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野望 (上)(1 / 1)
在青山的郎君之中,楊狗子不是最聰明的,也不是最堅韌的,身板雖然好,卻還不如他弟弟,可以說各方面都不算出彩。但有一點,要是比狠,他卻是頭一號。
他是旱鴨子出身,之前別說是下水游泳,洗澡他都不願意。但是田無期一聲令下,他和弟弟兩個人兩天就學會了游水—多被人扔進海里兩回,自然就能很快學會。只不過一般人可沒這心性和勇氣,採用這種自殺式的方法學游水。
楊狗子這貨狠起來可是連狗都敢咬的。當年他正是從野狗嘴裡一點一點搶食養活了自己的弟弟。要不是運氣好,被同樣還是少年的田無期在青山腳下從野狗嘴裡救了下來,怕是兄弟倆早晚會變為野狗的餐食。
他叫自己楊狗子,既是一種懷念,也是一種顯示。
從山東到遼東,楊狗子帶著他弟弟跟著里奧船長一路上見識了風暴,海浪,遇到了遼東馬賊,高麗山賊,還差點被宇文家在安東的勢力給砍了腦袋。但是就是憑著這一股狠勁,他完成了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找到了獨孤存。要知道,田無期在派他出海的時候,只是隨口提了下上岸的時候可以往北去找找賣馬的獨孤存,田無期自己都不覺得憑著一個人名就能在方圓幾千裡地上找到對方。
楊狗子不但找到了,而且還和孤獨存相談甚歡。獨孤存很喜歡這個年輕的小夥子,也佩服他的勇氣和狠勁。只因為主上的一句話,赴湯蹈火也要完成,這是忠臣,也是能臣的表現。雖然不是自己的家臣,卻並不能妨礙獨孤存對他的喜愛。
鮮卑自然是不缺戰馬的!白山黑水之間,少得是耕地,多得是草場。而且鮮卑西北和北元接壤,甚至都可以到北元去買馬匹。北元朝廷只說馬匹不能賣給漢人,可沒說過不能賣給鮮卑人。
如果說獨孤存對楊狗子是長輩對後輩的喜愛,那對田無期的表現則是震撼和敬畏。獨孤存第一次見田無期的時候,田無期還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民間書院的院主,不到一年的時間,田無期竟然搖身一變,成了大新的冠軍侯,朝廷的命官,山東行省最精華的部分已然在其治下。
獨孤存很痛快地表示同意楊狗子的買馬請求,第一批一百匹上好的高山駿馬他甚至願意送給楊狗子,請他代為轉交田無期以為禮物。不過,楊狗子拒絕了獨孤存的“善意”,堅持用市價買了下來。遼東的上好戰馬一般在二三十兩左右,這個價格到了山東至少會翻一倍,還有價無貨。最後,楊狗子用兩千兩銀子買下了這一百匹戰馬。獨孤存笑了笑,沒有堅持,也沒有多說,同意了。
之所以是一百匹,是因為里奧的戰船一次最多也就裝這麼多,這還是把兵卒全都留在了遼東,船上只留下必要的水手的情況下。
楊狗子回到山東之後,把情況跟田無期一說。田無期的第一反應就是獨孤存這小子要造反!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句真理在哪裡都通用。獨孤存既然敢送這麼大的手筆,說明他必定有想法,關心的是長久的利益。不過,田無期倒是無所謂,甚至是很高興有這麼一個貨源地。
果不其然,楊狗子數日之後再次來到安東縣的時候,帶了整整兩萬兩銀子,一次性地買下了一千匹駿馬,請孤獨存把這些戰馬運到海邊,照料好,楊狗子會分批運走。
獨孤存見到了兩萬兩銀子,心領神會地明白了田無期的意思。孤獨存知道,田無期怕是已經知道了他的心思。不過,沒關係,獨孤存本來就是希望能和田無期建立起秘密的,穩定的渠道,各取所需。
從山東行省的登州衛附近出發,向東北偏北航行大約八百里就是安東縣,如今獨孤存地盤的最南端。膠萊海軍的戰船在里奧這個航海大拿的調教下,順風順水的速度能到每個時辰一百里,也就是說,快的話只消八個時辰,就能從田無期的地頭跑到遼東的安東縣。逆風的時候,靠著風帆,一個時辰也能跑五六十里,再慢也用不了兩天。
無畏號在里奧這個喜歡挑戰自我的瘋子船長的帶領下,曾經創造了三天跑一個來回的記錄。再一次印證了成功來源於熱愛這個亙古不變的真理。
在第二次楊狗子裝好馬兒揚帆返航的時候,獨孤存表示下回再來的時候,不要空著船嘛,多浪費,什麼糧食啦,棉布啦,茶葉啦,絲綢啦,多多益善,最好有生鐵。他也可以買。甚至,獨孤存提出建議,田無期可以直接用這些東西換馬,直接以物易物。
楊狗子回來之後把情況一彙報,坐實了獨孤存的情況。王輪的老爹王大輪甚至在田無期的指派下親自跑了一趟遼東,去摸了下情況。王大輪可就專業多了,他不僅跑了安東縣,鳳凰府,婆娑州這些地方,還跑到遼南的金州附近溜達了一圈,回來之後跟田無期秘密做了彙報。
一來二去,除了武器和生鐵田無期不賣之外,糧食,主要是小麥和粟米,布匹包括棉布,麻布,絲綢,以及茶葉成為了田無期的貨幣,用來交換獨孤存的戰馬和藥材。白山黑水多的是人跡罕至的森林和大山,珍貴的藥材多出自其中,中原對遼東和北地的名貴藥材,比如山參,何首烏,靈芝,鹿茸等等幾乎是無限需求,根本有價無貨。王大輪噼裡啪啦一算,由於北方的道路被北元打斷,北疆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白山黑水的藥材已經斷貨。而田無期如此一來,相當於可以重啟藥材買賣這一塊,還是獨家專賣,貨品更是一等一的上乘。這一買一賣,僅百年山參這一項,算下來就可以為田無期賺回一萬匹駿馬的銀子來。
至於生鐵和武器,倒不是田無期不想給,主要是田無期也沒有。他的部隊現在武器都是朝廷撥給的,根本沒有富餘的可以出口。至於生鐵,田無期在大新至正五年上半年的時候還只是個水師提督,沒有資格開礦冶鐵,製造兵器,他沒想扯旗造反,自己挖礦暴兵。只能規則範圍內賺點差價拉倒。
獨孤存不是不知道這種情況,但沒有其他的選擇。他需要大量的糧食,棉布來滿足自己轄區內百姓的日常需求,還有秘密養兵。他還需要上好的絲綢,茶葉,甚至金銀珠寶來交好朝中的貴族為獨孤家說話,給自己爭取生存的空間和時間。以前他連路子都沒有,如今有了這一渠道,相當於有了一條求生之路,甚至是通天之路,他怎能不心生野望,準備放手一搏,大幹一場!
楊狗子和他弟二狗子小半年的時間裡要麼跑船,要麼就在遼東地頭上游蕩,和孤獨存手下的一幫子鮮卑人倒是混了個賊熟。可能是看了不少鮮卑人的戰鬥,兩個人的風格也開始走北地剛猛的路子,酷愛重武器。
楊狗子給自己選的武器是關刀,關二爺手裡那八十二斤的青龍偃月刀是不用想了,二十八斤的馬刀還是可以的。他的刀長約一丈,就是一把大號陌刀,特別適合馬戰,而且下馬之後也能用於步戰。一刀劈下,當真是人馬俱碎,很是適合他這樣的大力狠人。
二狗子則是喜歡大鉞!鉞者,大斧頭也,就是一個大號斧頭再帶上槍尖。用這玩意的傢伙往往都是天生神力的主兒,訣竅就是一個字--“砸”!揮舞起來那是擋者披靡,掄準了砸過去,連人帶馬都能砸成肉泥。
到了五月的時候,登州衛船廠的船隻下水,跑船的船隊一下子到了十一艘,後來又俘虜了倭國的三十艘兵船,這下跑船的隊伍更加壯大了。在鄒有海的建議下,田無期把船隊一分為二,一半的船在鄒有海的帶領下南下做適應性訓練,順便去江浙買糧。另外一半則繼續往遼東跑,拉馬拉人。
之所以拉人,還是因為周從龍的關係。周從龍祖上是遼東軍戶,而遼東軍戶之間多有溝通。遼東軍先是被北元軍打散,又被大新朝廷放棄,一部分戰死疆場,一部分被北元俘虜為奴,剩下的一小部分則撤退到金州,復州一帶或是隱姓埋名,或是直接幹起了打家劫舍的勾當。周從龍知道這些事情之後,憑藉著以前的這層關係和他的親身經歷,現身說法,拉攏了不少人。楊狗子和他弟兼職蛇頭,把遼東軍殘部精銳及其家人都偷偷地運回到了青州。
要知道,這些遼東軍可是邊軍精銳,世代軍戶不說,個個都是百戰餘生的老兵。
更難能可貴的是,這些人還是遼東軍的騎軍,騎馬打仗的經驗無比豐富。田無期開出的條件是隻要是遼東騎軍願意投效的,軍餉同青州軍保持一致,膠萊海軍負責把全家拉走,安置在萊州,登州,青州各地,保證額外給每人十畝良田作為安置田。第一年的收成全歸自己,從第二年開始才納稅交糧。將來如果遼東情況好轉,家小想回老家的膠萊海軍也絕不為難,只要把田留下,個人財物,糧食,細軟都可以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