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定策 (上)(1 / 1)
脫口而出“膠萊水師”的又是這位劉尚書。
至正皇帝聽了,似乎也明白了李成山饒了半天彎子想表達的意思。
唯獨謝伯溫有些不屑地道:“老國公怕是高看這個膠萊水師了吧。就憑他們小貓三兩隻,能有多少船,又能做多少事?”
北斗司陳公公道:“咱家這裡倒是剛剛收到一些訊息,還沒來得及向丞相,老國公稟告,正是關於膠萊水師近來之事的。”
“哦?”所有人都很有興趣地問。
陳公公白眉一抖,說道:“上月三十日,倭人糾結沿岸海匪共計萬餘人,在山東行省琅琊鎮登陸,意圖掃蕩山東。膠萊水師以旗下琅琊衛千戶所為餌,在其駐所藏馬鎮,拖住半數倭匪,餘部包抄,匪兵大亂,膠萊水師步軍乘機掩殺,斬首數千,只有三千殘部往南逃竄,從此不敢再在山東盤旋,現在已到了江淮行省的海州一帶,重新集結。”
謝伯溫臉色一僵,但很快轉圜過來,依舊有些不以為意地道:“水師並地方衛所,看起來有些兵力,然本身太過分散,又多疏於訓練,朝廷也難以時常督促考核,因此無甚戰力,甚至圖費朝廷米糧。每次遇到匪寇,或者一敗塗地,或者需要朝廷支援。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偶有勝利,便好大喜功,誇誇其詞,不足道哉。”
陳公公“嘎嘎”怪笑了兩聲,皮笑肉不笑地道:“丞相大人。您剛才聽得可不是膠萊水師的請功奏章,而是我北斗司在琅琊的密探親身考證過才發回來的密書,內容絕對可靠。咱家不敢誇口說百分之百,卻八九不離十。”
“哦?”謝伯溫有些意外道:“北斗司密報?那膠萊水師的請功文書呢?如此大的事,膠萊水師自己是什麼說法?”
魏公公咳嗽了兩聲,這時候開口道:“聽供奉這麼一說,咱家倒是想起來了,昨天裡卻有膠萊水師的奏章到了樞密院,樞密院兩使均不在,因此樞密院同知便轉承到了陛下這裡。只是陛下忙於北疆及江淮一事,尚未來得及顧及。”
“哦?”至正皇帝聞言,頓時有些不悅道:“這麼重要的事情你不吭聲,還還等著幹什麼?”
魏公公趕忙下跪,磕頭不止,道:“陛下。您最近日夜操勞國事,身心疲憊。老奴實在是不忍心啊。難得您昨夜睡下了,您已經兩天沒閤眼了啊!老奴怎麼捨得吵到您啊。本想著今日您理政的時候再行稟告,也不遲啊。陛下,您可是咱們大新的定海神針,您要是身體有個好歹,這讓天下如何是好啊?”
一翻話語說的是聲情並茂,合情合理,聽起來蘊藏著對至正皇帝的濃濃關心。至於是不是他故意瞞報,或者還有什麼心思,那就暫時無從知曉了。
好在至正皇帝現在顧不上這些,他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還不快拿上來?”
“是,陛下。”
魏公公說著,很快就從至正皇帝書桌上的奏章堆裡取出了一封,畢恭畢敬地遞到了至正皇帝手裡。
至正皇帝一目十行,很快地就看完了這封奏章,並示意魏公公傳閱給臺下的四人。
李成山看完了之後,摸了摸自己的白鬚,呵呵笑道:“這算不算瞌睡正好有人送枕頭?陛下慧眼如炬,揀拔出的這位田侯還真有幾分本事啊!”
劉尚書也跟著讚歎道:“以五千新兵對一萬倭人領銜的海匪,殲敵人數竟比自己兵卒數都多,田侯果真奇才!陸地上的大勝也便罷了,更為難得的是,居然俘虜了倭寇兵船,殊為不易啊。本以為田侯不過是赳赳武夫,以修行名聞天下,哪裡知道率軍打仗也有兩把刷子。陛下慧眼識英雄,‘冠軍侯’名副其實!”
謝伯溫冷笑一聲道:“如今朝廷多事之秋,北疆,中原哪裡不是戰火連天,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蹟數不勝數,為國捐軀的總督都有一位,就不要說指揮使一級了。劉尚書,你如此看好田無期啊?一口一個冠軍侯,怎麼,你這是打算人如其名,為田無期搖旗吶喊?”
謝伯溫這番話語卻是話裡有話。原來,這位劉尚書不但祖籍山東行省,而且名字就叫青山。因此,謝伯溫才用這事擠兌他。
劉尚書,也就是劉青山也不惱怒,他給謝伯溫行了一禮道:“丞相大人說哪裡的話。下官雖然名為青山,也出身山東行省,之前卻從未與田侯打過交道。只是田侯走馬上任之後,按照樞密院指令為田侯提供了戰船圖紙,公事公辦,如是而已。眼下說起來,下官現在還真挺為自己的名字自豪。我們大新能有一個青山田無期,的確是朝廷之福啊。”
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謝伯溫一時也挑不出毛病來,何況現在也不是揪著這等小事的時候。他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倭寇,本來就是芥蘚之疾,勝之不武。縱有小勝,無關大局。不過,這奪了倭寇三十條兵船一事倒是頗耐人尋味。劉尚書,膠萊水師現在有多少兵船?兵卒又有多少?”
“啊,這……”劉青山一時語塞,這都是樞密院正副使以及同知才知曉的,他這個才上任的兵部尚書哪裡有概念?不過,他也知道,謝伯溫這是明知故問,無非是藉機在敲打自己。
說是問劉青山,實際上不止是他,還有李成山都是把目光放在了北斗司司主陳公公身上,目前能提供這個問題答案的只有此人。畢竟,北斗司本來就是皇帝直屬的特務機關,監察天下本就是其職責。何況,還是涉及兵事。
陳公公先是看了一眼至正皇帝,看見皇帝面無表情的微微點了點頭,知道這是皇帝同意他講的意思。於是,他招牌般地挑了挑他的白眉,不鹹不淡地道:“自江淮紅巾之亂後,道路不靖,我北斗司人手又有限,大多去了北疆和江淮。山東行省的北斗司上一封密報還是四月的時候。據報,膠萊水師編制為上萬戶,正月的時候膠萊水師人員就已滿,十支千戶所分駐於……,十支千戶所千戶分別為第一千戶所千戶某某……其中,登州衛為造船廠,造船廠現在……”
陳公公把他在山東探子發回來的密報揀了一些重要的說了說,無非是各千戶構成,以及駐地所在,甚至還有一些簡單的訓練情況等等。雖說只是些皮毛情況,但卻與事實相去不大,看來也是下了些功夫,或者說,北斗司在山東的探子還是有些本事的。
當然了,被田無期一直捂得嚴嚴實實的膠萊海軍的十艘戰船卻不在這份密報上,更別說被他當成殺手鐧的兩千騎軍了。這種事連膠萊海軍內部的高層都半知半解,外邊的人就更不用說了。
李成山聽完後多少有些吃驚,道:“正月的時候就已經上萬戶滿編?而且已經造出了戰船?田無期才回山東半年多點,怎麼攢出了這麼多家底?”
陳公公陰柔一笑,道:“呵呵,這還不是琅琊王家貢獻的嘛?琅琊王家,勾結倭國,罪大惡極,被田侯抓了個現行,直接抄家滅族。呵呵,上百萬斤的糧食,幾十萬兩銀子,都充作了膠萊水師的軍資。要咱家說,一個小小的地方大戶,就藏著掖著這麼多錢糧,而朝廷既要四處救濟災民,又要南征北戰,卻偏偏國庫空空,捉襟見肘。田侯此舉,倒是頗有先見之明呢。”
李成山聽後當即閉口不語。要說大戶,他這個關中李家的閥主那可是當之無愧的關中第一大戶。陳公公此番話語,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他還一時沒拿捏明白。
謝伯溫卻皺了皺眉,道:“陳司主,琅琊王家勾結倭寇,裡通外國,的確罪無可赦。但大多數世家還是忠心朝廷的,不能因為一兩家害群之馬,就一棍子打死天下的豪門大戶。陛下一向的表率都是與士大夫共天下。而士大夫,就是這些世家大戶。他們可是朝廷的根基,豈能任人宰割,隨意欺辱?要說田無期這廝也是目無法紀,縱然琅琊王家有罪,也當交於有司,卻不能由得他一個小小水師提督定罪!”
陳公公身份特殊,全然不懼謝伯溫的威勢,他冷笑了兩聲道:“丞相大人!大道理咱家不懂。咱家只曉得,豬養肥了,就是要殺!否則由得他們吸血,到最後還不是豐了他們,窮了朝廷。江淮紅巾為什麼造反,還不就是這麼一回事!”
謝伯溫有些惱怒,剛要揮斥反駁,卻看到至正皇帝揮了揮手,打斷了他:“好了,此事之前就已有定論,沒什麼好說的了,今天更不是說這事的時候。還是先說一下海運的事吧。對了,田無期在奏章上還說,他要改膠萊水師為膠萊海軍。這小子還真是有想法啊,頗有幾分先見之明!”
李成山見至正皇帝出面截住了話題,不再深究世家大戶的問題,好歹鬆了口氣,順著至正皇帝的話說道:“呵呵,也算名副其實。名不正則言不順,改名海軍好啊,田無期有此雄心,倒是一樁好事。尤其是,琅琊海戰,田無期俘獲了大小三十搜倭寇兵船,此消彼長,還真說不好有了能控制東海的能力。泉州的東海水師也有幾十條船,主運輸;膠萊海軍行護航之責,主護衛。兩相配合,海運,大有可為!”
劉青山點頭道:“再不濟,至少可以保障北線糧食運輸,大都一線不會缺糧,北方自然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