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野望 (中)(1 / 1)
要說田無期開的條件也沒什麼驚豔之處。人家紅巾在江淮造反,上來就是每人一百畝永業田,三年不納糧,五年免徭役。不過歷朝歷代造反的都這麼說,從來都是雷聲大雨點小,老百姓都聽怕了,越是條件好的反而越是沒人信。越是條件苛刻的,反而越像是那麼回事。
經過一系列的秘密宣傳和落實,大約有兩千遼東軍及其家人,總共萬把人願意背井離鄉,到山東定居。
對於這個數量,田無期是滿意的。遼東軍被打散的其實不少,兩三萬人還是有的。不過,田無期看不上那些只知道逃命的步軍兵油子,他只要騎軍。沒辦法,山東行省之中,會騎馬的就算是騎軍了,根本沒法和這些積年老兵相提並論。願意來青州的多數是蓋州萬戶府和遼陽萬戶府的騎兵千戶所,實打實的百戰強軍。
這兩千騎軍來到青州之後,迅速加入了田無期的護衛親軍。遼東軍的兩個帶頭大哥一個來自蓋州萬戶府,姓馬名老根,另外一個來自遼陽,姓劉名大帥。兩人既是軍戶,也是散修。
所謂的散修,就是無門無派也無家族,野生的修行者。他們大多是貧民出身,或是受了高人點撥,或是有些奇遇,反正搖身一變成了修行者,能修些最基本的法門。這種修行者往往手裡沒有什麼特別厲害的功法,背後也沒有師門或者家族可以依靠。修行界一般喊這些人為野狐禪或者野修,處於鄙視鏈的最底層。
關外地廣人稀,沒有什麼出名的修行門派。馬老根和劉大帥這倆野修一個學了點兵家的法門,一個學了點雜家的道法。兩個人的境界都不高,都是人識二品的水平,卻是有點見識的聰明人。倆人在軍中沒什麼根基,不過就是百戶官兒,但是憑著人緣好,又是修行者,到底士卒們還是服氣,都願意跟著他們。遼東一戰之後,他倆帶著隊伍退到金州,復州一線後,對大新朝廷都已經喪失了信心,認為朝廷已經放棄了關外,不會再理會他們的死活了。既然如此,樹挪死,人挪活,不能吊死在一棵樹上。正好風頭正勁的田無期伸手招攬,兩人一合計,大新除了兩位樞密使之外,只有田無期對陣北元有過大勝,而且位高權重,出了名的英雄好漢,山東又是富庶之地,水土人情和遼東相差不遠,因此索性就投了田無期。
中原缺馬這是人所共知,馬老根和劉大帥原以為過來之後怕是要幹步軍了,當他倆在沂山馬場見到五六千匹上好戰馬奔騰嘶叫的時候,兩個人都傻眼了。祖宗數代都是從軍人,自己半輩子也在馬鞍上摸爬滾打,哪裡不認識這些上等戰馬大多數是鮮卑高山駿馬,還有一小半是北元草原駿馬。不客氣的說,這裡邊隨便找一匹馬出來,都比他們之前視若生命的坐騎來的要好。
再想想田侯那遮天蔽日的艦隊,還有一個萬戶編制的親軍,以及青州軍對田無期的特殊的認同和狂熱,兩個人不由想到,田侯這是要幹嘛?
“馬老哥,你看看這些馬,都是一等一的好馬,咱們跟這玩意打了小半輩子交道了,還能看不出來這是鮮卑駿馬?”劉大帥到底心裡有些不踏實,有些心虛地問馬老根道,“你向來主意正,給俺說道說道,這田侯到底想幹嘛?”
“幹嘛?”馬老根斜了劉大帥一眼,“這一路上行來,你也都看到了。青州的老百姓日子雖然拮据,卻還過得去,沒聽說哪個村成片成片的餓死人或者逃荒。你也聽咱的周頭說了,還有那些同僚們,青州軍餉銀從來沒短缺過,都是月底最後一天到點就發,普通士卒都是實打實的,白花花的二兩餉銀。青州北邊,萊州北邊開了一萬畝荒地,說是屯田用的,種的糧食都是青州軍自己的。這有人,有錢,有糧,你說要幹什麼?”
劉大帥撓了撓頭道:“馬老哥,這俺也能看出來啊。不是正是因為這樣才覺得有點不對嗎?你說現在咱家都啥德行了?老家被北元人佔了,房子被北元人燒了,糧食被北元人搶了,運氣不好的連命都被北元人收走了。現在北元人都走了,朝廷的軍隊都不敢出山海關半步,十五萬大軍窩在山海關裡,是養豬還是看戲呢?俺看這關外啊,算是全白瞎了。你說咱遼東軍怎麼就這麼命苦!”
馬老根冷笑一聲,“你以為其他地方能好到哪裡去?北元在關外好歹是以搶掠為主,殺人還不多。在西邊的大同,宣州那邊才叫狠呢,除了健男健女拉回去充實人口之外,其餘的老幼,兵卒統統都殺了乾乾淨淨。江淮,河南那邊紅軍造反,殺得血流成河就不說了,糧食還絕收,不造反都活不下去!你看看整個北地,現在有哪個行省是太平的,又有哪個府沒餓死人?”
劉大帥有些好奇地道:“外邊不是都傳咱們這位侯爺是個莽夫嗎?殺人打仗雖是一把好手,但是得罪的人太多,據說連王爺都忌憚他,弄得自己舉步維艱。他哪裡來得這麼多銀子又是造船,又是弄馬,這錢莫不成是颳大風刮來的?他奶奶的,怎麼咱遼東軍就這麼窮,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啊。”
馬老根道:“你啊,鹹吃蘿蔔淡操心!老劉,我可是提醒你啊。你我到了這裡,就再也沒什麼遼東軍,也不要提什麼蓋州萬戶府,遼陽萬戶府了。既然咱們現在在青州吃飯,老孃兒子都搬過來了,就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侯爺能看得上咱,還不是因為咱們練了小半輩子的馬上功夫。有這個本事,你還怕沒飯吃?”
劉大帥道:“俺可不是那個意思。端起碗來吃飯,放下碗來罵娘這種生孩子沒X眼的事兒俺老劉可不幹。只不過這也太嚇人了啊,這麼多軍馬!俺原來還以為到了這邊得從步軍大頭兵開始幹呢?”
馬老根眯著眼看了看遠處奔跑不停軍馬,聽著此起彼伏的馬嘶聲,有些興奮得道:“老劉,我倒是覺得這是咱們的機會!”
“機會?”
“嗯!我問你,中原腹地有多少騎軍?最強的又是誰?”
“中原有個屁的騎軍!”劉大帥撇了撇嘴,“不是俺看不起他們,就他們這點水平,就是長安城的裡禁軍騎軍也比咱差遠了。再往後的中州騎軍,東京騎軍更上不得檯面。”
“這不就結了!”馬老根右手狠狠錘了一下自己的左手,“你看看這成千上萬的戰馬,想想侯爺竟然把這麼一支騎軍藏著掖著,怕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你再想想,咱們好不容易入了修行,但是在遼東咱才是個百戶,還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外系百戶。幹得都是探馬,夜不收這種最危險,最出力不討好的活兒,但是每次發餉,補充武器糧草卻總是在最後面。天天把腦袋別在褲襠上,說是一個月五兩餉銀,可一年到頭能見到二十兩銀子就了不得了,還不如青州軍的一個大頭兵。可咱一到了青州就是千戶官兒,而且是實打實的滿編上千戶,老兄弟們一個都沒打散,還是讓咱帶。一個月二十兩的餉銀當場就兌現了,而且不是隻給咱兄弟倆,是兩千人都給了,一釐銀子都沒打折扣!碰上這樣的主家還有啥好說的?咱當兵吃糧,拿餉賣命,給誰拼命不是拼命,替誰殺人不是殺人?”
劉大帥摸了摸自己的大腦袋,嘿嘿笑道:“倒是這個理!活兒還沒幹,這錢也拿了,地也分了,咱這錢拿得不踏實啊!侯爺也太大氣了!”
馬老根道:“侯爺天生就是幹大事的料!我決定了,要幹咱就幹出個人樣來!回去就和周頭說說,咱也別小家子氣,老是防著人家,把咱帶來的人打散,分到其他三支千戶隊裡,趁著侯爺現在還沒把騎軍露出來,還有點時間好好帶帶山東的這些小崽子!有咱這樣一輩子吃騎兵飯的人,再加上這些好馬,別說中原了,就是北元人再來,老子也敢和他拼上一拼!”
劉大帥聽了連連點頭,“幹了!馬老哥我聽你的!他奶奶的,也該輪到咱兄弟風光風光了!”
這兩人不過是青州軍的一個縮影,不但是遼東投軍過來的,本地新投軍的也都憋著勁兒,摩拳擦掌地準備大幹一場。在馬老根和劉大帥的帶領下,遼東軍主動要求打亂編制重整騎軍,最大化的利用兩千百戰老兵帶新兵,迅速訓練出一支鐵騎。田無期自然大喜過望,自無不允。
這支五千人規模的騎軍目前的內部名稱是龍虎騎。一層意思自然是因為圖個好口才,畢竟名字中帶龍帶虎的才上檔次;另一層意思則是出自這支部隊的指揮使和指揮同知的名字。這倆人正是楊擒龍(狗子)和楊擒虎(二狗子)兩兄弟。
除了軍事上之外,經濟上田無期也還差強人意。
當了侯爺之後,至正皇帝在青州賞了他三千畝上田,再加上孫成毅之前或者組織人開荒,或者買的一千畝田,田無期個人在青州就有四千畝田。雖說和西城首富王大輪,以及東城楊家這樣的半官宦這樣動輒的地頭蛇沒法比,但也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地主了。