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泰山會 (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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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王的一番話語自然是慷慨激昂,甚至把他自己都感動得不行。

席間雖然有人低頭不語,有人冷眼相看,但大多數人還是拍手叫好,大聲相合。

叫的最大聲的兩個人一個是兵法祠的長老司馬鏡如,另外一個則是長鬚儒衫的老者。這老者的儒衫不同於大新常見的白色或者青色對襟儒衫,反而有層疊之感,看起來頗有古意。

魯王輕輕把手一壓,示意場中諸人安靜,然後點了一個一直低頭不語的中年人的名,“許先生,貴門尊奉鄒子為祖師,立根於濟南府,泰山陰陽界道場更是名聞北地。我看許先生若有所思,可有指教啊?”

許姓中年人聞言一愣,稍後不卑不亢地道:“魯王殿下,我陰陽界自古信奉五行,平時要麼潛心修行,要麼為鄉間百姓做些堪輿風水的小事俗事,不堪大用。殿下既有雄心壯志,許某及陰陽界願為殿下祈福。”言下之意,陰陽界最多給你卜卦祈福,但事情就不摻和了。

魯王還沒開口,兵法祠的司馬鏡如不陰不陽地開口了,“許如年,你們陰陽界可別太過謙虛哈。前朝蠻子在的時候,你們陰陽界的掌教可是執掌前朝的欽天監,本事可不小呢。到了咱們大新朝之後,雖說被龍虎山的天師們趕出了長安城,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總還有點底子吧。怎麼,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大新朝廷,不願意為魯王殿下效命?”

這大帽子扣的不可謂不結實,不是兩個人有私仇,就是兩派有嫌隙。

許如年臉色不變,不動聲色地道:“司馬先生,你我兩門同在玉皇頂,平日裡雖說因為理念不同,有過一些小爭執,但不過是對修行的理解不同,還不至於互相詆譭吧。誠然,我師父曾為前朝欽天監監正,可貴門難道不曾為前朝添磚加瓦嘛?否則貴門豈不是在前元建立的時候就煙消雲散了。我大新奉天立國之後,我師傅順天而為,與龍虎山的前輩交接,此事光明正大,天下皆知。縱然太祖也對我師傅讚賞有加,待之以禮。何必再拿這些前塵舊事自尋煩惱。自那以後,我陰陽界便自守泰山,與世無爭!閣下何必多言。”

司馬鏡如也是神色自如,變本加厲道:“許如年,咱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也不用說這些假大空。平日裡也就算了,現在紅巾賊肆虐山東,你以為你能獨善其身?還是說你已經與賊人有了勾連?”

許如年冷冷地道:“司馬鏡如,病從口入,禍從口出。我勸你還是善良一些,不要因私廢公,胡亂指責,否則天報好還,你恐怕會有血光之災!”

司馬鏡如大怒,“許如年,你居然敢出口詛咒於我。我看你和陰陽界是不想在泰山上混了,難道你想陰陽界被連根拔起?”

此話一出,在場的眾人多有皺眉者。如果說司馬鏡如正常聲討許如年也就罷了,但這種有的放矢,無端指責的行為卻是有些過分。

魯王皺了皺眉,雖然他需要司馬鏡如這樣的急先鋒為他做一些事情,但這種明顯是帶著私人情緒或者說派系之見的行為他還是不願意看到的。但如果他開口阻止,似乎又有些傷司馬鏡如計程車氣。

鄭德剛自然看出了自家主子的不喜,他呵呵一笑,長身而起:“兩位,稍安勿躁。司馬先生固然是脾氣急了一些,但畢竟是一心為了朝廷,為了百姓。現在的確不是個掃門前雪的時候了,還望許先生見諒。不過,許先生,司馬先生話糙理不糙,現在曹州,兗州兩地百姓水深火熱總是真的吧,紅巾亂軍禍亂天下總為事實吧,我等皆有餘力,不說為這天下,總要為鄉梓做些什麼吧。難不成要等紅巾亂軍到了泰山才有動作不成?那個時候又能做些什麼呢?悔之晚矣!”

不得不說,鄭德剛的說話水平比司馬鏡如高多了,同樣的意思卻說得更加冠冕堂皇,兩邊也都有臺階下。

許如年臉色好看了一些,“鄭大人,陰陽界既然是大新修行界的一分子,自然會盡一份應有的力氣。只是,我陰陽界只有占卜,堪輿能多少拿的出手,不知如何呼應大人?”

鄭德剛心裡暗罵了一聲狡猾,表面卻不動聲色:“許先生太客氣了。陰陽界固然以占卜,堪輿名聞天下,但修行法門自成一派,符師,念師,術師眾多,人才濟濟,貴派鄒大先生更是天命大修。何必妄自菲薄,敝帚自珍呢。”

魯王趁機說道:“諸位,今日你我之所以還能安坐在傲徠峰仙陽宮,卻是因為曹州,兗州同道做出了很大的犧牲。難道各位寧願枯坐泰山,等待災禍嗎?尼山聖境的孔先生今日也在。孔先生聖人之後,尼山聖境聖人之地,如今被紅巾賊攪得不得安定,各位難得還能無動於衷嗎?”

尼山聖境的來人名叫孔祥榮,既是尼山聖境的修士,也是尼山書院的教授。他聞言嘆道:“魯王殿下悲天憫人。我尼山聖境自聖人之始,便以耕讀傳家。然而紅巾賊起,魯地暴亂,正需要魯王殿下這樣的英雄豪傑登高一呼,重現往日太平景象。各位道友還請暫且放下門戶之見,聽從朝廷安排才是上策啊。”

如果說陰陽界的許如年是低頭不語的,那碧霞閣的妙真仙姑正是冷眼看戲的。她聽了孔祥榮的話之後冷冷一笑:“你們尼山倒是有些意思,賊來歡迎,賊走不送。難怪能綿延至今,不斷香火。”

孔祥榮聞言大窘,怒斥道;“妙真仙姑,你這話什麼意思?”

妙真仙姑給了他個鄙夷的眼神,讓他自己體會,都懶得再理他。她轉而朝向魯王道:“魯王殿下,我碧霞閣是女子門派,中規中矩,沒有什麼花花腸子,便請魯王殿下明言吧,需要我等做什麼事情,能出力的,我碧霞閣自然不落人後,不合規矩的,也請魯王陛下見諒包含。”

這話還真只有她說合適,在場的只有碧霞閣是女子門派,有些話女子說出來更容易讓人接受,或者不生反感。何況,妙真仙姑本身就是碧霞閣掌教的愛徒,在泰山也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自然有資格問這句話。

魯王聞言果然沒有因此惱怒,反而哈哈一笑:“妙真仙姑果然是女中豪傑,性情中人!好,既然仙姑問了,那小王也斗膽一說,各位也當聽過中州洛陽和東京汴梁的兩戰。中州洛陽在白馬寺,河洛書院,紫薇閣各位前輩高人的支援下,以萬餘守兵力敵二十五萬賊軍多日不失,更在朝廷邊軍抵達之後,前後呼應,擊潰敵軍。汴梁城則是在賊人糾集了五名天命,數十個地破邪修之後,難以力敵,最終陷落。這攻防之間,修行者或是定海神針,或是一錘定音,已是可以左右大局的重要力量。今日在座的各位,或者是門中宿老,或者是未來掌教,都是山東大地響噹噹的人物。小王斗膽,請各門或是出一名天命大修,或是十名地破高手,於五日之內齊聚泰山,本月之內小王將親自與各位聯手,配合山東都督府數萬精銳,先光復兗州,再收復曹州。今年的中秋賞月,必定要保證齊魯的每一寸土地仍然在朝廷光輝的沐浴下!如有違抗怠慢者,以通敵罪論處!其人其派不要再想在山東之地立足,我等可以共逐之!”

前邊還是談笑風生,話到最後,魯王已經站立起來,一臉寒意,大有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意味。

他冰冷的眼神一一掃過場中諸人,便是滑不溜手的許如年,憤憤不平的妙真仙姑都不由地或是低頭,或是避開其目光,心中暗想,不愧是龍子龍孫,一旦發怒,果然是氣勢驚人,令人不得不低頭。

魯王語氣一緩,又道:“大新安,則修行穩;大新亂,則修行斷。小王剛才話語頗重,但卻是實情。望各位前輩,道友暫時擯棄門派之見,也不要再提什麼力有不逮。皮之不附,毛之焉存?當然,妙真仙姑,碧霞閣乃女子門派,小王也不會不講情面。這樣,仙姑這邊只要出一半的人手,五名地破,相信各位前輩和道友不會計較。而各位,總不能不如碧霞閣的女子修行者吧?”

妙真仙姑聞言終究是臉色一緩,沒有再繼續言語。

田無期簡直都想為魯王殿下的表演鼓幾下掌。這場面拿捏的恰到好處,安排地有逗哏的,有捧哏的,還以女子之名給碧霞閣打了個半價,也讓其他門派說不出什麼話來。一套下來,起承轉合,不是預謀已久才怪。

田無期不由得想到了官家出面讓百姓募捐的經典操作--“得先讓豪紳出錢,帶著百姓捐錢。豪紳捐了,百姓才跟著捐。錢到手後,豪紳的錢,如數奉還,百姓的錢,三七分賬。”這樣的名場面,絕對是異曲同工啊!只是不知道誰是幕後分賬的,誰又是傻呵呵倒黴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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