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定策 (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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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無論是老成謀國的李成山還是銳意進取的劉青山,都贊同海路運輸,甚至連一開始不看好的謝伯溫也沒有再出言反對,至正皇帝不由得也有些心動。

倒是魏公公眼珠一轉,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低聲說道:“陛下,軍國大事,按理來說,奴婢不應多嘴。能解決大都的糧食運送,當然是天大的好事。只是奴婢聽了半天,也沒看到如何解決長安的問題啊。大都再重要,也不是京城啊!”

他這番話倒也沒毛病。畢竟現在最大的問題還是京城,北線反而好說。

繞了一圈,還是回到了剛才李成山提出來的問題,還是得打紅巾軍。紅巾佔據了黃河樞紐和運河要道,不清理出河道,長安還是沒辦法水陸聯通。

謝伯溫道:“京城裡邊的禁軍現在不足十萬人,拱衛京畿都捉襟見肘,不可能再出長安了,新任禁軍統領端木賜正在加班加點的重整禁軍,重建在亳州被打殘的十二衛禁軍,但短期內怕是難見成效。”

“中州的洛陽萬戶府已經升格為中州都督府,驍騎大將軍馮勝為大都督。馮大將軍論資歷僅此於兩位樞密使,本身也是天命大修,有他親自坐陣中州,招募五萬民壯,以為守軍,再加上週王殿下補充齊全的親軍指揮使能有六萬人,中州防線不說可以穩如金湯,但短期內應當無虞,不過也只限於守,要是東進,絕無可能。再往東邊,鄭州萬戶府雖說也在重建,可鄭州離汴梁太近,一旦有事,能守多久都是個問號,兵力總歸是捉襟見肘。如今,朝廷精銳盡在北疆,中原委實是無兵可用了。”

李成山緩緩道:“丞相,老夫認為,北疆和中原處於守勢,自然是老城謀國。這兩個地方太過重要,容不得半點閃失。不過,有守必有攻,否則久必生變。更重要的是,朝廷絕對不能給江淮紅巾喘息的機會,否則真要他們站穩了腳跟,再想消滅就麻煩了。”

謝伯溫點頭道:“然則老國公有何高見?攻的話兵從何來?將又由誰人擔任?”

李成山道:“江南從來都是魚米之鄉,今年雖有水害,卻也控制得當。更兼多年沒有兵災,餘糧剩米應有一些。供應京城乃至北疆雖不能說綽綽有餘,但抽調一部分總該是沒有問題。同樣的,南人雖不善戰,但畢竟兵員未損,單單江南就有二十萬大軍,如果加上兩湖,那三十萬也有。應當令江南集結重兵,或出金陵,或出揚州,不指望他們能打贏紅巾亂軍,但卻要不但騷擾蠶食,拖住其一半的兵力,令紅巾亂軍一刻不得清閒。”

李成山也知道江南軍的水平,因此沒把話說死,只是要求其北上,拖著一部分紅巾的注意力,不讓其有穩固發展的機會。

謝伯溫苦笑道:“老國公,您這嘴皮子動動是容易。可江南本就承擔了朝廷七成的稅賦,這如果再要求其調兵,一個弄不好,江南也反了怎麼辦?要知道,江淮和江南不過一江之隔,香教在江南,尤其是江右暗藏了多少人,北斗司和通政司到現在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一旦江南兵北上,他們能不能打仗先不說,一旦江南空虛,這後果如何可很難講了。江南若是有事,那恐怕才是真的麻煩!”

李成山看似無意地道:“有張平章和楚王殿下在江南,江南自然是安穩的。”

謝伯溫搖搖頭道:“張平章和楚王殿下此次巡視江南,最重要的還是籌集糧草,這本來就不是什麼讓江南人愉快的事情,還是不要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過分刺激江南士紳了。”

李成山作為北地世家,其實對南方的門閥是很有警惕心的。一有風吹草動,就想著削弱其實力。現在難得有一個名正言順的機會,謝伯溫卻不同意。不過平心而論,謝伯溫所言倒並非沒有道理,一旦江南出了亂子,那恐怕真的是末日來臨了。

當下,李成山也沉默不語,似乎是在咀嚼其中的意味。良久,他長嘆一聲道:“既如此,只有從東往西攻了。”

“從東往西?”

“嗯,在山東行省集結重兵,出濟南,過泰山,先收復曹州和兗州。一旦曹州和兗州重回朝廷手中,下一步是合圍汴梁還是南下徐州都從容多了。”

李成山最後的意見得到了包括至正皇帝在內的一致的認同。

陳公公清了清嗓子道:

“紅巾因為主力都在西線,彙集在東京汴梁,因此在山東行省的人馬並不多。曹州和兗州,現在大約有紅巾亂軍五萬人上下。其中,主要在兗州到汶上一線,不到四萬人,其餘的萬餘人馬駐紮在其餘各個州縣,以曹州居多。不過,香教在這個區域傳教時間很長,有很多地方百姓怕早就被紅巾給洗腦了。只要紅巾願意,再招五萬人馬都有可能。”

“再來看朝廷的兵馬。主要就是濟南萬戶府和青州萬戶府兩個上萬戶府。再加上濟南西邊的東昌府,北邊的德州府和濱州府幾個千戶所,以及濟南郡王的親軍千戶,人數不到三萬人。不過,朝廷軍馬在山東新敗,士氣不高,山東都督府都督重傷,無法履行職責,目前在山東行省平章政事陳博的協調下,勉強靠著泰山天險防禦。”

“濟南一線現在能守得住,主要還是因為紅巾的主力要麼是在東京汴梁,要麼是在江淮。哼哼,這紅巾也是打了兩守一攻的主意。南邊的江淮紅巾現在對揚州一帶圍而不攻,北邊的山東紅巾也是停在兗州不動,只有西邊的亳州紅巾頻繁調動。”

陳公公說完了山東的情形,就退回了一邊。北斗司向來只負責蒐集情報,卻從來不拿主意,他在這方面分寸向來拿捏得很好。可以說,陳公公之所以能坐穩北斗司司主的位置,除了他自己是老怪物王太監的徒弟之外,也和他本人守規矩,懂分寸大有關係。至正皇帝非常欣賞他這一點。

謝伯溫沉吟了一下道:“紅軍所佔據的曹州和兗州,正是此次黃河改道的受災之地。濟南,青州等地雖受影響,但元氣尚存,應有餘力。曹州,兗州的青壯百姓,還是心繫朝廷的,有不堪紅巾肆虐逃離本鄉的,也多去了濟南,青州兩地。如今兩地多青壯,組建新軍,當不成問題。何況,田無期的膠萊水師現在也有萬人編制,且有大勝倭寇之威,令他協調出擊,剿滅山東紅軍應當不在話下。”

李成山聞言,搖搖頭道:“丞相大人。要是老夫沒有記錯。田無期的主要職責可是提督青州,膠州,萊州三州軍務,防禦倭寇。按理來講,青州萬戶府還是受他轄制呢。如今青州萬戶府由地方暫代不說,還要膠萊的水師,呵呵,現在應該叫膠萊海軍了,移師內陸,本就不妥。再說,就不怕倭寇再殺個回馬槍?倒時候如果膠萊再亂,山東行省可真的沒救了。”

謝伯溫一聽,腦袋頓時也有些頭疼。一方面的確是朝廷的兵力捉襟見肘,只能拆了東牆補西牆,可東牆一拆,西牆能不能堅挺還兩說,東邊自己洞門大開,一旦有事,那可真是神仙難救了;另一方面他也有些詫異這個平日裡一直昏昏沉沉,不喜言語的李成山今日裡似乎是異常活躍,謝伯溫不由心中有些警惕。

謝伯溫想了半天,還是道:“兩害相權取其輕。紅巾之亂乃是腹心,當然遠超倭寇的介蘚之疾。不過老國公言之有理,倭寇還是不得不防,山東之地也要嚴防香教四處傳播。這樣,便令膠萊水師移師至青州,暫代青州萬戶府之責守禦青州,兼行後勤兵事,一旦前線有需,還可以緊急支援。青州萬戶府進駐濟南,並再招一個萬戶府,名頭嘛,還是用兗州萬戶府的名頭。如此,有三支滿編萬戶府,新老搭配,只要把握好時機,定可一舉剿滅曹州和兗州的紅巾,收復山東失地。”

李成山點點頭道:“然則何人為將?”

謝伯溫道:“點將應當是樞密之責,只是樞密使遠在大都,由此只能請陛下乾綱獨斷。”

至正皇帝點了點頭,道:“事急從權,丞相若有合適的人選,不必避諱,直接舉薦吧。”

謝伯溫略一沉吟,還是道:“如此,臣就僭越一回。倒有幾個人選,供陛下斟酌。”

“講來。”

“金吾前衛指揮使澹臺戰明,出身泰山兵法祠,本身又是地破上的高手,曾任職於青州衛,老於行伍,經驗十足,更兼對山東地形十分熟悉,是個上好人選;還有就是現任濟南衛指揮使張元根,穩重可靠,謹慎小心,自身也是兵馬嫻熟,這次濟南衛雖敗,卻能保全主力,全賴此人周旋,可見其功底;至於還有一位嘛,呵呵,臣倒有些猶豫,不知當講不當講。”

至正皇帝右手輕輕敲擊著龍椅,漫不經心地道:“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什麼不當講的。內舉不避親,外舉不避仇,眼下多事之秋,丞相就不要諸多顧忌了。”

“是,陛下。既然如此,那臣就直言了,便是魯王殿下。”

“魯王?”此話一出,全場皆驚。便是至正皇帝眼皮也跳了一下,不自覺地看了謝伯溫一眼。

其餘幾人則或是審視,或是疑惑地看著謝伯溫。

謝伯溫像是什麼都沒察覺到一般,自顧自地道:“魯王年少有為,銳意進取,本身已經是地破修行者,又熟讀兵法。山東一戰既然是攻,自然需要選一位勇猛果敢,敢打敢衝之輩。魯王,自然是上佳人選。此外,魯王既然封號為‘魯’,魯地正是曹州,兗州之地,收復魯地由魯王親歷而為,豈不是名正言順?屆時必定百姓同心,三軍用命,曹州,兗州必定一戰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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