去年神來一筆,弄來了新糧,今年咱們別說招兵買馬了,怕是自己都吃不飽肚子。到底是老天開眼,東主英明啊。”
孫成毅和於牧山這兩個人,一個感慨老天不開眼,一個感謝蒼天有眼。同樣的事情,不同的人從不同的角度出發,看的問題自然不一樣。孫成毅穩重大氣,走一看三,雖然為自家的蓬勃發展而欣喜,卻胸懷天下,願意為黎民百姓做些事情;於牧山性格偏激,心狠手辣,他恨大新朝廷無能,官吏腐敗,巴不得大新完蛋,至於死多少人,他完全不在乎。
不過,有一點卻是一致的,他們感激田無期當年的救命之恩,培養之情,所有的出發點都是為了田無期,而不是為了自己。其他的成敗得失,不過是無傷大雅的順手之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